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深海礦藏,必須是大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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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鈷基合金的硬度是普通鋼的三倍。

  李建國拿刮刀在坯料邊角試了一刀。火星沒有——合金太硬,刮刀刃口在表面滑行時發出一聲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像指甲刮玻璃,但頻率更高。

  他把刮刀收回來,看了看刃口。

  沒說話。

  從工具袋裡又掏出一個小布卷。打開——幾把形狀各異的刮刀,有直的、彎的、三角的。刃口的角度從十五度到四十五度不等。

  他換了一把。角度更陡,刃寬更窄。刀柄末端纏了一層舊膠布——用了很多年的痕跡。

  又試了一刀。

  這次有聲音了。不是摩擦聲——是很輕的「嚓」的一聲。極細的合金屑從密封面上捲起來,薄得透光。

  李建國蹲著沒動。兩隻手穩得不合理。六十多歲的人,做精密活的時候呼吸頻率降到每分鐘六次以下。

  他開始颳了。一刀接一刀。每刮十刀停一次,用光學平晶貼上去看干涉條紋。條紋越細密越均勻,說明表面越平。

  趙勇在旁邊搬了把椅子坐下來。

  看了一個小時。沒敢說話。

  兩天。

  李建國在趙勇的實驗室蹲了整整兩天。吃飯是趙勇從食堂端過來的,他蹲在工作檯下面扒兩口就繼續干。晚上不回宿舍——工作檯旁邊支了張行軍床,脫了鞋就躺。睡四個小時,起來接著磨。

  第二天下午六點十九分。四枚密封環全部完工。

  密封面在日光燈下呈鏡面反射效果。不是比喻——真的能照出人影。

  趙勇用表面粗糙度儀量了三遍。

  Ra 0.032微米。


  四枚環的內外徑同心度偏差——0.7微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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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於一微米的下限。

  趙勇把列印出來的檢測數據遞給拉爾森。拉爾森接過去,目光從第一行數字掃到最後一行。掃到第三行的時候停了三秒。掃完以後又從頭看了一遍。

  然後他轉頭看向李建國——李建國正靠在工作檯邊上,端著一個磕了口的搪瓷杯喝茶。茶杯上印著「紅星工具機廠」五個紅字。

  拉爾森用德語說了句話。趙勇聽不太懂,但「unmöglich」這個詞他認識——不可能。

  「翻譯一下?」趙勇問旁邊的助手。

  助手咳了一聲:「他說……'這不可能是手工做的。用什麼設備做的?'」

  趙勇指了指李建國手邊那把刮刀。

  拉爾森沉默了大約十秒。走到李建國面前,鄭重地伸出手。

  李建國把搪瓷杯換到左手,跟他握了一下。握完繼續喝茶。

  ---

  裝機測試從當晚八點開始。

  四枚密封環安裝到液壓系統的過程趙勇不讓任何人插手,自己一個人干。扭矩扳手的咔嗒聲在測試艙里迴響。

  艙門關閉。加壓。

  一百兆帕——打表。密封完好。

  加到一百零八兆帕。持續運行。

  第十二小時。密封完好。

  第二十四小時。密封完好。

  第三十六小時。趙勇在測試艙外面的監控屏前打了個盹。醒來看數據——密封完好。

  第四十八小時。歐洲最好的密封件開始碎裂的時間節點。鈷基合金密封環的泄漏率曲線平得像一條直線——零滲漏。

  第六十小時。零滲漏。

  第七十二小時。

  趙勇把最終數據列印出來。三頁紙。最後一行:連續運行七十二小時,艙壓一百零八兆帕恆定,液壓系統泄漏率為零。密封面磨損量:0.3微米。

  他把數據發給拉爾森。

  二十分鐘後拉爾森回了一條消息。沒有文字,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符號。

  蘇哲在辦公室看到測試報告的時候是凌晨一點。他簽了字,把報告鎖進保險柜。從柜子里順手拿出那份礦區批覆文件,在時間軸的「設備驗證」階段後面畫了一個勾。

  第一關,過了。

  手機震了。簡訊。加密號段。

  程度發的。

  六行字。沒有稱呼,沒有落款——程度的習慣。

  「東瀛海洋研究船'白凰丸',註冊單位:東海深層研究所。上午十一時從沖繩那霸港出港,航向西南偏西。按航速推算,約七十二小時後抵達目標海域外圍。船上搭載拖曳式聲吶陣列和多波束測深系統。研究所理事名單第三位——宮本慎介。」

