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給我把樣機改出來！
梁國棟氣得把方案攤開。
「高危實驗按高壓台架規範做，安全閥，防爆罩，遠程控制都在方案里。你們連看都沒看，就說風險。」
錢皓笑了一下。
「梁教授，科研理想我尊重，但工程機械不是實驗室玩具。帕克一台泵能跑一萬小時，你的樣機跑過多久？」
梁國棟咬住牙。
「三百小時。」
「那就別談替代。」
錢皓看向蘇哲。
「蘇市長，京州工地停一天損失不小。您真要押在三百小時樣機上？」
蘇哲把材料合上。
「京州不押在進口代理商的善意上。」
錢皓臉色變了。
蘇哲起身。
「周校長，學校流程慢，我理解。今天的共建實驗室方案先暫停。」
錢皓眼底露出輕快，馬上又收住。
周培元反倒愣了。
「蘇市長，市里不投了？」
蘇哲看向梁國棟。
「梁教授，市政府設硬科技專項基金，直接支持你的團隊。」
會議室一下亂了。
科研處處長站起來。
「蘇市長，這繞開學校管理，後續成果怎麼歸屬？」
蘇哲說：「團隊科研成果歸團隊和學校，市政府只購買工程化驗證服務。經費不進學校大帳，不占學校預算，不讓學校背輿論鍋。」
法務主任問：「實驗場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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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務處負責人問：「設備資產呢？」
「基金採購，登記在市屬平台公司名下，開放給京大團隊使用。」
科研處處長還想開口。
蘇哲看著他。
「科研處若願意支持，明天派人進組。若不願意，別擋門。」
周培元的臉色變了幾回，最後看向梁國棟。
「梁教授，你怎麼想？」
梁國棟站起來，手掌按在試驗方案上。
「周校長，我在京大待了二十七年，我當然希望學校出面。但工地等不了，學生也等不了，實驗室再吃灰，我這輩子就剩下講課了。」
周培元沉默著，把錢皓的律師函推到一邊。
「學校不阻攔。」
科研處處長急了。
「校長。」
周培元抬手。
「學校派安全辦和法務辦參與備案，科研處負責成果登記。梁國棟團隊外出承擔市級專項任務，按產學研合作管理。」
蘇哲點頭。
「謝謝周校長。」
錢皓站起身。
「周校長，您最好再考慮。帕克那邊如果升級合規審查，京州所有工程機械都會受影響。」
程度在後排開口。
「錢總，你這話我得記下來，涉嫌脅迫交易。」
錢皓看了他一眼。
「程度局長，我只是商業提醒。」
程度拿出小本。
「我也只是工作習慣。」
錢皓的臉黑下來，拿起律師函往外走。
蘇哲沒有攔他。
走到門口時，錢皓回頭。
「蘇市長，國產液壓不是喊口號，等你們試驗失敗，工地還是要找我們。」
蘇哲說：「那你把倉庫看好，別到時候求著賣。」
錢皓摔門離開。
當天下午，京州新區北側一座閒置裝配廠被清空，門口掛上新的牌子。
京州市工程液壓技術聯合實驗室。
梁國棟站在牌子前，身後是他的兩個研究生和幾名從工地調來的老維修工。
老鄭摸著牌子上的字。
「梁教授，這回真干？」
梁國棟把安全帽戴上。
「干。」
老鄭笑了。
「你負責圖紙，我負責拆泵，咱們把帕克那玩意兒掰開揉碎，看它到底貴在哪。」
梁國棟糾正他。
「不能照抄。」
老鄭把扳手往肩上一搭。
「放心，我就看看它哪裡欠揍。」
陳默帶著三台伺服器進場，電纜還沒鋪完，他已經蹲在角落調網絡。
梁國棟看見他，問：「陳所長，液壓仿真你也會？」
陳默頭也沒抬。
「不會。」
梁國棟愣住。
陳默把網線插好。
「但盤古會學。你給結構參數，材料參數，失效樣本，我給你跑壓力脈動，熱變形，密封磨損，先在模型里炸一百遍，別在台架上炸。」
