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京官暴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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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包拯回到京城的當天夜裡,又出事了。

  這一次,死的是禮部侍郎韓棟。

  韓棟五十來歲,在朝中以清廉剛直著稱,得罪過不少人,但從不與人結仇。

  他是被人發現死在自家書房裡的,面色安詳,嘴角微翹,像是在做美夢。

  仵作驗屍,查不出死因,沒有外傷,沒有中毒跡象,五臟完好,連太醫都說不清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唯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右手掌心有一朵血紅色的梅花印記。

  梅花很小,只有指甲蓋大,花瓣上的紋路清晰可見,像是用血畫上去的,又像是從皮膚下面長出來的。

  徐良蹲在屍體旁,仔細查看那朵梅花。

  他用手比了比大小,又湊近聞了聞,面色一變。

  「大人,這不是畫上去的。」

  「是從皮膚下面滲出來的。是毒。」

  「毒從血管滲到皮膚表層,形成梅花形狀。死者體內有毒,但毒已經揮發乾淨了,所以仵作查不出來。」

  「這種毒,一定是從呼吸吸入的。死者死前,吸入了某種毒氣。」

  蔣平用銀針探入死者的鼻腔,取出一點黑色的物質,放在鼻端聞了聞,面色也變了。

  「這是,梅花瘴。」

  「西域的一種奇毒,無色無味,吸入後一個時辰內毒發。」

  「中者面色安詳,面帶微笑,在睡夢中死去。和慕容家那些人中的毒一模一樣。」

  「血梅教的人來了京城。」

  包拯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沉默了半晌。

  「韓棟和慕容家有什麼關係?他是不是二十年前參與圍剿血梅教的人?」

  公孫策翻開案卷,查了半夜,終於查到了一條線索。

  「大人,韓棟二十年前在蘇州任職。」

  「他是蘇州府的通判,當年正道武林圍剿血梅教的時候,是他負責協調地方官府,為武林人士提供物資。」

  「韓文昭是提供糧草和兵器的人,韓棟是協調的人。他們都是血梅教的仇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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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拯點頭:「下一個是誰?」

  公孫策又看了看:「下一個是兵部侍郎韓文昭,我們已經保護起來了。」

  「再下一個是工部侍郎鄭安泰,他也是二十年前在蘇州任職的官員。」

  「還有大理寺少卿王崇文,當年他是刑部郎中,負責審理血梅教案。」

  「蕭寒衣跳崖後,這個案子就不了了之了。王崇文是主審官,血梅教一定不會放過他。」

  包拯捻髯沉思:「派人保護鄭安泰和王崇文。」

  「徐護衛,你帶人去鄭府。」

  「白護衛,你帶人去王府。」

  「展護衛,你留在韓府。血梅教的人今晚可能還會動手。」

  「不能再死人了。」

  徐良抱拳:「卑職遵命。」

  ……

  鄭安泰的府邸在城東。

  是一座兩進的宅院,不大,但很精緻。

  鄭安泰五十出頭,面容清瘦,三縷長髯,穿著一身便服,正在書房裡看書。

  看到徐良帶著捕快進來,他面色一變,手裡的書掉在了地上。

  「徐……徐護衛,您怎麼來了?」

  徐良看了看他:鄭大人。」

  「血梅教要殺你。」

  「包大人讓我們來保護你。」

  「從今天起,你哪裡都不要去,我們的人會守在你身邊。」

  鄭安泰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了幾下。

  「血梅教?」

  「二十年前的事,他們還沒忘?」

  「是的!」

  「韓棟已經死了,你是下一個。」

  「鄭大人,你當年在蘇州做過什麼事,你自己清楚。」

  「血梅教不會放過你的。」

  鄭安泰癱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來。

  ……

  王崇文的府邸在城西,比鄭府大一些。

  三進院落,門前蹲著兩隻石獅子。

  王崇文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精神矍鑠,早年曾在刑部任職,後來升了大理寺少卿。

  他為人剛直,不畏權貴,在朝中口碑很好。看到白雲瑞帶著捕快進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面色平靜。

