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大牢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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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血禪子被押入死牢的第三天夜裡。

  開封府大牢發生了一件怪事。

  那天晚上,輪到王朝和馬漢值守。

  子時剛過,牢房裡傳來一陣低沉的誦經聲。

  那聲音忽遠忽近,忽高忽低,像是從地底傳出來的,又像是從天上飄下來的。

  王朝和馬漢提著燈籠四處查看,發現聲音是從血禪子的牢房裡傳出來的。

  兩人走到牢房門前,透過鐵欄杆往裡看。

  血禪子盤腿坐在稻草上,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嘴裡念念有詞。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但神情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

  「老東西,大半夜不睡覺,念什麼經?」

  王朝喝道。

  血禪子睜開眼睛,看著王朝,微微一笑。

  「施主,貧僧是在超度那些被貧僧殺死的人。」

  「他們的魂魄不得安息,一直在貧僧身邊徘徊。」

  「貧僧欠他們的,只能為他們誦經超度,以求來世投個好胎。」

  王朝聽得心裡發毛,罵了一句「晦氣」,轉身就走。

  馬漢也跟著走了。

  但血禪子的誦經聲沒有停,一直持續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包拯來提審血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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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進牢房,他看到血禪子依然盤腿坐在稻草上,姿勢和昨晚一模一樣,仿佛一夜沒動過。

  「血禪子。」

  「本府問你,血佛寺地下密室里的那些白骨,是什麼人?」

  血禪子抬起頭,看著包拯,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之色。

  「那些人,是貧僧的師叔、師伯、師兄弟。」

  「二十年前,武林正道圍攻血刀門,貧僧的師父帶著他們拼死抵抗,最後全部戰死。」

  「貧僧僥倖逃生,回來後找到他們的屍骨,偷偷埋在了血佛寺地下。

  貧僧在那裡建了密室,就是為了祭奠他們。」

  包拯又看了他一眼:「你殺了七個香客,用他們的血修煉血魔大法,就是為了報仇?」

  血禪子點頭:「是。」

  「貧僧的師父、師叔、師伯、師兄弟,一共三十七個人,被那些所謂的武林正道殺了。」

  「貧僧要替他們報仇,一個不留。」

  包拯再次問道:「你殺了七個人,還有三十個沒殺。」

  「你打算怎麼殺?」

  血禪子道:「血魔大法共有九層,每修煉一層需要殺一個人。」

  「貧僧已經修煉了七層,還差兩層。等貧僧練成第九層,就可以出山了。」

  「到時候,貧僧會一個一個找到那些人,用血魔大法殺了他們。」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道:「血禪子,你的師門被滅,本府同情你。」

  「但你殺了七個無辜的人,觸犯國法,本府不能徇私。」

  血禪子慘然一笑:「包大人,貧僧知道。」

  「貧僧不求活命,只求您一件事。」

  包拯道:「說。」

  血禪子看向包拯:「貧僧死後,請您把貧僧的骨灰和師叔他們的骨灰葬在一起。」

  「貧僧生前不能和他們在一起,死後也要和他們在一起。」

  包拯看著他,緩緩點頭:「本府答應你。」

  ……

  血禪子被判斬立決。

  行刑那天,天氣陰沉,烏雲密布,像是要下雨,又像是要塌下來。

  包拯站在刑場外,看著血禪子被押上刑場。

  血禪子面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微笑。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僧袍,是包拯讓人給他換的。

  他的雙手被綁在身後,腳上戴著鐐銬,一步一步走向刑台。

  劊子手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把鬼頭大刀,刀鋒在陰雲下泛著寒光。

  房書安站在包拯身後,小聲嘟囔:「干佬,這老和尚怪可憐的。」

  「殺人是他的錯,可他也是被人害成這樣的。」

  徐良瞪了他一眼:「少廢話。」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房書安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血禪子走上刑台,跪了下來。劊子手站在他身後,舉起鬼頭大刀。