老鄭豎起拇指。
「這話實在。」
林銳把專項基金文件送到蘇哲面前。
「第一批資金五千萬，市屬平台直接撥付，採購清單由梁教授團隊和新區共同確認。」
蘇哲簽字。
「安全放第一位，試驗台架先建防爆艙。」
陳默抬頭。
「算力我從京海調一部分，晚上跑仿真，白天給工地調度，別嫌慢。」
蘇哲問：「多久能出第一輪優化結果？」
陳默想了想。
「三天能篩掉明顯不行的結構，七天能給樣機改造方案。要量產，還得看梁教授。」
梁國棟接話。
「我不敢保證量產，但我保證不讓實驗室空轉。」
程度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新材料。
「錢皓剛回公司，召集了兩個技術經理，一個律師，還有京大機械學院的博士後趙明。」
梁國棟轉頭。
「趙明？」
「你認識？」
梁國棟臉色難看。
「我以前的學生，後來去了錢海工程機械，知道我們當年樣機的部分資料。」
蘇哲問：「能接觸現在方案嗎？」
梁國棟搖頭。
「核心圖紙在我這裡，但他知道舊結構缺陷，也知道實驗室幾個邊緣人員。」
程度把材料遞給蘇哲。
「我們監聽不到內容，但外線通話記錄顯示，錢皓讓趙明聯繫一個叫許凱的研究生。」
梁國棟的手按在桌上。
「許凱是我組裡學生，負責密封件採購。」
陳默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我給實驗室資料庫加水印，每個人看到的圖紙細節不一樣。誰泄，圖紙會說話。」
程度點頭。
「人我盯。」
蘇哲看向梁國棟。
「梁教授，今晚起，核心資料不上外網，採購雙人覆核，試驗區出入登記。」
梁國棟咬牙。
「蘇市長，我管學生管得太松，我來處理。」
蘇哲說：「別急著處理，先讓魚咬鉤。」
梁國棟看著他。
「您是說，許凱可能被收買？」
蘇哲把專項基金文件合上。
「可能兩個字，足夠我們設防。」
夜裡，實驗室燈火通明。
許凱抱著一箱密封圈從倉庫出來，路過辦公室時，看見電腦屏幕上亮著一份文件。
文件名寫著高壓泵二號結構優化圖。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走廊，值班的老鄭正在車間喊人搬設備，梁國棟在台架旁調閥，沒人注意辦公室。
許凱走進去，把U盤插進電腦。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提示。
文件複製中。
隔壁房間裡，陳默盯著監控屏，嘴裡咬著沒吃完的包子。
「上鉤了。」
程度站在他身後，手已經按在對講機上。
「抓不抓？」
陳默看向蘇哲。
蘇哲隔著玻璃看著許凱把U盤拔下，放進袖口。
「先別抓。」
程度皺眉。
「再放，他就把圖送出去了。」
蘇哲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他拿到的是假圖。」
陳默把屏幕切到水印追蹤界面，許凱袖口裡的U盤編號已經被系統標紅。
蘇哲看著那條正在移動的紅點。
「跟著他，看看錢皓今晚見誰。」
許凱出了聯合實驗室，袖口裡那隻U盤貼著皮膚，走路時總覺得燙人。
他剛穿過新區北側的臨時圍擋，一輛黑色商務車就從路邊滑過來，後排車窗降下一截，錢皓坐在裡面，手裡轉著一隻銀色打火機。
「上車。」
許凱往後看了一眼。
「錢總，後面沒人。」
錢皓把打火機合上。
「你覺得沒人，那是你沒資格看見有人。」
許凱臉上的血色少了些，拉開車門坐進去，把U盤從袖口裡取出來。
「圖紙拿到了，文件名是高壓泵二號結構優化圖。」
錢皓沒有接，先看向副駕駛的技術經理。
「驗。」
技術經理把U盤插進離線筆記本，屏幕上跳出結構圖，他把幾個關鍵截面放大，眉頭慢慢皺起來。
