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鬼見愁」
市中心醫院。
蘇曼音從住院部出來，風一吹，眼眶就紅了。
她沒回家，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跟師傅報了律師事務所的地址。
一路上她就靠著車窗，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硬忍著，沒讓它掉下來。
李律師是專門替她丈夫溫紹庭打官司的。
辦公室在東四環的一棟寫字樓里，不算大，但裝修很有格調。
「蘇阿姨，溫總這個案子，偷稅漏稅、做假帳，金額實在太大了。」他頓了一下，「刑法第二百零一條，按這個數額，三到七年。再加上侵占他人財產，數罪併罰的話……」
他語氣放慢了，「實刑恐怕不會低於五年，最高可能到十年。」
蘇曼音心裡「咯噔」一下。
「這麼重？」
「您先別急。」李律師把語氣放軟了些，「這次的檢察官不是沈安北，我跟他打過交道，人還不錯，挺好說話的，爭取輕判的希望挺大的。」
蘇曼音聽見「沈安北」三個字，沒多想。
她腦子裡全是溫紹庭穿著囚服的樣子，怎麼都揮不掉。
李律師指了指樓上：「對了，趙律師在樓上，她是負責溫聆雪案子的，您上去跟她聊聊吧。」
趙律師的辦公室朝南，窗台上擱了一盆綠蘿，長得綠油油的。
蘇曼音坐下來，把溫聆雪的事從頭到尾又講了一遍。
趙律師翻完案卷，眉頭越皺越緊。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合上卷宗，嘆了口氣。
「蘇阿姨，我跟您說實話吧。買兇殺人未遂，加上高考成績造假，這兩條罪擱在一起，數罪併罰，最輕也得十年。」
蘇曼音整個人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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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女兒出來都三十三了，還怎麼嫁人？怎麼重新開始？
「趙律師……能不能再想想辦法？她還沒結婚呢……」
趙律師搖了搖頭：
「高考頂替、買兇殺人，這兩條隨便拎出來一條都夠嗆。您得有個心理準備。」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說起來她還算運氣好的，這個案子本來應該是沈安北主訴，不知道後來為什麼主動退出了。要是他辦，別說十年，二十年都打不住。」
蘇曼音這是第二次聽到這名字了。
她沒忍住，問了一句：「這位沈安北……到底什麼人啊？」
趙律師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點意外，好像覺得她不該沒聽過這人。
「京市人民檢察院最年輕的二級高級檢察官。幹了七年，手底下幾百個案子，從沒輸過。」她說話的時候語氣都認真了幾分，「他寫的公訴意見書，法條怎麼引用、證據鏈怎麼排、邏輯怎麼推，每一步都跟教科書似的。最高檢直接拿他的庭審錄像當新人培訓教材。」
她喝了口水，繼續說：
「圈子裡叫他『鬼見愁』，倒不是說他這人多凶多狠，是他往公訴席上一坐，對面律師腿就先軟了一半。這人認死理，不講情面，誰來遞話都不好使。」
蘇曼音聽完，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幸好不是他。
可她不知道的是，沈安北雖然退出了這個案子，卻在退出之前，跟接手的兩位檢察官開了三次閉門會。
那兩位檢察官拿到他準備的材料，足足三十七頁。
當然，這些蘇曼音都不知情。
她定了定神：「趙律師，麻煩您去一趟看守所，見一下聆雪，我要找她要一個人的號碼。」
「誰？」
「蘇見微。蘇家的千金。」
趙律師點了點頭。
看守所的會見室不大，一張長桌，兩把椅子。
溫聆雪被帶進來的時候，趙律師差點沒認出來。
頭髮枯黃，一縷一縷貼在頭皮上，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眼窩深深陷進去，顴骨高高突出來，嘴唇乾得起了皮，嘴角還有塊新添的傷，沒結痂呢。
囚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手腕上露出來一截紗布，髒得發黑，隱約洇著血漬。
她進來的時候還微微跛了一下，像是腿上也有傷。
趙律師心裡一沉。
看守所里日子是不好過，但也不至於變成這樣吧？
除非，有人故意整她。
溫聆雪在椅子上坐下來，動作很慢，垂著眼，沒看趙律師。
趙律師把蘇曼音的話轉達了。
溫聆雪的睫毛顫了顫，臉上終於有了一點表情變化。
不是高興，也不是意外，是恨。
淬了毒一樣的恨。
「蘇見微，該死。」她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
聲音不大，但趙律師聽得後背發涼。
要不是蘇見微，她不會落到這個地步。如今蘇見微照樣當她的蘇家千金，照樣穿著高定禮服出席晚宴。
而她呢？等著她的是至少十年。
更狠的是，看守所里有人專門「關照」她。
