第160章 原來是這麼回事
第161章 原來是這麼回事
殿中燒著地龍，暖意融融，但朱祁鈺的目光卻越來越冷。
他正看著東廠剛剛送來的密報。
這是東廠重新運轉後送來的第一批宗藩密報。
說是密報，其實內容寥寥。
興安跪在下方，額頭幾乎貼著金磚。
他知道這份密報的分量，更知道陛下看後會是什麼反應。
第一頁密報：
景泰元年九月，鄭王府曾接見過一位從南京來的客人。
來人身份不詳，待了三日便離去。
隨後幾個月鄭王府長史、承奉等屬官數次出城，去向不明。
最後一次出城是在十一月二十日，至今未歸。
第二頁密報：
景泰元年九月，淮王府接見南京來客。
來人身份、停留時間均不詳，淮王朱祁銓此後稱病不出。
第三貢是河南並封，周主府——
第四頁是山東青州，衡王府————
每一頁都是類似的記載，記載不詳，但都有一個共同點。
這些王府都在幾個月前接待過「南京來客」。
而此後，這些王府的屬官便開始頻繁出城。
去了哪裡？
幹什麼？
和誰見面？
一概不知。
朱祁鈺把密報摔在案上。
這些宗藩，這些他的親族長輩。
在他最需要穩定的時候，竟然真的在密謀搞事。
「盧忠那邊有消息嗎？」
興安忙道：「臣正要稟報陛下，盧指揮使的八百里加急剛剛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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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袖中取出另一份密報雙手呈上。
看完後朱祁鈺把盧忠的密報也摔在了案上。
他想起去年宗室改制最激烈的時候。
鄭王、遼王、沈王聯袂入京，在乾清宮被他質問得啞口無言。
那一次鄭王等人跪在地上說：「陛下，臣等未能勤王，實有罪過。
未奉詔而入京，更是罪上加罪。
望陛下念在宗親之份，饒過臣等。」
那一次，朱祁鈺以為這些人服軟了。
可現在看來，他們就是不懂得感恩的白眼狼！
朱祁鈺的目光重新落在鄭王那一頁密報上。
朱瞻埈，仁宗第二子，宣宗胞弟，他的親叔父。
這個人在歷史上名聲還不錯。
朱高熾去世時朱瞻基正在南京。
當時北京便是由朱瞻埈和朱瞻繕聯合監國的。
朱瞻基回到北京後朱瞻埈和朱瞻墡非常果斷地交出了監國之權。
完全沒有鬧出任何么蛾子。
可就是這個「名聲不錯」的叔父，在幾個月前接待了南京來客。
然後他的長史、承奉就開始頻繁出城。
朱祁鈺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但他可以大概猜到：南京。
朱祁鈺緩緩開口：「興安。」
「臣在。」
「傳朕口諭，命錦衣衛即刻重審王崇德。
用重刑，這一次朕要知道他所有的事。
和南京的往來，和那些宗藩的往來。
一件都不許漏。」
興安叩首：「遵旨。」
朱祁鈺又道：「東廠那邊繼續調查。
鄭王、淮王、周王、衡王，這些王府都要加派人去。
不管用什麼辦法，查清那幾個南京來客是誰，那些屬官出城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
朕要知道具體時間、具體地點、具體人名。」
朱祁鈺看著他：「怎麼，有難處？」
興安咬牙道：「回陛下，東廠如今人手不足，若要同時加派人手查這許多王府，臣————」
朱祁鈺打斷他：「人手不足就從錦衣衛調，錦衣衛京城還有的是人。」
興安叩首：「臣明白。」
朱祁鈺突然想到了另一個人：襄王朱瞻墡。
土木堡之變後孫太后的皇帝第一人選。
不過朱瞻繕強烈表達了自己不願意當皇帝。
這才便宜了朱祁鈺。
如果親藩真的要謀逆，襄王無疑是他們之中聲望最高的。
他們怎麼可能不聯繫他？
朱祁鈺問道：「襄王府怎麼沒有消息？」
興安俯首道：「回陛下，襄王府沒有打探到有人拜訪的消息。」
朱祁鈺皺眉，沒有消息有兩個可能。
一個是朱瞻繕真的按照大明律在行事：不亂跑，不亂聊。
另一個就是他做了些什麼事，但東廠沒有調查到。
這才是最可怕的，朱祁鈺看向興安：「襄王府也加派人手，有異動立刻來報。」
興安：「遵旨。」
朱祁鈺揮了揮手：「去吧。」