  「白護衛,是不是血梅教的人來了?」

  白雲瑞一怔:「王大人,你怎麼知道?」

  王崇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緩緩說道。

  「二十年前,老夫判了血梅教案……」

  「他跳崖了,屍體沒找到。」

  「老夫就知道,他遲早會回來。」

  「等了二十年,終於等到了。韓棟死了,下一個就是老夫。」

  白雲瑞看了他一眼:「王大人。」

  「包大人讓我們來保護你。從今天起,你哪裡都不要去。」

  王崇文點頭:「老夫哪裡都不去。」

  「老夫就在這裡等他們。」

  「老夫不怕死。」

  「老夫只後悔,當年沒有親手殺了他。」

  「讓他跑了,害了那麼多條命。」

  ……

  韓文昭在包拯的私宅里住了好幾天,一步都不敢出門。

  他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每天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發呆。

  他的眼睛紅腫,顴骨高聳,嘴唇乾裂,和那個在朝堂上侃侃而談的兵部侍郎判若兩人。

  展昭守在門口,巨闕劍橫在膝上。

  看到韓文昭又在發呆,他輕聲道。

  「韓大人,吃點東西吧。」

  「你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韓文昭搖頭:「吃不下。」

  「一想到血梅教的人在外面等著殺我。」

  「我就吃不下。」

  「展護衛,你說,他們會不會找到這裡?這裡安不安全?」

  展昭一笑:「這裡很安全。」

  「包大人安排的,不會有問題。」

  「包大人……包大人能抓到他們嗎?」

  「能。」

  韓文昭沒有再問。

  ……

  王崇文沒有接受包拯的保護。

  他把白雲瑞送出了府邸。

  「白護衛,老夫不需要保護。」

  「老夫就在這裡等他們。」

  「老夫要親手抓住他們,替韓棟報仇。」

  「老夫欠韓棟的,欠了他二十年。」

  「當年若不是老夫判了血梅教案,他們就不會回來報仇,韓棟就不會死。」

  「這是老夫的錯,老夫要自己還。」

  白雲瑞站在門口,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不能走,也不能進去。他只能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

  王崇文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本泛黃的案卷。

  那是二十年前血梅教案的卷宗,他一直留著。他一頁一頁地翻,手指在紙頁上輕輕划過。

  「蕭寒衣,你害死了那麼多人。」

  「老夫判血梅教人死刑,有何冤?」

  「別說你沒有冤,你罪有應得。」

  「但你跑了,老夫抓不到你。」

  「現在你回來了,老夫要親手抓到你。」

  ……

  子時,王崇文的府邸。

  白雲瑞蹲在屋頂上,金絲龍鱗閃電劈握在手中。

  他沒有進去,也沒有離開。

  王崇文不讓他進去,他只能在外面守著。

  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天地間一片漆黑。夜風從巷子裡灌進來,嗚嗚作響,像鬼哭。

  子時三刻。

  一道黑影從院牆上翻了進來。

  那黑影穿著黑衣,蒙著面,身材瘦削,腳步很輕,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手裡提著一柄短刀,刀身在黑暗中泛著幽光。

  白雲瑞從屋頂上躍下,金絲龍鱗閃電劈橫掃。

  黑影側身一閃,避開了這一刀,反手一刀,砍向白雲瑞的脖頸。

  兩人在院中激戰,刀光劍影,火星四濺。

  王崇文聽到動靜,從書房裡沖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柄長劍,劍身雪白,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蕭寒衣,老夫等你很久了!」

  他一劍刺向黑影,劍法凌厲,招招致命。

  白雲瑞從側面助攻,金絲龍鱗閃電劈一刀快似一刀。

  黑影腹背受敵,漸漸不支。

  他虛晃一刀,轉身就跑。

  白雲瑞一抬胳膊,嘎嘣,哧哧哧……

  三支袖箭激射而出。

  黑影聽到風聲,揮刀格擋,打落了兩支,第三支正中他的左臂。

  他悶哼一聲,腳步不停,翻牆逃走。

  白雲瑞要追,被王崇文攔住。

  「窮寇莫追。」

  「他受了傷,跑不遠。」

  「白護衛,你回去稟報包大人,就說老夫沒事。」

  「老夫在這裡等他。他還會來的。」

  ……

  蔣平在黑影逃走的地方,撿到了一塊布條。

  布條是黑色的,是從刺客的衣服上扯下來的。布條上繡著一朵梅花,花瓣上有血紅色的紋路。

  「大人,又是血梅教的人。」


  「王崇文是主審官,判了血梅教人死刑,他們最恨的人,是他。」

  包拯接過布條,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王崇文不肯接受保護,他要在家裡等血梅教的人。」