「錢總，這個斜盤角度太激進，配流窗口也不對，按這個方案，高壓區回油會亂，台架上撐不了多久。」
錢皓看向許凱。
「你確定這是真圖？」
許凱急了。
「電腦就在辦公室，文件名就是這個，我親眼複製的。」
技術經理又翻了幾頁。
「但也不排除他們算法走了偏路，陳默那套盤古系統，喜歡用常規工程師不敢用的參數。」
錢皓把U盤接過去，放進旁邊的金屬盒。
「真圖也好，假圖也好，今晚先送給趙明，讓他寫一份風險報告。」
許凱搓著手。
「錢總，我不能再進去了，陳默那邊查得嚴，出入都登記。」
錢皓盯著他。
「你怕了？」
許凱把頭低下。
「我導師對我不錯，我就是缺錢，不想把自己送進去。」
錢皓笑了一聲。
「你導師對你不錯，能給你省城房子的首付嗎？能給你女朋友父母一個交代嗎？」
許凱不說話了。
錢皓從扶手箱裡拿出一個信封，丟到他腿上。
「最後一件事。」
許凱沒敢拿。
「什麼事？」
錢皓把車窗升上去。
「他們要上台架，油液要先做循環過濾。你負責密封件採購，能接觸油桶。」
許凱的手搭在信封邊上，又收了回來。
「錢總，摻東西會出事故。」
技術經理接話。
「不是讓你投砂子，是微量腐蝕雜質，短時間看不出，升壓後密封圈會先軟化，泵體壓力波動，最多爆缸，防爆艙擋得住。」
許凱抬頭。
「最多？」
錢皓把信封往前推。
「你不是工程師嗎？工程事故天天有，國產替代失敗也天天有。你只要把這包東西倒進備用油液，剩下的事跟你無關。」
許凱看著信封，喉嚨里像卡著東西。
「我做完就能走？」
「你做完，尾款二十萬，趙明會安排你去省城一家設備公司。」
許凱把信封塞進外套。
「只這一次。」
錢皓靠回座椅。
「人窮的時候，不要跟機會討價還價。」
商務車離開路口時，遠處一輛普通牌照的麵包車亮了一下車燈。
麵包車裡，程度把耳機摘下來，罵了一句。
「這幫賣配件的，心比走私犯還黑。」
坐在旁邊的民警問：「局長，抓不抓許凱？」
程度拿起手機。
「先報蘇市長。」
電話接通後，蘇哲正在實驗室臨時辦公室看仿真曲線，陳默蹲在地上接伺服器電源，梁國棟靠在桌邊改試驗方案。
程度說：「魚咬鉤了，許凱拿了假圖，錢皓不確定真假，又讓他往油液里摻腐蝕雜質。」
蘇哲把曲線圖放下。
「證據夠嗎？」
「錄音有，視頻有，信封還在許凱身上，但摻油這一步還沒發生。」
「盯住，不動。」
程度那邊停了下。
「蘇市長，台架上真爆一下，輿論會炸。」
「所以讓它在我們能控制的地方炸。」
陳默從電纜旁抬頭。
「炸歸炸，別炸我的伺服器，伺服器無辜。」
梁國棟臉色難看。
「蘇市長，您真要讓他摻？這台樣機是團隊熬出來的。」
蘇哲看向他。
「梁教授，如果今晚抓人，錢皓明天會說學生個人盜圖，錢海工程機械繼續卡供，帕克繼續合規審查，京州還是沒有液壓泵。」
梁國棟把方案合上。
「那就讓他們把手伸進油桶。」
蘇哲點頭。
「手伸進去，才好剁。」
陳默敲著鍵盤。
「我可以在測試油路里加一組隱藏傳感器，油液電導率，酸值變化，微粒譜，溫度漂移，全都采底層數據。」
梁國棟問：「常規台架有這些？」
「沒有。」
「那怎麼裝？」
陳默指了指旁邊兩隻黑色小盒子。
「給深海機器人做過的微型監測模塊，耐壓，抗震，缺點是貴。」
老鄭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隻拆開的帕克泵殼。
「貴就貴，反正蘇市長簽字。」
蘇哲看他。
老鄭馬上改口。
「我意思是，錢花在刀口上，比花在洋泵代理商臉上強。」
梁國棟拍了拍泵殼。
「第一輪仿真結果怎麼樣？」
陳默把屏幕轉過去。
「你原來的柱塞靴在高頻衝擊下磨損偏大，盤古給了三個方案，第一換塗層，第二改油膜槽，第三把回程盤做成複合彈性結構。」
梁國棟盯著第三個方案，手裡的鉛筆在圖紙邊緣畫了幾下。
「這個思路大膽，但能降脈動。」