興安退下後殿中只剩下朱祁鈺一人。
他開始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
去年朱祁鈺登基後大改宗親制度，招致了許多宗親的不滿。
尤其是鄭王、遼王和沈王竟然來到北京要說法。
明朝親王在沒有詔令的情況下不得離開藩地。
不得與其他親王私聯。
不得與當地官府勾結。
他們不可能不知道，所以當時他們應該便已經有了試探之意。
想要看看這個新皇的脾性如何。
而曹吉祥在正統年間便已經控制了王崇德在做走私生意。
土木堡之變後他在孫太后的強保下被下放到了南京。
本來可以一直這樣，大家雖然心有不滿，但對朱祁鈺也無可奈何。
一直到迎接朱祁鎮的使團遇到了雪崩，事情出現了變化。
倖存者喜寧逃到南京，他找上了曹吉祥。
雖然朱祁鈺不知道喜寧對曹吉祥說了什麼。
但也能猜得八九不離十，無非就是岳謙故意害死了朱祁鎮之類的。
對朱祁鎮的懷念和對朱祁鈺的怨恨。
再加上喜寧的證詞。
這讓曹吉祥看到了機會：
岳謙動手肯定有人示意，能安排他的人只能是當今陛下。
於是曹吉祥開始暗中找到對宗親改制不滿的幾個親王。
雙方一拍即合，決定搞一件大事。
從戰爭債券兌換開始。
用假券超額兌換，從而讓朝廷財政出現赤字。
就算假券被發現了，還有第二招：王崇德那份被動過手腳的帳冊。
上面記錄的人和事不管是不是真的，朱祁鈺都得派人調查。
一旦派人到南京深入調查，就會發現那一條條海上走私網絡。
作為一個皇帝，這種事不知道也就罷了。
知道了就一定會解決。
這又是一箭雙鵰的計謀。
朱祁鈺要辦理走私案，那就會把南京那些人推入曹吉祥他們的陣營。
而朱祁鈺頂住壓力，強行將走私的官民一網打盡。
又勢必會造成整個南方的動盪。
只要亂了起來，曹吉祥他們就有機會了。
他們可以趁勢站出來。
以喜寧的「證詞」為基礎，彈劾岳謙，甚至是朱祁鈺。
朱祁鈺登基後搞的這幾件事：宗親、衛所、鹽稅————
雖然事事都是利國利民，但就是不利大部分官員。
只要有人開了頭，這些沒占到便宜的官員肯定會一呼百應————
殿中燒著地龍，暖意融融，但朱祁鈺的目光卻越來越冷。
他正看著東廠剛剛送來的密報。
這是東廠重新運轉後送來的第一批宗藩密報。
說是密報，其實內容寥寥。
興安跪在下方，額頭幾乎貼著金磚。
他知道這份密報的分量，更知道陛下看後會是什麼反應。
第一頁密報：
景泰元年九月，鄭王府曾接見過一位從南京來的客人。
來人身份不詳，待了三日便離去。
隨後幾個月鄭王府長史、承奉等屬官數次出城，去向不明。
最後一次出城是在十一月二十日，至今未歸。
第二頁密報：
景泰元年九月，淮王府接見南京來客。
來人身份、停留時間均不詳，淮王朱祁銓此後稱病不出。
第三貢是河南並封，周主府——
第四頁是山東青州，衡王府————
每一頁都是類似的記載，記載不詳，但都有一個共同點。
這些王府都在幾個月前接待過「南京來客」。
而此後，這些王府的屬官便開始頻繁出城。
去了哪裡？
幹什麼？
和誰見面？
一概不知。
朱祁鈺把密報摔在案上。
這些宗藩，這些他的親族長輩。
在他最需要穩定的時候，竟然真的在密謀搞事。
「盧忠那邊有消息嗎？」
興安忙道：「臣正要稟報陛下，盧指揮使的八百里加急剛剛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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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後朱祁鈺把盧忠的密報也摔在了案上。
他想起去年宗室改制最激烈的時候。
鄭王、遼王、沈王聯袂入京，在乾清宮被他質問得啞口無言。
那一次鄭王等人跪在地上說：「陛下，臣等未能勤王，實有罪過。
未奉詔而入京，更是罪上加罪。
望陛下念在宗親之份，饒過臣等。」
那一次，朱祁鈺以為這些人服軟了。
可現在看來，他們就是不懂得感恩的白眼狼！
朱祁鈺的目光重新落在鄭王那一頁密報上。
朱瞻埈，仁宗第二子，宣宗胞弟，他的親叔父。
這個人在歷史上名聲還不錯。