  就在這時,人群中傳來一聲尖叫:「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跌跌撞撞地沖向刑台。

  她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滿臉皺紋,眼睛裡滿是淚水。

  「你不能殺他!你不能殺他!」

  老太太喊道:「他是我的兒子!他是我的兒子啊!」

  包拯目光一凜,對張龍道:「攔住她。」

  張龍和趙虎上前攔住老太太。

  老太太掙扎著,聲嘶力竭地喊道:「包大人!他是我的兒子!」

  「他叫鐵牛,不是血禪子!他是被人逼的!」

  「包大人,您不能殺他啊!」

  血禪子聽到老太太的聲音,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

  他看著那個老太太,眼中滿是痛苦之色:「娘……您怎麼來了?」

  老太太哭道:「鐵牛!娘來找你了!娘找了你二十年!」

  「你不能死啊!」

  包拯走到老太太面前,沉聲道:「老人家,你說他是你的兒子?」

  「他叫鐵牛?」

  老太太連連點頭:「是!他叫鐵牛,是我的兒子。」

  「二十年前,他被一伙人抓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我找了他二十年,終於在這裡找到了他。」

  「包大人,他被人逼著殺了人,他不是自願的!您不能殺他啊!」

  包拯看向血禪子:「血禪子,她說的是真的嗎?」

  血禪子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包大人。」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貧僧……不,我叫鐵牛。」

  「我確實是她的兒子。」

  「二十年前,我被血刀門的人抓走,逼我練血魔大法。」

  「我不肯,他們就打我、折磨我。」

  「後來,他們給我下了毒,我不得不練。」

  「等我練成了,他們已經死了。」

  「我恨他們,可我也恨我自己。」

  「我殺了人,我該死。」

  老太太哭道:「鐵牛,你不是自願的!你是被逼的!包大人,您要明察啊!」

  包拯沉默片刻,對張龍道:「先把老人家帶下去,好好安置。」

  張龍和趙虎扶著老太太下去了。

  老太太一路哭喊:「鐵牛!鐵牛!娘不會讓你死的!」

  ……

  血禪子……不,鐵牛,跪在刑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包拯走到他面前,沉聲道:「鐵牛,你被血刀門抓走的時候,多大?」

  鐵牛道:「十五歲。」

  包拯掃了他一眼:「他們怎麼逼你練功的?」

  鐵牛道:「他們給我下了『血毒』,每個月發作一次。」

  「發作的時候,渾身像有千萬隻蟲子在咬,痛不欲生。」

  「只有練血魔大法,才能壓制血毒。我沒辦法,只能練。」

  「哦!」

  「那七個人,是你自己決定殺的,還是有人逼你殺的?」

  鐵牛沉默片刻,說道:「是閻王逼我殺的。」

  「他說,如果我不殺,他就把解藥毀了,讓我血毒發作而死。」

  「我……我怕死,就殺了。」

  包拯目光一閃:「閻王有解藥?」

  鐵牛點頭:「有。」

  「血毒的解藥,只有閻王有。」

  「他說,只要我幫他做完事,他就把解藥給我。」

  「可我知道,他不會給的。」

  「他只是在利用我。」

  包拯看著他:「閻王還讓你做什麼?」

  鐵牛聲音低沉:「他讓我在血佛寺等著,說八月十五會有人來找我。」

  「到時候,我要聽那個人的命令。」

  包拯看著他,厲聲喝問:「那個人是誰?」

  鐵牛搖頭:「不知道。他沒說。」

  包拯沉默良久,緩緩說道:「鐵牛,你殺了七個人,觸犯國法。」

  「但你是被逼的,本府會向聖上求情,從輕發落。」

  鐵牛抬起頭,眼中滿是驚訝:「包大人,您……您不殺我?」

  包拯道:「本府不殺你。」

  「但你要把你知道的關於閻王的事,全部說出來。」

  鐵牛連連點頭:「我說!我什麼都說!」

  鐵牛被押回大牢,包拯再次審問。

  這一次,鐵牛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

  閻王第一次找他的時候,是在五年前。

  那天夜裡,他正在血佛寺的地下密室里修煉血魔大法,忽然一個人出現在他面前。

  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衣,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的右手手背上紋著一條黑龍,龍的眼睛是血紅色的。

