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鸞墟大戰·捌【近5000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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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驊話音剛落,笛聲奏響,芳香遠沁,無形之中數條鐵鏈托舉著李新洲沉入【安定亂世曲】之中。

  【安定亂世曲·終章】

  大雀與南詔兩國自古以來衝突戰爭不斷,大雀自始自終都認為【人妖無法共存】

  妖食人,人亦會食妖否?

  但南詔百年以來就生活著一群人類,他們是李君知的後代,與妖和諧共處。

  那昔日綿薄的李氏血脈告訴他們,在『大雀』眼中,他們早已與妖怪無異,皆是被排斥的群體。

  『南詔,永昌府,李氏王宮』

  數十座宮殿依山傍水而建,對應天宮北斗七星之位有序排列,從遠處看去,像是國都長安那縮影的小型皇宮。


  南詔王卻不像大雀人一樣痛恨對立種族,反而派往【妖神殿】帶兵而去,施以援手,熱情招待李君知和他的家人。

  經歷時光歲月,幾朝南詔王輪換,更是允許李氏後人修宮殿,以『王』自居,只為祭奠那一代【雄才】的李君知。

  在那尊『李君知』雕像之下,一男孩雙瞳略微凹陷,臉色慘白,百無聊賴地指出食指逗逗那地上那密密麻麻正遷徙的蟻群。

  他自出生開始,便患有世間極其罕見的惡病——【飡疾】。

  傳聞得此病之人看上去全身頹靡不振,四肢瘦弱無力,一臉的『死人像』,但實則力大驚人,不喜歡哭也不喜歡笑,甚至感受能力也相比同齡人差了許多。

  那男孩不遠處,只見一位身著焦秋色金紗的曼妙夫人對著那位人身鹿頭,穿著素樸的老者連連含笑點頭。

  那可是那婦人花重金找渠道,請來給男孩看病的鹿仙,在整座南詔國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可此刻它那泛白的鹿瞳之上卻是愁容滿面。

  那鹿仙枯眉緊鎖,緩緩搖頭,口吐人言道:「夫人,您家孩子這病乃是【飡疾】之症,老身翻遍千年之間的史書醫著,也僅僅才區區三例顯症。

  且那三例最短六歲,最長也就只有二十五歲的天塹,屬實罕見難治……」

  還沒等鹿仙說完,那婦人心急如焚,放下身段插嘴哀求。

  「大夫,您就當行行善事,我們已經找尋南詔國大大小小的大夫了,皆無他法,你看,我們家洲兒才八歲大,他父親又走得早,我一個人將他這根獨苗拉扯到大……」

  見那婦人非同尋常的身份,鹿仙緩緩嘆出一口濁氣,「這樣吧,老身先給他開點兒強身健體,固體金源的草藥,看看效果……

  至於後續他的情況如何,老身不敢保證,但一定盡力而為!」

  見鹿仙承諾出金口玉言,那婦人俏鼻之下才緩緩松下一口氣,含笑作揖。

  一邊親自送別鹿仙,一邊觀察李新洲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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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新洲不知從何處捻下一隻樹杈,橫在路中間,那蟻群焦急得找不到方向,這時他才覺得心中一絲有趣。