  蘇哲把簡訊讀了兩遍。刪除。關燈。

  窗外沒有汽笛聲。夜裡的長江很安靜。

  蘇哲沒有馬上打電話。

  他在黑暗裡坐了幾分鐘。腦子裡把前後幾條線串了一遍:博覽會剛閉幕,礦區續期批覆剛拿到手,東瀛的船就出港了。時間卡得太緊——不是巧合。

  有人把消息遞出去了。

  礦區續期的審批流程走的是自然資源部。部里知道的人有限。但批覆文件下發到京州以後,經手的環節就多了——市政府辦、新區管委會、檔案室。

  他記了一筆。回頭讓程度查。

  眼下先處理船的事。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蘇哲在辦公室撥了劉建國的電話。

  劉建國接得快。軍人作息——五點半起床,七點前處理完第一批文件。

  「舅舅,東瀛有條船往我這邊來了。」

  蘇哲把程度的情報複述了一遍。簡潔,沒有多餘的形容詞。

  劉建國聽完沒馬上回話。電話里有翻紙的聲音——他在查什麼東西。

  「'白凰丸',六千八百噸級,動力定位系統,最大作業水深一萬一千米。這條船我有印象,前幾年在馬里亞納海溝幹過活。」

  「能攔嗎?」

  「攔不了。目標海域在我們專屬經濟區邊緣,但聲吶探測不等於採礦——你沒法定性它違法。國際法上,海洋科考在專屬經濟區內需要沿海國同意,但對方可以辯稱是在公海方向作業。灰色地帶。」

  蘇哲預料到了這個答案。

  「海警呢?」

  「海警可以去。日常巡邏名義,跟著它走。但只能跟,不能攔。一旦攔截,外交照會就來了——你這個節骨眼上,不想讓礦區的事上新聞吧。」

  蘇哲沒回答這個反問。「我不需要攔它。我需要它什麼都聽不到。」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有辦法?」

  「在想。舅舅先幫我派船——兩條海警,後天之前到位。我這邊同步準備。」

  劉建國答應得乾脆:「調渡仙支隊的兩條1500噸級執法船。後天早上到你的港外待命。編隊指揮員我挑個穩當的。」

  「謝舅舅。」

  「少客氣。回頭請我吃飯。」

  掛了電話。蘇哲撥陳默。

  陳默顯然剛醒——聲音糊著一層沒完全清醒的沙。京州博覽會期間他從敦煌飛過來駐場了三天,閉幕以後還沒走,大概在酒店補覺。

  「有個技術問題問你。」

  「說。」陳默的聲音在第二個字就清了——切換到工作狀態的速度跟開機一樣快。

  「水下聲學干擾。我需要在一片海域裡製造大量環境噪聲,讓對方的拖曳式聲吶陣列採集不到有用的地質數據。能做到嗎?」

  「聲吶探測的原理是發射聲波然後接收回波——分辨海底地質結構靠的是回波信號的時域和頻域特徵。如果環境噪聲的功率譜密度覆蓋了回波的頻段,信噪比降到一定閾值以下,他採回去的數據就是一鍋粥。」

  「怎麼製造噪聲?」

  「最簡單的方法是用水下發射器。把聲學換能器裝在水下機器人上,發射寬頻段的偽隨機噪聲信號——頻率涵蓋10赫茲到10千赫茲,功率密度要超過海底回波至少20分貝。」

  「我們的水下機器人能裝這種東西?」

  「原型機上沒有聲學發射模塊。得改裝。」

  「多快?」

  陳默停了一下——在算。「聲學換能器我們有庫存,錢老實驗室去年做深海通信實驗的時候採購過一批壓電陶瓷器件。驅動電路不複雜。最大的工程量是防水封裝——萬米級水壓下的水密接插件要重新定製。」

