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江漓靜靜地看著玻璃里的那個身
江漓靜靜地看著玻璃里的那個身影。
她曾經立下過誓言，要用最殘忍的方式懲罰他，讓他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干最髒最累的活。
她要讓他活著，清醒地活著，每一天都在看著她光芒萬丈的痛苦中煎熬。
可是現在。
當這種懲罰真正降臨。
當他用這種近乎慘烈、甚至是獻祭生命的方式，在雪地里死死地護著她的賽車零件，來向她贖罪時。
江漓發現。
自己的心裡，不僅沒有產生哪怕一絲一毫大仇得報的快感。
反而。
被一種深深的、濃烈的、讓人幾乎要窒息的悲哀和沉痛所填滿。
這種痛，比恨還要折磨人，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勒得喘不過氣來。
醫院那刺鼻的消毒水味，熏得人腦仁生疼。
江漓像一尊冰雕一樣，定定地站在重症監護室那面巨大的玻璃窗前。
走廊上的白熾燈慘白慘白的，照在她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她身上還穿著那件單薄的速乾衣，剛才在雪地里摸爬滾打，衣服上沾滿了泥水和冰渣，現在早就幹了，硬邦邦地貼在身上。
可她就像是個沒有知覺的木偶，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累。
她的視線死死地鎖在玻璃窗裡面。
那裡躺著一個男人。
沈宴舟。
他安靜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密密麻麻、粗細不一的管子。呼吸機發出規律又沉悶的「嘶嘶」聲，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微弱地跳動著。
那張曾經讓漢州無數名媛千金尖叫的俊臉，現在深深地凹陷了下去，顴骨高高凸起。因為嚴重的凍傷，他的臉頰和嘴唇呈現出一種嚇人的青紫色，像是一具從冰窖里挖出來的乾屍。
最讓江漓覺得刺眼的，是他那條露在被子外面的右腿。
那條腿詭異地向外翻折著，膝蓋處的骨頭高高鼓起一個醜陋的大包。現在，那條腿的小腿肚子已經開始發黑，肌肉明顯萎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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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醫生的話，就像是一把把鈍刀，在她耳朵邊來回地鋸。
「長期營養不良」、「胃裡全是潰瘍」、「沒吃過飽飯」。
「右腿肌肉不可逆壞死萎縮」、「下半輩子可能只能坐輪椅」。
「手術風險極大」、「能不能挺過全麻都難說」。
江漓只覺得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大團浸了血的棉花，堵得她連氣都喘不過來。
她雙手死死地摳著窗台的邊緣，指甲因為用力過度，已經深深地掐進了肉里，滲出了細細的血絲，她卻渾然不覺。
她真的恨過他。
恨他當年的冷酷無情，恨他把自己的尊嚴踩在腳底下，恨他眼瞎心盲，被顧晚晚那個惡毒的女人耍得團團轉。
離婚的那天晚上，她在暴雨中發過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把沈宴舟踩進最臭的爛泥里，讓他也嘗嘗那種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滋味！
她要把他留在車隊裡，讓他當最底層的學徒，讓他干最髒最累的活。她要讓他每天都清醒地看著，他曾經拋棄的女人，現在是如何高高在上、光芒萬丈。
她以為，這樣就是對他最好的報復，最殘忍的懲罰。
可是現在。
看著沈宴舟這副隨時都會咽氣的慘狀，看著他為了保護她賽車上的那幾個電子零件，寧願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裹在箱子上，寧願自己凍成冰雕也要死死護住她夢想的樣子。
江漓發現，自己心裡的那堵名叫「仇恨」的高牆，轟然倒塌了。
沒有報復的快感。
沒有大仇得報的痛快。
只有一種深深的、濃烈的、讓人幾乎要窒息的悲哀和沉痛。
就像是一把無形的巨手，把她的五臟六腑全都揪在了一起，狠狠地揉搓、撕扯。
這種痛，比當初被他趕出沈家大門時，還要折磨人一百倍。
「沈宴舟……你這個瘋子……」江漓把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眼淚無聲地滑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就在江漓的內心陷入一種極度複雜、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痛苦掙扎時。
「轟隆隆——轟隆隆——」
醫院外面的天空中，突然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這聲音太大了，簡直像是要把醫院的房頂給掀翻。連重症監護室走廊上的玻璃窗，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那是好幾架重型軍用直升機的螺旋槳在瘋狂攪動空氣的聲音！
緊接著。
「吱——！！！」