朱高熾去世時朱瞻基正在南京。
當時北京便是由朱瞻埈和朱瞻繕聯合監國的。
朱瞻基回到北京後朱瞻埈和朱瞻墡非常果斷地交出了監國之權。
完全沒有鬧出任何么蛾子。
可就是這個「名聲不錯」的叔父，在幾個月前接待了南京來客。
然後他的長史、承奉就開始頻繁出城。
朱祁鈺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但他可以大概猜到：南京。
朱祁鈺緩緩開口：「興安。」
「臣在。」
「傳朕口諭，命錦衣衛即刻重審王崇德。
用重刑，這一次朕要知道他所有的事。
和南京的往來，和那些宗藩的往來。
一件都不許漏。」
興安叩首：「遵旨。」
朱祁鈺又道：「東廠那邊繼續調查。
鄭王、淮王、周王、衡王，這些王府都要加派人去。
不管用什麼辦法，查清那幾個南京來客是誰，那些屬官出城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
朕要知道具體時間、具體地點、具體人名。」
朱祁鈺看著他：「怎麼，有難處？」
興安咬牙道：「回陛下，東廠如今人手不足，若要同時加派人手查這許多王府，臣————」
朱祁鈺打斷他：「人手不足就從錦衣衛調，錦衣衛京城還有的是人。」
興安叩首：「臣明白。」
朱祁鈺突然想到了另一個人：襄王朱瞻墡。
土木堡之變後孫太后的皇帝第一人選。
不過朱瞻繕強烈表達了自己不願意當皇帝。
這才便宜了朱祁鈺。
如果親藩真的要謀逆，襄王無疑是他們之中聲望最高的。
他們怎麼可能不聯繫他？
朱祁鈺問道：「襄王府怎麼沒有消息？」
興安俯首道：「回陛下，襄王府沒有打探到有人拜訪的消息。」
朱祁鈺皺眉，沒有消息有兩個可能。
一個是朱瞻繕真的按照大明律在行事：不亂跑，不亂聊。
另一個就是他做了些什麼事，但東廠沒有調查到。
這才是最可怕的，朱祁鈺看向興安：「襄王府也加派人手，有異動立刻來報。」
興安：「遵旨。」
朱祁鈺揮了揮手：「去吧。」
興安退下後殿中只剩下朱祁鈺一人。
他開始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
去年朱祁鈺登基後大改宗親制度，招致了許多宗親的不滿。
尤其是鄭王、遼王和沈王竟然來到北京要說法。
明朝親王在沒有詔令的情況下不得離開藩地。
不得與其他親王私聯。
不得與當地官府勾結。
他們不可能不知道，所以當時他們應該便已經有了試探之意。
想要看看這個新皇的脾性如何。
而曹吉祥在正統年間便已經控制了王崇德在做走私生意。
土木堡之變後他在孫太后的強保下被下放到了南京。
本來可以一直這樣，大家雖然心有不滿，但對朱祁鈺也無可奈何。
一直到迎接朱祁鎮的使團遇到了雪崩，事情出現了變化。
倖存者喜寧逃到南京，他找上了曹吉祥。
雖然朱祁鈺不知道喜寧對曹吉祥說了什麼。
但也能猜得八九不離十，無非就是岳謙故意害死了朱祁鎮之類的。
對朱祁鎮的懷念和對朱祁鈺的怨恨。
再加上喜寧的證詞。
這讓曹吉祥看到了機會：
岳謙動手肯定有人示意，能安排他的人只能是當今陛下。
於是曹吉祥開始暗中找到對宗親改制不滿的幾個親王。
雙方一拍即合，決定搞一件大事。
從戰爭債券兌換開始。
用假券超額兌換，從而讓朝廷財政出現赤字。
就算假券被發現了，還有第二招：王崇德那份被動過手腳的帳冊。
上面記錄的人和事不管是不是真的，朱祁鈺都得派人調查。
一旦派人到南京深入調查，就會發現那一條條海上走私網絡。
作為一個皇帝，這種事不知道也就罷了。
知道了就一定會解決。
這又是一箭雙鵰的計謀。
朱祁鈺要辦理走私案，那就會把南京那些人推入曹吉祥他們的陣營。
而朱祁鈺頂住壓力，強行將走私的官民一網打盡。
又勢必會造成整個南方的動盪。
只要亂了起來，曹吉祥他們就有機會了。
他們可以趁勢站出來。
以喜寧的「證詞」為基礎，彈劾岳謙，甚至是朱祁鈺。
朱祁鈺登基後搞的這幾件事：宗親、衛所、鹽稅————
雖然事事都是利國利民，但就是不利大部分官員。
只要有人開了頭，這些沒占到便宜的官員肯定會一呼百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