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這根本不是什麼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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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沒有上前去施捨哪怕一丁點的同情和憐憫。

  她的內心,此刻就像是被兩股截然相反的恐怖力量瘋狂拉扯著,充滿了極度的矛盾和撕裂感。

  她恨他。

  恨他曾經那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傲慢嘴臉;恨他在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無情地把她趕出沈家大門;更恨他引狼入室,讓那個惡毒的顧晚晚差點毀了她的一生。

  這些刻骨銘心的仇恨,支撐著她從爛泥里爬起來,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高不可攀的女王位置。

  可是現在。

  看著沈宴舟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看著他像一個真正的苦行僧一樣,主動剝奪了自己作為男人的所有尊嚴、體面,甚至連命都不要了,就這麼沒日沒夜地趴在冰冷的爛泥和機油里,用那種近乎慘烈的自虐方式來向她贖罪。

  江漓那顆一向冷酷、堅硬如鐵的心,在這一刻,卻抑制不住地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言喻的沉重與酸楚。

  這酸楚不是因為還愛他,而是因為看到一個曾經在雲端的人,為了一個執念,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那種視覺和心理上的巨大衝擊。

  江漓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沈宴舟……」她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冷笑,「你這又是何苦呢。」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車隊基地里還是一片安靜。後勤主管老陳習慣早起,第一個拿著鑰匙來到了維修車庫,準備開始新一天的工作安排。

  老陳打著哈欠,推開庫房的側門,正準備去開排風扇。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沈宴舟平時用來存放破爛工具的生鏽鐵皮柜子上。

  老陳走過去一看,愣住了。

  在那滿是灰塵和油漆斑駁的柜子頂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靜靜地放著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的黑色塑膠袋。袋子看起來鼓鼓囊囊的,還用膠帶封著口。

  「這啥玩意兒?誰把垃圾扔這兒了?」

  老陳嘟囔了一句,剛想伸手把那袋子拿去扔掉。

  就在這時,後院的方向傳來了「嗒、拖、嗒、拖」的腳步聲。

  沈宴舟穿著那件髒兮兮的藍色工作服,戴著口罩和鴨舌帽,一瘸一拐地從那個透風的倉庫里走了出來,準備開始白天的打雜工作。

  看到老陳站在自己的工具櫃前,沈宴舟明顯瑟縮了一下,停下了腳步。

  老陳轉過頭,看到是阿舟,便指著那個黑色塑膠袋問:「阿舟,這袋子是你的嗎?裡面裝的什麼東西?」

  沈宴舟疑惑地搖了搖頭,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透著茫然。他沙啞著嗓子,小聲回答:「陳主管……我不知道……這不是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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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了,那這大清早的,誰放這兒的?」

  老陳一邊說著,一邊好奇地撕開了塑膠袋上面的膠帶,把袋子扒拉開。

  當他看清裡面裝的東西時,老陳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垃圾!

  袋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好幾個藥盒。

  老陳雖然不懂醫,但他在外面跑後勤,可是見過世面的。

  這最上面的一盒,是市面上最昂貴、效果也是最好的一種進口強效養胃藥。旁邊是一大瓶同樣價格不菲的特效止咳糖漿。

  而在最底下,還壓著一管外文包裝的特級藥膏。老陳認識那個牌子,那是專門用來治療雪山科考隊員那種重度深層凍瘡的神藥,一支就得大幾千塊錢!

  「喲呵,這麼多好藥?這可不便宜啊!」

  老陳驚訝地叫出了聲,他有些納悶地把那個塑膠袋遞給了站在兩米開外的沈宴舟。

  「阿舟,既然放在你的柜子上,估計是給你的。你拿著吧。」

  沈宴舟有些發懵。

  他遲疑著伸出那雙滿是凍瘡和油泥的手,微微發著抖,接過了那個黑色的塑膠袋。

  他低下頭,透過袋口,當他的目光清清楚楚地看到裡面那些熟悉的藥盒包裝時。

  沈宴舟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瞬間僵死在原地!

  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心臟在一瞬間跳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徹底停滯了!

  他太了解江漓了。

  七年的夫妻,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江漓做事向來雷厲風行,認準的東西從不輕易改變。

  整個車隊裡,除了江漓,根本沒有人會去買這種特定牌子的昂貴進口藥!也不會有人知道他昨晚在車底咳血,更不會有人注意到他手上那些爛到骨頭裡的凍瘡!

  她知道了!

  沈宴舟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仿佛有一萬道炸雷同時劈下!

  她什麼都知道了!

  她不僅知道了他就是那個改裝高壓渦輪系統的人。

  甚至,就在昨天晚上那個冰冷刺骨的冬夜,她一定就站在車間的某個黑暗角落裡。

  親眼看到了他趴在爛泥里修車。

  親眼看到了他咳得撕心裂肺。

  親眼看到了他吐在掌心裡的那一灘觸目驚心的鮮血!

  想到自己那副像狗一樣狼狽、噁心、骯髒的模樣,被江漓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

  沈宴舟死死地盯著手裡這袋沉甸甸的藥。

  她沒有衝出來當場拆穿他,沒有把他像垃圾一樣趕出車隊。

  她甚至,在看到他那麼噁心狼狽的樣子後,還讓人悄悄地在他柜子上放了這些救命的藥。

  「陳主管……我……我去幹活了……」

  沈宴舟的聲音沙啞得完全變了調。他甚至不敢抬頭看老陳一眼,雙手死死地抱著那個黑色塑膠袋,像個逃兵一樣,轉過身,拖著那條畸形的殘腿,跌跌撞撞地朝著後院那個陰暗的倉庫跑去。

  「砰」的一聲,倉庫破舊的鐵皮門被緊緊地關上。

  倉庫里昏暗、潮濕,瀰漫著一股發霉的味道。

  沈宴舟緊緊地把那個塑膠袋抱在懷裡,那姿勢,就像是在抱著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無價之寶。

  他那條原本就站不穩的殘腿猛地一軟。

  「撲通」一聲。

  沈宴舟直挺挺地跪倒在滿是灰塵和雜物的泥土地上。

  他沒有去管膝蓋上的疼痛。

  他彎下腰,把臉深深地、死死地埋進了那個裝滿藥的塑膠袋裡。

  那一刻。

  那些被他強行壓抑在心底、隱忍了無數個日夜的委屈、懊悔、自卑和痛苦。

  在碰到這些藥盒的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再也控制不住了,轟然傾瀉而出!

  「嗚……啊……」

  沈宴舟在昏暗的倉庫里,像一頭瀕死的孤狼,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聲。

  他哭得那麼大聲,那麼絕望。他瘦削的肩膀在單薄的工作服下劇烈地顫抖著,抽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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