老鄭問：「能不能幹？」
梁國棟沒有馬上回答，轉身看向蘇哲。
「給我兩天，我把樣機改出來。」
蘇哲說：「測試時間對外放出去，後天上午十點。」
「高危實驗按高壓台架規範做，安全閥，防爆罩，遠程控制都在方案里。你們連看都沒看，就說風險。」
錢皓笑了一下。
「梁教授，科研理想我尊重，但工程機械不是實驗室玩具。帕克一台泵能跑一萬小時，你的樣機跑過多久？」
梁國棟咬住牙。
「三百小時。」
「那就別談替代。」
錢皓看向蘇哲。
「蘇市長，京州工地停一天損失不小。您真要押在三百小時樣機上？」
蘇哲把材料合上。
「京州不押在進口代理商的善意上。」
錢皓臉色變了。
蘇哲起身。
「周校長，學校流程慢，我理解。今天的共建實驗室方案先暫停。」
錢皓眼底露出輕快，馬上又收住。
周培元反倒愣了。
「蘇市長，市里不投了？」
蘇哲看向梁國棟。
「梁教授，市政府設硬科技專項基金，直接支持你的團隊。」
會議室一下亂了。
科研處處長站起來。
「蘇市長，這繞開學校管理，後續成果怎麼歸屬？」
蘇哲說：「團隊科研成果歸團隊和學校，市政府只購買工程化驗證服務。經費不進學校大帳，不占學校預算，不讓學校背輿論鍋。」
法務主任問：「實驗場地呢？」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財務處負責人問：「設備資產呢？」
「基金採購，登記在市屬平台公司名下，開放給京大團隊使用。」
科研處處長還想開口。
蘇哲看著他。
「科研處若願意支持，明天派人進組。若不願意，別擋門。」
周培元的臉色變了幾回，最後看向梁國棟。
「梁教授，你怎麼想？」
梁國棟站起來，手掌按在試驗方案上。
「周校長，我在京大待了二十七年，我當然希望學校出面。但工地等不了，學生也等不了，實驗室再吃灰，我這輩子就剩下講課了。」
周培元沉默著，把錢皓的律師函推到一邊。
「學校不阻攔。」
科研處處長急了。
「校長。」
周培元抬手。
「學校派安全辦和法務辦參與備案，科研處負責成果登記。梁國棟團隊外出承擔市級專項任務，按產學研合作管理。」
蘇哲點頭。
「謝謝周校長。」
錢皓站起身。
「周校長，您最好再考慮。帕克那邊如果升級合規審查，京州所有工程機械都會受影響。」
程度在後排開口。
「錢總，你這話我得記下來，涉嫌脅迫交易。」
錢皓看了他一眼。
「程度局長，我只是商業提醒。」
程度拿出小本。
「我也只是工作習慣。」
錢皓的臉黑下來，拿起律師函往外走。
蘇哲沒有攔他。
走到門口時，錢皓回頭。
「蘇市長，國產液壓不是喊口號，等你們試驗失敗，工地還是要找我們。」
蘇哲說：「那你把倉庫看好，別到時候求著賣。」
錢皓摔門離開。
當天下午，京州新區北側一座閒置裝配廠被清空，門口掛上新的牌子。
京州市工程液壓技術聯合實驗室。
梁國棟站在牌子前，身後是他的兩個研究生和幾名從工地調來的老維修工。
老鄭摸著牌子上的字。
「梁教授，這回真干？」
梁國棟把安全帽戴上。
「干。」
老鄭笑了。
「你負責圖紙，我負責拆泵，咱們把帕克那玩意兒掰開揉碎，看它到底貴在哪。」
梁國棟糾正他。
「不能照抄。」
老鄭把扳手往肩上一搭。
「放心，我就看看它哪裡欠揍。」
陳默帶著三台伺服器進場，電纜還沒鋪完，他已經蹲在角落調網絡。
梁國棟看見他，問：「陳所長，液壓仿真你也會？」
陳默頭也沒抬。
「不會。」
梁國棟愣住。
陳默把網線插好。
「但盤古會學。你給結構參數，材料參數，失效樣本，我給你跑壓力脈動，熱變形，密封磨損，先在模型里炸一百遍，別在台架上炸。」
老鄭豎起拇指。
「這話實在。」
林銳把專項基金文件送到蘇哲面前。
「第一批資金五千萬，市屬平台直接撥付，採購清單由梁教授團隊和新區共同確認。」
蘇哲簽字。
「安全放第一位，試驗台架先建防爆艙。」
陳默抬頭。