趙律師沒接話，等了一會兒才問她還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溫聆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趙律師把腦袋湊近了，才勉強分辨出那句話：
「我手機被收了，號碼記不住。但我有個本子，埋在老宅後院最大的那棵玉蘭樹底下。你讓我媽去挖。」
趙律師從看守所出來，立馬給蘇曼音打了電話。
蘇曼音掛了電話，打了輛車就往老宅趕。
那棟別墅早在溫氏破產的時候就被人拍走了，現在早就不是她家的了。
她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按下門鈴。
現在的屋主是一對三十出頭的年輕夫妻。
開門的是個保姆。
上下打量了她好幾眼，語氣很不耐煩：「找誰？」
蘇曼音賠著笑臉，說以前住這兒的，有個東西埋在院子裡，想挖出來帶走。
說這話的時候她臉都在發燙。
以前她是這棟別墅的女主人，保姆見了她要彎腰問好，現在她得跟保姆賠笑臉。
女主人倒是爽快，從二樓窗戶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說行，挖吧。
蘇曼音千恩萬謝，彎著腰一路小跑往後院去。
玉蘭樹還在，枝幹又粗又壯，樹冠鋪得很開。
那是溫紹庭親手栽的，那時候溫聆雪才六歲。他說等她出嫁的時候，這棵樹就該開花了。
蘇曼音站在樹前愣了幾秒，別過臉去，沒再看。
她找園丁借了把鏟子，順著樹根往下挖。
土很硬。
第一鏟下去就把虎口震得發麻。
第二鏟、第三鏟，掌心很快磨破了皮，血絲滲出來，沾在鏟柄上滑膩膩的。
她沒停，也顧不上疼。
挖了快半個小時，鏟子終於碰到了硬東西。
刨開土，露出一個用包裝紙裹得嚴嚴實實的小鐵盒。
抱出來，沉甸甸的。
蘇曼音蹲太久腿麻了，站起來那一下膝蓋「咔嗒」一聲，差點沒站穩。
跟女主人道了謝，出了大門，她快步走到一個沒人的牆角。
四處看了看，確定沒人，這才把鐵盒打開。
最上面是個黑色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電話號碼。有的字跡新，有的看著已經有些年頭了。
鐵盒裡面還有一支錄音筆、幾件成色不錯的首飾，還有幾根金條。
蘇曼音攥著那幾根金條，手抖得厲害。
有了這些，兒子就不用再做那種事了。
她在路邊蹲了好一會兒，等眼淚擦乾了，才把東西塞回去，抱著鐵盒打了輛車回家。
一路上她把鐵盒抱得緊緊的，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好幾眼。
蘇曼音從住院部出來，風一吹，眼眶就紅了。
她沒回家，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跟師傅報了律師事務所的地址。
一路上她就靠著車窗，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硬忍著，沒讓它掉下來。
李律師是專門替她丈夫溫紹庭打官司的。
辦公室在東四環的一棟寫字樓里，不算大，但裝修很有格調。
「蘇阿姨，溫總這個案子，偷稅漏稅、做假帳，金額實在太大了。」他頓了一下，「刑法第二百零一條，按這個數額，三到七年。再加上侵占他人財產，數罪併罰的話……」
他語氣放慢了，「實刑恐怕不會低於五年，最高可能到十年。」
蘇曼音心裡「咯噔」一下。
「這麼重？」
「您先別急。」李律師把語氣放軟了些，「這次的檢察官不是沈安北，我跟他打過交道，人還不錯，挺好說話的，爭取輕判的希望挺大的。」
蘇曼音聽見「沈安北」三個字，沒多想。
她腦子裡全是溫紹庭穿著囚服的樣子，怎麼都揮不掉。
李律師指了指樓上：「對了，趙律師在樓上，她是負責溫聆雪案子的，您上去跟她聊聊吧。」
趙律師的辦公室朝南，窗台上擱了一盆綠蘿，長得綠油油的。
蘇曼音坐下來，把溫聆雪的事從頭到尾又講了一遍。
趙律師翻完案卷，眉頭越皺越緊。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合上卷宗，嘆了口氣。
「蘇阿姨，我跟您說實話吧。買兇殺人未遂，加上高考成績造假，這兩條罪擱在一起，數罪併罰，最輕也得十年。」
蘇曼音整個人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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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女兒出來都三十三了，還怎麼嫁人？怎麼重新開始？
「趙律師……能不能再想想辦法？她還沒結婚呢……」
趙律師搖了搖頭：
「高考頂替、買兇殺人，這兩條隨便拎出來一條都夠嗆。您得有個心理準備。」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說起來她還算運氣好的，這個案子本來應該是沈安北主訴，不知道後來為什麼主動退出了。要是他辦，別說十年，二十年都打不住。」
蘇曼音這是第二次聽到這名字了。
她沒忍住，問了一句：「這位沈安北……到底什麼人啊？」
