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該去一趟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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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往展廳一側的檔案室走去。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徐婉盈沉浸在何子秦的創作手稿里。

  其中一段小結引發了她的共鳴:城市不是建築的總和,是記憶的總和。拆除一座樓,消失的不是一個物理空間,而是一段記憶。公共藝術能做的,不是阻止消失,而是讓消失被看見。被看見的消失,會變成新的記憶。

  她想終於知道自己的那個項目該叫什麼名字了。

  從檔案室里出來時,程既銘已經立在展廳門口等著了。

  只有他一個人,方館長不在,大概已經有事先行一步。

  程既銘抱臂倚著門框,聽見腳步聲,視線朝她投來。

  「參觀結束了?」他問。

  徐婉盈緩步走到他面前,點了點頭。

  她正抿唇笑著,眼尾勾出一抹月牙似的弧度,細碎的光影在睫毛上跳動,程既銘看著,唇角也不自覺跟著勾起。

  「程既銘。」她叫他的名字,語氣里是按捺不住的興奮,「這個展太有價值了。何子秦先生的嵌入式作品,還有那段投影,蘇小姐給我看了全部的創作手稿。我想通了一個特別關鍵的問題——我之前一直想著在舊空間裡放新作品,但其實應該反過來,把舊空間本身拆解成材料,嵌進新的空間裡......」

  她說得語無倫次,可這樣的她,是程既銘見過最耀眼的她,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整個維港的璀璨都聚集到了她一個人身上。

  「......所以如果北城那個廢棄工廠能按這個思路來,新舊直接對撞......」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得太久了,聲音戛然收住,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低下頭攏了攏耳邊的頭髮。

  「......抱歉,我說太多了。」

  「不多。」程既銘直起身,朝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牽住了她的,拉著她往外走。

  「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進去了。」他聲音低沉有力,在空曠的展廳裡帶著特殊的共振,「你的思路,回去之後可以和蘇小姐對接,她是M+這邊的策展人,也做社區藝術。北城和香港兩個點位,如果能聯動起來......」

  「我剛才就已經在想這個了!」徐婉盈忘形之下,手指下意識攥緊了他的。

  程既銘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她,眉梢微挑。

  「繼續說。」他像是沒注意到她反應過來的窘迫,手指卻微微收緊,把她的手握得更牢了些。

  她咬了咬唇,低下頭,繼續說她的想法。說到一半,又忍不住抬起眼偷看他有沒有在聽,正好對上他含笑的目光,慌忙又垂下去,睫毛撲棱撲棱地閃。

  兩個人就這樣手牽著手,穿過閉館後空無一人的展廳,往外走。

  她的聲音時急時緩,他的步子不疾不徐。她急的時候他微微放慢,她緩的時候他又耐心等她把話說完,偶爾追問一句,像一個最專注的聽眾。

  徐婉盈的話頭終於歇了,深吸了一口海風,胸腔里滿滿當當,是被填滿的充實感。

  她偏頭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路燈從上方落下來,把他的側面輪廓勾勒出一道乾淨凌厲的線條。那雙眼睛在陰影里顯得更深了,正望向前方,神情平靜。

  見她偷偷摸摸看他,程既銘無聲地笑了笑,手從她耳畔滑過,輕輕捋了捋她被風吹亂的髮絲,又順勢滑下來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

  徐婉盈沒拒絕。她以前總覺得程既銘深不可測,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可現在發現,那井底之下藏著的不是算計和城府,而是這樣綿密的溫柔。

  她抬起頭看著他,忽然覺得今晚維港的燈火格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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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的時光飛逝,兩人的航班降落在北城國際機場時,已經是傍晚。

  司機已經在機場候著了,兩人在外吃完飯,程既銘送她回去。

  臨別前,程既銘提了很多禮盒下車,有給她父親的菸酒和茶葉,也有給母親的圍巾和包。

  徐婉盈看到滿滿的後備箱時,都吃了一驚,心想:你倒是比我這個做親生女兒的都稱職。

  從香港回來後的第三天,北城落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徐婉盈穿著一身裸色的睡袍,站在臥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細碎的雪花被風卷著,貼上玻璃又落下去,融化成水痕。

  她手裡握著一隻白瓷杯,杯中的拿鐵已經涼透了,她卻渾然不覺。

  她忽然想:她該去一趟程家了。

  從香港回來那天,程既銘送她到家門口,給她父母準備了滿滿當當的禮盒。

  其實她又何況沒給他母親準備呢。

  她看向書桌上系好蝴蝶結的燕窩和人參,那是她從香港帶回來的,被她藏在了行李箱裡。

  上次在K11商場遇見張清瑜給他母親買禮物,那一幕至今想起仍像根細刺。

  而自己作為人家未來的兒媳婦,連程家的門朝哪個方向開都還不知道。

  何況程既銘事事都替她考慮得這樣周全,自己卻還沒有正式拜訪過他母親。

  前一日,她問母親要了程母的電話。

  電話被程母接起時,聲音裡帶著點意外,但更多的是高興。

  徐婉盈禮貌地說明天想過去拜訪,程母在電話那頭連聲說好,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和藹,這讓徐婉盈忐忑的心情稍微緩和了點。

  次日,她沒有提前告知程既銘,自己一個人去了一趟程家。

  跟著他一起去,體現不出自己的主動性。何況她是去看望長輩,又不是去赴什麼鴻門宴,自己登門,才顯得鄭重。

  導航把她引到了城西的獨棟別墅區。梧桐夾道,樹已落盡了葉,光禿禿的枝椏在灰白的天幕下交錯,枝頭積了一層薄雪,準備等哪個倒霉蛋路過時砸他頭上。

  程家比她想像中的要內斂。

  從外面看,是一棟三層的小洋樓,看起來占地面積很大,鐵藝大門兩邊各嵌了一盞石燈,燈罩上積了雪,透出暖黃的光。

  鐵藝大門緩緩打開,一位工人阿姨從門廊下走出,遠遠看見她的車便笑著迎了上來。

  「您是徐小姐吧,快進來,外面冷。」阿姨熱情而不逾矩,迎她進來。

  玄關處擺著一雙嶄新的白色棉拖鞋,顯然是專門備的。

  徐婉盈彎腰換鞋,餘光瞥見鞋櫃旁的高腳几上擱著一隻青花瓷瓶,瓶中插著兩枝紅梅,開得正盛。

  廚房在客廳旁邊,空氣里瀰漫著燉湯的香氣。在這寒冬里如果能慢慢喝上一口,是再樸素不過的幸福。

  客廳里傳出說話聲,她後知後覺發現,今天來做客的好像不止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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