「算力我從京海調一部分，晚上跑仿真，白天給工地調度，別嫌慢。」
蘇哲問：「多久能出第一輪優化結果？」
陳默想了想。
「三天能篩掉明顯不行的結構，七天能給樣機改造方案。要量產，還得看梁教授。」
梁國棟接話。
「我不敢保證量產，但我保證不讓實驗室空轉。」
程度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新材料。
「錢皓剛回公司，召集了兩個技術經理，一個律師，還有京大機械學院的博士後趙明。」
梁國棟轉頭。
「趙明？」
「你認識？」
梁國棟臉色難看。
「我以前的學生，後來去了錢海工程機械，知道我們當年樣機的部分資料。」
蘇哲問：「能接觸現在方案嗎？」
梁國棟搖頭。
「核心圖紙在我這裡，但他知道舊結構缺陷，也知道實驗室幾個邊緣人員。」
程度把材料遞給蘇哲。
「我們監聽不到內容，但外線通話記錄顯示，錢皓讓趙明聯繫一個叫許凱的研究生。」
梁國棟的手按在桌上。
「許凱是我組裡學生，負責密封件採購。」
陳默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我給實驗室資料庫加水印，每個人看到的圖紙細節不一樣。誰泄，圖紙會說話。」
程度點頭。
「人我盯。」
蘇哲看向梁國棟。
「梁教授，今晚起，核心資料不上外網，採購雙人覆核，試驗區出入登記。」
梁國棟咬牙。
「蘇市長，我管學生管得太松，我來處理。」
蘇哲說：「別急著處理，先讓魚咬鉤。」
梁國棟看著他。
「您是說，許凱可能被收買？」
蘇哲把專項基金文件合上。
「可能兩個字，足夠我們設防。」
夜裡，實驗室燈火通明。
許凱抱著一箱密封圈從倉庫出來，路過辦公室時，看見電腦屏幕上亮著一份文件。
文件名寫著高壓泵二號結構優化圖。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走廊，值班的老鄭正在車間喊人搬設備，梁國棟在台架旁調閥，沒人注意辦公室。
許凱走進去，把U盤插進電腦。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提示。
文件複製中。
隔壁房間裡，陳默盯著監控屏，嘴裡咬著沒吃完的包子。
「上鉤了。」
程度站在他身後，手已經按在對講機上。
「抓不抓？」
陳默看向蘇哲。
蘇哲隔著玻璃看著許凱把U盤拔下，放進袖口。
「先別抓。」
程度皺眉。
「再放，他就把圖送出去了。」
蘇哲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他拿到的是假圖。」
陳默把屏幕切到水印追蹤界面，許凱袖口裡的U盤編號已經被系統標紅。
蘇哲看著那條正在移動的紅點。
「跟著他，看看錢皓今晚見誰。」
許凱出了聯合實驗室，袖口裡那隻U盤貼著皮膚，走路時總覺得燙人。
他剛穿過新區北側的臨時圍擋，一輛黑色商務車就從路邊滑過來，後排車窗降下一截，錢皓坐在裡面，手裡轉著一隻銀色打火機。
「上車。」
許凱往後看了一眼。
「錢總，後面沒人。」
錢皓把打火機合上。
「你覺得沒人，那是你沒資格看見有人。」
許凱臉上的血色少了些，拉開車門坐進去，把U盤從袖口裡取出來。
「圖紙拿到了，文件名是高壓泵二號結構優化圖。」
錢皓沒有接，先看向副駕駛的技術經理。
「驗。」
技術經理把U盤插進離線筆記本，屏幕上跳出結構圖，他把幾個關鍵截面放大，眉頭慢慢皺起來。
「錢總，這個斜盤角度太激進，配流窗口也不對，按這個方案，高壓區回油會亂，台架上撐不了多久。」
錢皓看向許凱。
「你確定這是真圖？」
許凱急了。
「電腦就在辦公室，文件名就是這個，我親眼複製的。」
技術經理又翻了幾頁。