趙律師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點意外，好像覺得她不該沒聽過這人。
「京市人民檢察院最年輕的二級高級檢察官。幹了七年，手底下幾百個案子，從沒輸過。」她說話的時候語氣都認真了幾分，「他寫的公訴意見書，法條怎麼引用、證據鏈怎麼排、邏輯怎麼推，每一步都跟教科書似的。最高檢直接拿他的庭審錄像當新人培訓教材。」
她喝了口水，繼續說：
「圈子裡叫他『鬼見愁』，倒不是說他這人多凶多狠，是他往公訴席上一坐，對面律師腿就先軟了一半。這人認死理，不講情面，誰來遞話都不好使。」
蘇曼音聽完，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幸好不是他。
可她不知道的是，沈安北雖然退出了這個案子，卻在退出之前，跟接手的兩位檢察官開了三次閉門會。
那兩位檢察官拿到他準備的材料，足足三十七頁。
當然，這些蘇曼音都不知情。
她定了定神：「趙律師，麻煩您去一趟看守所，見一下聆雪，我要找她要一個人的號碼。」
「誰？」
「蘇見微。蘇家的千金。」
趙律師點了點頭。
看守所的會見室不大，一張長桌，兩把椅子。
溫聆雪被帶進來的時候，趙律師差點沒認出來。
頭髮枯黃，一縷一縷貼在頭皮上，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眼窩深深陷進去，顴骨高高突出來，嘴唇乾得起了皮，嘴角還有塊新添的傷，沒結痂呢。
囚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手腕上露出來一截紗布，髒得發黑，隱約洇著血漬。
她進來的時候還微微跛了一下，像是腿上也有傷。
趙律師心裡一沉。
看守所里日子是不好過，但也不至於變成這樣吧？
除非，有人故意整她。
溫聆雪在椅子上坐下來，動作很慢，垂著眼，沒看趙律師。
趙律師把蘇曼音的話轉達了。
溫聆雪的睫毛顫了顫，臉上終於有了一點表情變化。
不是高興，也不是意外，是恨。
淬了毒一樣的恨。
「蘇見微，該死。」她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
聲音不大，但趙律師聽得後背發涼。
要不是蘇見微，她不會落到這個地步。如今蘇見微照樣當她的蘇家千金，照樣穿著高定禮服出席晚宴。
而她呢？等著她的是至少十年。
更狠的是，看守所里有人專門「關照」她。
趙律師沒接話，等了一會兒才問她還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溫聆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趙律師把腦袋湊近了，才勉強分辨出那句話：
「我手機被收了，號碼記不住。但我有個本子，埋在老宅後院最大的那棵玉蘭樹底下。你讓我媽去挖。」
趙律師從看守所出來，立馬給蘇曼音打了電話。
蘇曼音掛了電話，打了輛車就往老宅趕。
那棟別墅早在溫氏破產的時候就被人拍走了，現在早就不是她家的了。
她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按下門鈴。
現在的屋主是一對三十出頭的年輕夫妻。
開門的是個保姆。
上下打量了她好幾眼，語氣很不耐煩：「找誰？」
蘇曼音賠著笑臉，說以前住這兒的，有個東西埋在院子裡，想挖出來帶走。
說這話的時候她臉都在發燙。
以前她是這棟別墅的女主人，保姆見了她要彎腰問好，現在她得跟保姆賠笑臉。
女主人倒是爽快，從二樓窗戶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說行，挖吧。
蘇曼音千恩萬謝，彎著腰一路小跑往後院去。
玉蘭樹還在，枝幹又粗又壯，樹冠鋪得很開。
那是溫紹庭親手栽的，那時候溫聆雪才六歲。他說等她出嫁的時候，這棵樹就該開花了。
蘇曼音站在樹前愣了幾秒，別過臉去，沒再看。
她找園丁借了把鏟子，順著樹根往下挖。
土很硬。
第一鏟下去就把虎口震得發麻。
第二鏟、第三鏟，掌心很快磨破了皮，血絲滲出來，沾在鏟柄上滑膩膩的。
她沒停，也顧不上疼。
挖了快半個小時，鏟子終於碰到了硬東西。
刨開土，露出一個用包裝紙裹得嚴嚴實實的小鐵盒。
抱出來，沉甸甸的。
蘇曼音蹲太久腿麻了，站起來那一下膝蓋「咔嗒」一聲，差點沒站穩。
跟女主人道了謝，出了大門，她快步走到一個沒人的牆角。
四處看了看，確定沒人，這才把鐵盒打開。
最上面是個黑色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電話號碼。有的字跡新，有的看著已經有些年頭了。
鐵盒裡面還有一支錄音筆、幾件成色不錯的首飾，還有幾根金條。
蘇曼音攥著那幾根金條，手抖得厲害。
有了這些，兒子就不用再做那種事了。
她在路邊蹲了好一會兒，等眼淚擦乾了，才把東西塞回去，抱著鐵盒打了輛車回家。
一路上她把鐵盒抱得緊緊的，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好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