  閻王給了他一本《血魔大法》的秘笈,還有一瓶解藥,說可以壓制血毒三個月。

  他說,只要鐵牛按照秘笈修煉,三個月後他會再來,給他下一瓶解藥。

  鐵牛問他為什麼幫他,閻王說,他和鐵牛有同一個仇人。

  從那以後,閻王每三個月來一次,給鐵牛送解藥,同時檢查他的修煉進度。

  鐵牛問他仇人是誰,他從來不答。

  三個月前,閻王再次來到血佛寺。

  這一次,他帶來了一份名單。

  名單上寫著七個人的名字,都是當年參與剿滅血刀門的武林人士的後代。

  閻王說,鐵牛必須在三個月內殺了這七個人,否則他就不再給解藥。

  鐵牛怕死,就殺了那七個人。

  包拯道:「那份名單現在在哪裡?」

  鐵牛苦笑一聲:「在血佛寺地下密室的暗格里。」

  「閻王說,等殺了那七個人,就把名單燒掉。」

  「我還沒來得及燒。」

  包拯立刻讓徐良去血佛寺取名單。

  徐良快馬加鞭,當天就取回了那份名單。

  名單上果然寫著七個人的名字,以及他們的住址和身份。

  包拯一看,其中五個是洛陽的商人,兩個是江湖人士。

  那五個商人,正是失蹤的五個香客。

  那兩個江湖人士,還沒有被殺。

  包拯捻髯沉思,閻王的目標不只是那七個人,而是更多。

  鐵牛隻是他的一顆棋子。

  「鐵牛。」

  「閻王還讓你做什麼?」

  鐵牛看了看包拯眾人:「他說,等我殺了那七個人,就讓我在血佛寺等著。」

  「八月十五,會有人來找我。到時候,我要聽那個人的命令。」

  「那個人是誰?」

  鐵牛搖頭:「不知道。他沒說。」

  包拯沉思片刻,對公孫策道:「公孫先生,你怎麼看?」

  公孫策輕搖羽扇:「大人,閻王讓鐵牛在血佛寺等著,說明八月十五那天,血佛寺會發生什麼事。」

  「也許,閻王要在那裡舉行什麼儀式。」

  包拯點頭:「有道理。」

  「傳令下去,加強血佛寺的戒備。八月十五那天,本府要親自去血佛寺。」

  ……

  包拯去見了鐵牛的母親。

  老太太住在城東一間破舊的土坯房裡,屋裡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幾副碗筷,什麼都沒有。

  她坐在床上,眼睛紅腫,手裡攥著一件破舊的衣裳,那是鐵牛小時候穿過的。

  包拯走進屋,老太太連忙站起來,顫巍巍地要跪下。

  包拯扶住她:「老人家不必多禮。」

  「本府來,是想問你一些事。」

  老太太看著包拯,連連點頭:「包大人,您問。」

  「只要我知道的,我都說。」

  包拯看著她,微微一笑:「鐵牛被抓走的那天,發生了什麼?」

  老太太擦了擦眼淚,緩緩道:「那天,鐵牛去山上砍柴。」

  「天黑了還沒回來,我去找他,找了一夜都沒找到。」

  「第二天,我在山腳下發現了他的柴刀,刀上有血。」

  「我以為他死了,哭了三天三夜。」

  「後來,村里人說他被一伙人抓走了,我就去找。」

  「找了二十年,沒找到。」

  「直到前幾天,我在刑場上看到了他。」

  她說著,又哭了起來:「包大人,鐵牛是個好孩子。」

  「他從小聽話,從沒做過壞事。」

  「他是被那些人逼的,他不是自願的。您一定要救救他啊。」

  包拯思索片刻,緩緩開口:「老人家,鐵牛殺了人,觸犯國法。」

  「但他是被逼的,本府會向聖上求情,從輕發落。」

  「他不會死,但可能會被流放。」

  老太太連連磕頭:「謝謝包大人!謝謝包大人!」

  「只要鐵牛不死,我什麼都願意做。」

  包拯扶起她,從懷裡取出一些銀子,放在桌上:「老人家,這些銀子你拿著,好好過日子。」

  「鐵牛的事,本府會處理。」

  老太太千恩萬謝。

  包拯離開老太太的家,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房書安跟在他身後,小聲道:「相爺。」