  「他想親手抓住他們。」

  徐良看了看包拯:「大人。」

  「王崇文一個人不是他們的對手。」

  「他這樣是在送死。」

  「我們不能讓他一個人留在府里。」

  「他的府邸現在就是一座墳墓。」

  包拯沉默了片刻,這才開口。

  「本府親自去勸他。」

  ……

  包拯來到王崇文的府邸時,天已經亮了。

  王崇文坐在書房裡,面前的案卷翻到了最後一頁。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顴骨高聳,嘴唇乾裂,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但他的手依然很穩,握著劍柄。

  「包大人,老夫不是不知道危險。」

  「老夫只是想親手抓住他們,替韓棟報仇。韓棟是老夫的朋友,二十年前,我們一起在蘇州任職,一起查血梅教案。」

  「他幫了老夫很多,沒有他,老夫判不了血梅教人死刑。」

  「老夫欠他的,老夫要還。」

  包拯眯眼笑了:「你欠他的。」

  「不是用命來還。」

  「你活著,才能替他報仇。」

  「你死了,誰替他報仇?」

  血梅教的人殺了你,還會去殺別人。」

  「你攔不住他們。」

  王崇文沉默了很久,久到包拯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書房裡的燭火已經熄了,晨光從窗欞透進來,照在他蒼老的臉上。

  「包大人,老夫聽你的。」

  包拯將王崇文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和韓文昭在一起。

  兩個老人見面,相顧無言。

  他們都在蘇州做過官,都參與了二十年前的血梅教案。

  他們的手上都沾著蕭寒衣的血,雖然那血不是他們親手流的,但他們都脫不了干係。

  「王大人。」

  「你說,蕭寒衣真的還活著嗎?」

  韓文昭問他。

  王崇文一咧嘴,露出苦笑:「活著。」

  「他一定還活著。」

  「他回來報仇了。」

  「他要殺光當年所有參與圍剿他的人。」

  「一個不留。」

  韓文昭的臉色更白了。

  「那我們怎麼辦?」

  「等。等包大人抓到他們。」

  「包大人是清官,他會替我們做主的。」

  ……

  蔣平在京城搜索了好幾天。

  終於在城北的一座廢棄宅院裡,發現了血梅教的據點。

  宅院很大,青磚灰瓦,院牆高聳。

  牆頭上拉著鐵絲網,網上掛著鈴鐺。

  院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黑衣人,腰懸彎刀,面色冷峻。

  宅院裡燈火通明,隱約可以看到人影晃動。

  蔣四爺趴在遠處的屋頂上。

  遠遠的觀察了整整一夜。

  他看到南宮逸從正堂走出來,走到後院,進了一間密室。

  密室里亮著燈,隱約可以看到幾個人影。一個時辰後,南宮逸出來了,面色凝重。

  蔣平還看到夏侯蘭在院子裡練功,鐵爪舞得虎虎生風,爪影漫天。

  她的鐵爪在燈光下泛著寒光,爪尖淬了毒,藍幽幽的。

  她練了半個時辰,收了爪,進了正堂。

  蔣平等到天快亮,才悄悄退走。

  ……

  包拯回到開封府,發現桌上又多了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包大人親啟」五個字,字跡飄逸,筆力遒勁,又是司空攬月。

  他拆開信,抽出信紙。

  「包大人。」

  「血梅教在城北的據點只是分舵,總壇在太湖中的島上。」

  「南宮逸和夏侯蘭都在京城,他們要在八月十五動手。」

  「你們的人不夠,需要幫手。」

  「在下知道一個人,他可以幫助你們。」

  「他叫獨孤信,江湖人稱『天涯孤客』,用劍高手。」

  「他現在就在京城,住在城西的悅來客棧。在下已經替他付了房錢,你可以去找他。」

  「司空攬月拜上。」

  包拯將信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獨孤信?」

  「天涯孤客?本府從未聽說過這個人。」

  公孫策看了看信:「學生聽說過。」

  「他是江湖上的獨行俠,劍法極高,從不與人交往。」

  「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也沒有人知道他的劍法是從哪裡學的。」

  「他是獨來獨往,獨來獨去的俠客,江湖人稱『天涯孤客』。」

  「他願意幫我們,一定是司空攬月說服了他。這個司空攬月,到底是什麼人?」

  「怎麼誰都認識?」

  「嗯!」

  「不管他是什麼人,他是在幫我們。」

  「本府信他。」

  「徐護衛,你去悅來客棧,找獨孤信。」

  徐良抱拳:「卑職遵命。」

  窗外,天色漸暗,暮色四合。

  遠處的天際,烏雲翻滾,一場風暴即將到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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