  「定製來不及。有替代方案嗎?」

  「用灌封膠直接把換能器和驅動板澆死在機器人殼體裡。一次性的——放下去就收不回來了。但能省三天。」

  蘇哲沒猶豫:「一次性就一次性。幾台夠?」

  「看覆蓋面積。礦區核心區域大約十二平方公里。兩台,分布在對角位置,交叉覆蓋。」

  「趙勇那邊有兩台備用的原型機。我讓他配合你。什麼時候能改完?」

  「今天開始——明天夜裡。」

  「白凰丸後天下午到。你的東西後天上午必須沉到位。」

  陳默掛了電話。蘇哲聽到他掛電話前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大概是在罵時間太緊。

  ---

  趙勇接到任務的時候正在收拾測試艙。

  他聽完蘇哲的方案,第一反應不是技術問題,而是後勤問題:「兩台機器人改完以後怎麼運到海上?咱們的工作船在港里停著,出海要提前報海事局——這個時間來不來得及?」

  蘇哲轉頭看林銳。

  林銳:「京州港務局那邊我去協調。以'深海設備海試'名義報,航路批覆走應急通道,最快四個小時出函。」

  「去辦。」

  拉爾森也在。他從機密層面不該接觸這件事——但蘇哲需要他檢查機器人改裝後的水密性。

  「拉爾森,改裝部分涉及水下聲學,跟你的採礦業務無關。但密封——是你的強項。」

  拉爾森聽懂了言外之意。他既不追問聲學干擾是幹什麼用的,也不問誰是目標。站起來拍了拍褲子:「密封的事交給我。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蘇哲點了一下頭:「走吧。去碼頭。」

  ---

  改裝在港區的臨時廠房裡進行。

  陳默從錢振華實驗室借來的壓電陶瓷換能器一共六枚,分成兩組。每組三枚,分布在機器人外殼的三個方向——形成全向聲場覆蓋。

  驅動電路是陳默手搓的。他找了個角落,趴在焊接台上,用烙鐵一個元器件一個元器件地焊。PCB板是趙勇實驗室里現成的萬能板,布線走飛線——丑,但管用。

  拉爾森負責封裝。他用航空級灌封膠把換能器組件澆鑄在機器人殼體的預留艙位里。灌封膠需要十二小時固化——這是整個改裝流程中最慢的一步。

  趙勇在旁邊做功率測試。換能器在空氣中的聲功率輸出達到標稱值的92%。「水裡會更高——水的聲阻抗匹配比空氣好。」

  陳默寫控制程序用了四個小時。信號方案是偽隨機寬頻噪聲,中心頻率隨機跳變,防止對方用自適應濾波器把噪聲剝離。

  「這玩意兒到底管不管用?」趙勇湊過來看陳默的屏幕。

  「理論上管用。實際效果取決於海洋環境的本底噪聲水平——如果那片海域本來就很吵,我加的噪聲可能被淹掉。但如果海況平穩——」

  「後天的海況預報呢?」

  林銳查了氣象:「東南風三到四級,浪高0.8到1.2米。海況良好。」

  「那就夠了。」陳默把程序編譯完,拷到兩台機器人的控制板里。「安靜的海面底下突然冒出兩個大喇叭。他們的聲吶操作員會以為自己耳機壞了。」

  ---

  後天。上午十點。

  兩台改裝後的水下機器人從京州近海的工作船上釋放入水。GPS定位——分別沉入礦區核心邊界的東北角和西南角,深度九百米,錨定海底。

  十一點四十分。程度發來實時通報:海警編隊已在礦區外圍二十海里處展開巡邏航線。兩條灰白色的1500噸級執法船以十節航速勻速行駛,雷達開機,國旗掛了滿旗。

  下午兩點十七分。「白凰丸」出現在雷達屏幕上。是一條白色的科考船。船舷上漆著日文和英文雙語的研究所名稱。

  海警編隊調整航向,以平行姿態跟了上去。距離保持在兩海里——不算近,也不算遠。以「例行巡邏」而論,無可挑剔。

  白凰丸減速了。從十二節降到六節,進入作業準備狀態。

  下午三點整。白凰丸在礦區外緣十三海里處定位。船尾甲板上,絞車開始釋放拖曳式聲吶陣列。

  同一時刻。陳默在京州碼頭的臨時指揮室里按下了啟動指令。

  九百米深的海底。兩台機器人的聲學換能器同時開機。

  低頻段的偽隨機噪聲開始向四面八方擴散。聲波在海水中的傳播速度是每秒一千五百米——六秒後,噪聲信號覆蓋了整個礦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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