「但也不排除他們算法走了偏路，陳默那套盤古系統，喜歡用常規工程師不敢用的參數。」
錢皓把U盤接過去，放進旁邊的金屬盒。
「真圖也好，假圖也好，今晚先送給趙明，讓他寫一份風險報告。」
許凱搓著手。
「錢總，我不能再進去了，陳默那邊查得嚴，出入都登記。」
錢皓盯著他。
「你怕了？」
許凱把頭低下。
「我導師對我不錯，我就是缺錢，不想把自己送進去。」
錢皓笑了一聲。
「你導師對你不錯，能給你省城房子的首付嗎？能給你女朋友父母一個交代嗎？」
許凱不說話了。
錢皓從扶手箱裡拿出一個信封，丟到他腿上。
「最後一件事。」
許凱沒敢拿。
「什麼事？」
錢皓把車窗升上去。
「他們要上台架，油液要先做循環過濾。你負責密封件採購，能接觸油桶。」
許凱的手搭在信封邊上，又收了回來。
「錢總，摻東西會出事故。」
技術經理接話。
「不是讓你投砂子，是微量腐蝕雜質，短時間看不出，升壓後密封圈會先軟化，泵體壓力波動，最多爆缸，防爆艙擋得住。」
許凱抬頭。
「最多？」
錢皓把信封往前推。
「你不是工程師嗎？工程事故天天有，國產替代失敗也天天有。你只要把這包東西倒進備用油液，剩下的事跟你無關。」
許凱看著信封，喉嚨里像卡著東西。
「我做完就能走？」
「你做完，尾款二十萬，趙明會安排你去省城一家設備公司。」
許凱把信封塞進外套。
「只這一次。」
錢皓靠回座椅。
「人窮的時候，不要跟機會討價還價。」
商務車離開路口時，遠處一輛普通牌照的麵包車亮了一下車燈。
麵包車裡，程度把耳機摘下來，罵了一句。
「這幫賣配件的，心比走私犯還黑。」
坐在旁邊的民警問：「局長，抓不抓許凱？」
程度拿起手機。
「先報蘇市長。」
電話接通後，蘇哲正在實驗室臨時辦公室看仿真曲線，陳默蹲在地上接伺服器電源，梁國棟靠在桌邊改試驗方案。
程度說：「魚咬鉤了，許凱拿了假圖，錢皓不確定真假，又讓他往油液里摻腐蝕雜質。」
蘇哲把曲線圖放下。
「證據夠嗎？」
「錄音有，視頻有，信封還在許凱身上，但摻油這一步還沒發生。」
「盯住，不動。」
程度那邊停了下。
「蘇市長，台架上真爆一下，輿論會炸。」
「所以讓它在我們能控制的地方炸。」
陳默從電纜旁抬頭。
「炸歸炸，別炸我的伺服器，伺服器無辜。」
梁國棟臉色難看。
「蘇市長，您真要讓他摻？這台樣機是團隊熬出來的。」
蘇哲看向他。
「梁教授，如果今晚抓人，錢皓明天會說學生個人盜圖，錢海工程機械繼續卡供，帕克繼續合規審查，京州還是沒有液壓泵。」
梁國棟把方案合上。
「那就讓他們把手伸進油桶。」
蘇哲點頭。
「手伸進去，才好剁。」
陳默敲著鍵盤。
「我可以在測試油路里加一組隱藏傳感器，油液電導率，酸值變化，微粒譜，溫度漂移，全都采底層數據。」
梁國棟問：「常規台架有這些？」
「沒有。」
「那怎麼裝？」
陳默指了指旁邊兩隻黑色小盒子。
「給深海機器人做過的微型監測模塊，耐壓，抗震，缺點是貴。」
老鄭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隻拆開的帕克泵殼。
「貴就貴，反正蘇市長簽字。」
蘇哲看他。
老鄭馬上改口。
「我意思是，錢花在刀口上，比花在洋泵代理商臉上強。」
梁國棟拍了拍泵殼。
「第一輪仿真結果怎麼樣？」
陳默把屏幕轉過去。
「你原來的柱塞靴在高頻衝擊下磨損偏大，盤古給了三個方案，第一換塗層，第二改油膜槽，第三把回程盤做成複合彈性結構。」
梁國棟盯著第三個方案，手裡的鉛筆在圖紙邊緣畫了幾下。
「這個思路大膽，但能降脈動。」
老鄭問：「能不能幹？」
梁國棟沒有馬上回答，轉身看向蘇哲。
「給我兩天，我把樣機改出來。」
蘇哲說：「測試時間對外放出去，後天上午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