  「洲兒,先跟娘親去吃飯好不好?」

  那婦人將樹枝掀開,從袖口裡挽出一張玉帕,將李新洲的那對小髒手裡里外外擦拭乾淨,拉著李新洲朝身後宮殿緩慢走去。

  李新洲因為體質特殊,基本上每走幾步就要咳嗽一聲,看得他的娘親實在太過心疼。

  「娘親給你說了好幾次了,不要隨便去捉弄小動物,它們也是有生命的。

  咱們的祖先能活下來,都得靠這些妖怪接納我們,保護我們呢。

  那鹿爺爺今天瞧見了吧,它呀,是很厲害的大夫,它給洲兒開了幾副新藥,不苦的,待會吃完午膳將它喝下……」

  李新洲神情呆滯,不喜歡說話,仿佛在他童年的記憶里,他的母親總是為他操碎了心,也有很多的話要同他一起說。

  但好在,天不負有心人,這十幾日一晃而過。

  那鹿仙竟親自來到李氏王宮拜訪,聲稱找到了可以根治【飡疾】的辦法。

  鹿仙在青亭單獨於李新洲的娘親相見,似乎不太想讓旁人得知。

  鹿仙對著那聞聲而來興高采烈的婦人躬身作揖,「夫人,老身已托人打聽到有一草可以根治【飡疾】之症,名為【涚魂草】。」

  李新洲的娘親笑得合不攏嘴,「那太好了,鹿仙,麻煩您告知那株草藥所在。」

  只見鹿仙將身子低得更下,不敢對視她的雙眸,緩緩吐到:「在長安之中……」

  那位婦人笑容一僵,兩條蛾眉彎下,剛剛還十分歡喜的她此刻仿佛遭遇晴天霹靂一般,呆滯在原地。

  鹿仙無奈表示:「那長安之地乃是大雀國都,對於我們妖族來講那就是陰曹地府,進去只有死路一條。

  為此,老身也是在是無能為力,願夫人見諒。」

  那婦人沉重點頭,拜託之情讓她心情無比沉重之時還對鹿仙擠出一絲苦笑致謝。

  待到深夜之時。

  李新洲瞪直了雙眸,一動不動王者那穹頂雕刻的鳳凰璀璨壁畫,一旁娘親還在不斷輕微拍打李新洲,哄他入睡。

  「洲兒,娘親要出一趟遠門,給你找治病的草藥,這段日子呢,你就先去姨娘那兒玩,好不好?

  娘親跟她囑咐過了,她那裡準備了好多好多洲兒喜歡吃的,好玩的,應有盡有。」

  那一天沒說話的李新洲將頭別過來,傻愣愣的看著娘親,「去哪兒?」

  娘親用臉蹭了蹭李新洲,「去長安啦,那裡是我們祖先以前生活的地方,鹿仙說,那兒就有一種草藥可以救洲兒的病。

  但是洲兒,你一定要記得,咱們去大雀可不能說自己是李君知的後代知道嗎?

  會有壞人會來欺負我們的。」

  李新洲似懂非懂點點頭。

  「就像娘親給你取的名字一樣,新洲新洲,就是充滿希望的綠洲之意。

  只要我們不放棄,總有一天會找到根治洲兒疾病的方法的。」

  第二天,李新洲不哭也不鬧,就蹲在李氏王宮殿前的石墩子旁,從早等到晚,看太陽升起,再看太陽落下。

  幾日過後,一輛馬車緩緩停靠王宮門前,李新洲雙眸一顫,迎上前去,看到那馬車下來之人,頓時失落之意浮於面上。

  是那日前來給他開藥的鹿仙。

  鹿仙拎著一包草藥,看到李新洲之時,他不忍蹲下身子,看著這才八歲的男孩,滿眼心疼,隨後朝宮中走去。

  李新洲又坐回石墩子旁看太陽、看雲、看山雀。

  他依稀記得,待鹿仙進去沒多久,姨娘突然莫名其妙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罵著誰。

  說他們根本就不是人。

  再到第二天,姨夫姨娘拉著李新洲的小手,給他換上一身精緻裁剪過的衣服,那是一套跟他臉色一樣慘白的喪服。

  他抬眼看到那正中央娘親的畫像,愣神片刻後,對姨娘緩緩開口道:「我娘親呢?」

  姨娘再也控制不住神情,躲到一旁,只見姨夫走來,溫聲安撫對他說,「你娘親還在長安呢,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我們啊,是在為她踐行呢。

  她呀,說她也很想洲兒,等洲兒長大一點了,她就可以帶著洲兒的救命之藥回來了。」

  李新洲記得,那天來了好多好多的妖怪,它們送禮之後不斷安撫著姨娘。

  白色紙錢撒向周遭,漫山遍野已然成為一座「雪山」,緊緊將李氏王宮包裹在懷裡。

  可他那時不懂,為什麼他們要哭呢?