  「您說那和尚,怪可憐的。」

  「被逼著殺人,還要被砍頭。要不是他娘來了,他就死了。」

  包拯看了看房書安:「本府也有責任。」

  「血禪子的案子,本府只看到了表面,沒有深挖。」

  「如果不是他娘來了,本府就錯殺了一個無辜的人。」

  徐良道:「大人,這不怪您。鐵牛自己不說,誰也想不到他是被逼的。」

  包拯搖頭:「不。」

  「本府審案,應該明察秋毫。」

  「鐵牛不說,是本府沒有問到。從今以後,本府要更加仔細。」

  ……

  包拯回到開封府,繼續追查閻王的線索。

  鐵牛提供的線索雖然不多,但非常重要。

  閻王右手手背上有黑龍紋身,說話帶著蘇州口音,手裡有血毒的解藥,還掌握著《血魔大法》的秘笈。

  這些線索,足以讓包拯縮小搜索範圍。

  蔣平去蘇州查訪了半個月,帶回來一個消息。

  蘇州有一個叫「黑龍幫」的幫會,專門做見不得人的勾當。

  幫主叫龍嘯天,右手手背上紋著一條黑龍。

  這個龍嘯天,就是二十年前被朝廷剿滅的黑龍會頭目黑龍王的兒子。

  黑龍會被剿滅時,龍嘯天只有十八歲,逃到了蘇州,改名換姓,建立了黑龍幫。

  蔣平道:「大人,這個龍嘯天,很可能就是閻王。」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黑龍紋身,說話帶著蘇州口音,完全符合鐵牛說的特徵。」

  包拯看向蔣平:「他現在在哪裡?」

  蔣四爺嘿嘿一笑:「在蘇州。」

  「卑職查到了他的老巢,在蘇州城外的一座莊園裡。」

  「莊園戒備森嚴,很難靠近。」

  包拯沉思片刻,對徐良道:「你帶人去蘇州,暗中調查龍嘯天。」

  「不要打草驚蛇,查清楚他在做什麼,和什麼人來往。」

  徐良抱拳:「是!」

  包拯又道:「房書安,你也去。你機靈,能幫上忙。」

  房書安一挺大腦袋:「相爺放心,有我房書安在,保准把那龍嘯天的底細查個底朝天!」

  徐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少貧嘴,回去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

  房書安揉著腦袋,嘟囔道:「干佬,您輕點,我這腦袋本來就大,再打就更大了……」

  眾人哈哈大笑。

  ……

  兩日後。

  包拯上書皇帝,陳述案情,為他求情。

  仁宗皇帝看完奏摺,沉默良久,說道:「鐵牛被逼殺人,情有可原。」

  「但他殺了七個人,不能不罰。」

  「判他流放三千里,從輕發落。」

  鐵牛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包拯去送他。

  鐵牛穿著一身粗布衣裳,但臉上沒有了那種陰冷的表情,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莊稼漢。

  他的老母親也來了,拉著他的手,哭得說不出話來。

  「鐵牛。」

  包拯看著他,眯眼一笑。

  「到了邊疆,好好改造。等刑期滿了,回來孝順你娘。」

  鐵牛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包大人,謝謝您。」

  「您的恩情,鐵牛這輩子都還不了。」

  包拯扶起他:「好好活著。」

  鐵牛站起身,看著他的老母親,眼眶紅了:「娘,您等著我。」

  「等我回來,我給您養老送終。」

  老太太哭著點頭:「娘等你。娘一定等你。」

  鐵牛轉身,跟著押送的差役走了。

  老太太站在路邊,看著兒子的背影,淚流滿面。

  包拯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公孫策輕聲道:「大人,這案子總算是了結了。」

  包拯點點頭:「公孫先生,此案,可以了結了。

  他轉過身,望著遠處的天空,緩緩說道。

  「但閻王的案子,才剛剛開始。」

  遠處,秋風蕭瑟,落葉紛飛。

  那個叫閻王的人,還在暗處,偷偷地看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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