一陣極其刺耳、整齊劃一的急剎車聲，在醫院的大門口猛地響起。
一列清一色全黑的重型防彈越野車隊，車牌上掛著讓人望而生畏的軍牌和特殊通行證，帶著一種摧枯拉朽、不可阻擋的霸氣，直接懟在了格爾木市人民醫院的大門前。
車門幾乎在同一時間被大力推開。
霍庭淵彎腰走下那輛領頭的防彈越野車。
他今天沒有穿那些剪裁講究的手工西裝，而是穿著一身純黑色的極地專業防寒服。這身衣服不僅沒有掩蓋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像是一頭在冰雪中暴走的凶獸。
他那張猶如刀削斧鑿般的英俊臉龐上，布滿了陰霾。一雙深邃的黑眸里，翻滾著足以毀天滅地的狂暴焦急和殺氣。
霍庭淵根本沒有理會周圍那些被這陣仗嚇傻了的醫生和護士。
他邁開長腿，帶著一股能夠碾壓一切的強大氣場，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醫院大廳。
跟在他身後的，是十幾個穿著白大褂、拎著各種金屬醫藥箱的人。
這些人，全都是霍庭淵在接到車隊遭遇暴風雪的消息後，直接推掉了一場涉及上百億利潤的跨國談判，動用了一切能動用的極限資源和人脈，連夜從北京的幾家頂尖三甲醫院裡，硬生生用專機「綁」過來的國內最頂級的骨科和凍傷科專家團隊！
不僅如此，跟在專家團隊後面的保鏢手裡，還抬著好幾台價值上千萬、這小小的市級醫院裡根本見都沒見過的進口急救和生命維持設備。
霍庭淵現在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江漓絕對不能出事！
哪怕是把這座崑崙山給平了，他也必須確保她平安無事！
「霍總，在這邊！三樓重症監護室！」林特助在前面一路小跑著帶路，額頭上全是汗。
霍庭淵兩步並作一步跨上樓梯，皮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剛衝到三樓的走廊拐角。
霍庭淵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重症監護室玻璃窗前，背影單薄、渾身濕透的女人。
看到江漓全須全尾地站在那裡。
霍庭淵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快要從胸腔里跳出來的心，這才終於「咚」的一聲落回了肚子裡。
她曾經立下過誓言，要用最殘忍的方式懲罰他，讓他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干最髒最累的活。
她要讓他活著，清醒地活著，每一天都在看著她光芒萬丈的痛苦中煎熬。
可是現在。
當這種懲罰真正降臨。
當他用這種近乎慘烈、甚至是獻祭生命的方式，在雪地里死死地護著她的賽車零件，來向她贖罪時。
江漓發現。
自己的心裡，不僅沒有產生哪怕一絲一毫大仇得報的快感。
反而。
被一種深深的、濃烈的、讓人幾乎要窒息的悲哀和沉痛所填滿。
這種痛，比恨還要折磨人，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勒得喘不過氣來。
醫院那刺鼻的消毒水味，熏得人腦仁生疼。
江漓像一尊冰雕一樣，定定地站在重症監護室那面巨大的玻璃窗前。
走廊上的白熾燈慘白慘白的，照在她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她身上還穿著那件單薄的速乾衣，剛才在雪地里摸爬滾打，衣服上沾滿了泥水和冰渣，現在早就幹了，硬邦邦地貼在身上。
可她就像是個沒有知覺的木偶，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累。
她的視線死死地鎖在玻璃窗裡面。
那裡躺著一個男人。
沈宴舟。
他安靜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密密麻麻、粗細不一的管子。呼吸機發出規律又沉悶的「嘶嘶」聲，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微弱地跳動著。
那張曾經讓漢州無數名媛千金尖叫的俊臉，現在深深地凹陷了下去，顴骨高高凸起。因為嚴重的凍傷，他的臉頰和嘴唇呈現出一種嚇人的青紫色，像是一具從冰窖里挖出來的乾屍。
最讓江漓覺得刺眼的，是他那條露在被子外面的右腿。
那條腿詭異地向外翻折著，膝蓋處的骨頭高高鼓起一個醜陋的大包。現在，那條腿的小腿肚子已經開始發黑，肌肉明顯萎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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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醫生的話，就像是一把把鈍刀，在她耳朵邊來回地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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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恨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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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的那天晚上，她在暴雨中發過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把沈宴舟踩進最臭的爛泥里，讓他也嘗嘗那種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滋味！
她要把他留在車隊裡，讓他當最底層的學徒，讓他干最髒最累的活。她要讓他每天都清醒地看著，他曾經拋棄的女人，現在是如何高高在上、光芒萬丈。
她以為，這樣就是對他最好的報復，最殘忍的懲罰。
可是現在。
看著沈宴舟這副隨時都會咽氣的慘狀，看著他為了保護她賽車上的那幾個電子零件，寧願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裹在箱子上，寧願自己凍成冰雕也要死死護住她夢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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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報復的快感。
沒有大仇得報的痛快。
只有一種深深的、濃烈的、讓人幾乎要窒息的悲哀和沉痛。
就像是一把無形的巨手，把她的五臟六腑全都揪在了一起，狠狠地揉搓、撕扯。
這種痛，比當初被他趕出沈家大門時，還要折磨人一百倍。
「沈宴舟……你這個瘋子……」江漓把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眼淚無聲地滑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就在江漓的內心陷入一種極度複雜、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痛苦掙扎時。
「轟隆隆——轟隆隆——」
醫院外面的天空中，突然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這聲音太大了，簡直像是要把醫院的房頂給掀翻。連重症監護室走廊上的玻璃窗，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那是好幾架重型軍用直升機的螺旋槳在瘋狂攪動空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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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極其刺耳、整齊劃一的急剎車聲，在醫院的大門口猛地響起。
一列清一色全黑的重型防彈越野車隊，車牌上掛著讓人望而生畏的軍牌和特殊通行證，帶著一種摧枯拉朽、不可阻擋的霸氣，直接懟在了格爾木市人民醫院的大門前。
車門幾乎在同一時間被大力推開。
霍庭淵彎腰走下那輛領頭的防彈越野車。
他今天沒有穿那些剪裁講究的手工西裝，而是穿著一身純黑色的極地專業防寒服。這身衣服不僅沒有掩蓋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像是一頭在冰雪中暴走的凶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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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他身後的，是十幾個穿著白大褂、拎著各種金屬醫藥箱的人。
這些人，全都是霍庭淵在接到車隊遭遇暴風雪的消息後，直接推掉了一場涉及上百億利潤的跨國談判，動用了一切能動用的極限資源和人脈，連夜從北京的幾家頂尖三甲醫院裡，硬生生用專機「綁」過來的國內最頂級的骨科和凍傷科專家團隊！
不僅如此，跟在專家團隊後面的保鏢手裡，還抬著好幾台價值上千萬、這小小的市級醫院裡根本見都沒見過的進口急救和生命維持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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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把這座崑崙山給平了，他也必須確保她平安無事！
「霍總，在這邊！三樓重症監護室！」林特助在前面一路小跑著帶路，額頭上全是汗。
霍庭淵兩步並作一步跨上樓梯，皮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剛衝到三樓的走廊拐角。
霍庭淵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重症監護室玻璃窗前，背影單薄、渾身濕透的女人。
看到江漓全須全尾地站在那裡。
霍庭淵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快要從胸腔里跳出來的心，這才終於「咚」的一聲落回了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