  他只知道,他在心底悄悄埋下了一枚種子,那是娘親為他親自澆灌呵護的,他要去長安,找到他的娘親。

  現實之中,李新洲在兒時幻境裡流下兩行熱淚。

  他呀,最後瞞著姨娘來到大雀,也在賀春逢的幫助之下找到了【涚魂草】,延續了其十年的壽命。

  他呀,也去到了長安,見到了很多跟自己相同形形色色的人,但他最後還是沒能找到自己的娘親。

  伴隨【安定亂世曲·終章】的琴聲驟停,李新洲猛然睜開雙眸。

  只見剛才還金碧輝煌的琴瑟月宮,此刻儼然變得殘破不堪,那剛才還在奏樂的樂器器靈,此刻被蛛網塵灰包裹,已經歷歲月許久。

  中間兩張石墊之上,陳驊以及晴兒就坐在那兩張破損失修的琴瑟之前,靜靜注視著李新洲。

  「沒想到百年歲月眨眼已逝,居然在此遇見李君知的後代……」

  陳驊緩緩開口,殺意瞬出。

  李新洲拔出【祈火流星錘】,臉色凝重:「看來還是我太過於小瞧了你。

  一開始我與墨君步入宮中,就已經種了你們的『埋伏』,所有百器齊鳴,所有金碧宮殿,包括那些樂器器靈以及你所愛之人,這些終究只不過是你的障眼法。

  卻忽略了一點,你現在已經成為是器靈,而無論是武器樂器法器等,附著靈炁之上,經過歲月洗禮之後都會形成特殊的【器靈領域】。

  如果我沒猜錯,剛剛你們所演奏的曲目就是你的【器靈領域】吧,從而製造幻境引我兄弟二人來此。」

  陳驊昂首,脖頸處的那道未癒合刀痕是那般刺眼,「不錯,剛才則是我獨有的【器靈領域·安定亂世曲】。

  我為大雀李家王室賣命半生,到頭來他們卻不曾待我分毫之好,李君權的親衛兵甚至……」

  陳驊看了看旁邊早已消失在歲月長河之中的晴兒,和那殘破不堪的古瑟,繼續吐言,「甚至火燒『杏花樓』,凌辱樓中數十位女子再將她們殘忍殺害,嫁禍於我!

  自刎割喉,血浸古琴,連同我的執念、我的恨意、我的不甘一同留存永世。

  最終還是天伍子尋到我,讓我身處『鸞墟』之中,以【玄熒神力】修煉。

  兒弒父,弟殺兄,你們李氏就是這亂世最骯髒的血脈,你們生生世世都逃不開手足相殘,這就是命中注定!

  唯有將你們屠殺殆盡,才可著寫真正的【安定亂世曲】!」

  說罷,陳驊手指掠過古琴,那道道刺耳琴音散發靈炁,形成一把把鋒利之刃,朝李新洲襲來。

  【祈火流星·撐天擊】

  李新洲趕忙擲出【祈火流星】,流星錘上摩擦生火,氣溫急速升溫。如太陽一般炫耀,李新洲朝陳驊方向奮力一砸。

  「嘭!!!」

  整座荒殿不停顫抖,只見那【祈火流星】所砸之處赫然形成一座大坑,火花散落荒殿四處,不斷燃燒。

  陳驊滿臉不屑,身披血甲,雙手撫琴,「我在死之前便已跨入二品常寂境,可你現在僅僅只是四品無極境,不過是螻蟻撼樹,你有何底氣與我相抗衡?」

  李新洲強行拽回錘鏈,雙手嚴陣以待,「你別忘了,你現在只是個器靈而已。」

  陳驊冷哼一笑,右手手指輕彈琴弦,「你現在已然在我的天地領域之中,不過只是垂死掙扎罷了。」

  「垂死掙扎的自始自終都是你。」

  李新洲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情不自禁慌神一刻,立刻朝身後望去,只見墨君強撐著血肉模糊的身體站在殿前。

  李新洲瞳仁顫慄,只見墨君身上無數條大小不一的傷痕滲透著鮮血,流至地面,可他始終咬牙強撐。

  陳驊臉色一青,「我今日只殺李氏血脈之人,已然放你一馬,你竟不知死活,還敢重返我的天地領域。」

  「什麼狗屁李氏血脈,你唱半天的曲將百年之前的糾葛加罪於他,你又是何居心?

  我只知道,他是我們『成都十二梟』之一,我們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光著一點就已經足夠了。」

  李新洲在大雀流浪之時,曾自嘲自己心中或許再也裝不下任何情感之時,出現了樓主賀春逢,出現了謝濱,出現了身邊這一群的兄弟。

  他眼含熱淚,嘴角向上一翹。

  「放肆!」

  陳驊勃然大怒,抬手,那巨大刺耳的噪音伴隨無聲無息的磅礴威壓瞬間襲來,荒殿之中瞬間搖晃不已,壓得墨君和李新洲喘不過氣。

  視死如歸的墨君和望向他滿臉愁容的李新洲。

  「幫我拖三分鐘……」李新洲此刻心中悄然想好結局。

  墨君對他點了點頭,拔出陰陽雙鉤,抬腿踏至虛空,朝陳驊劈砍而下。

  李新洲深呼吸一口,將右手輕輕放在那顆比常人慢一倍跳動速度的心臟之上。

  腦海之中,不斷浮現那昔日一幕幕的場景:

  「找不到娘親也找不到草藥的他蜷縮在橋底渡過第一年來長安的時光。」

  「【飡疾】侵蝕自己身上每一處靜脈靈力,那個冬天,是飢餓、寒水與鼻腔的血交織的味道。」

  「被『悔春樓』收留後的每一天,也一直未停收尋自己娘親的消息,可明明現實就在眼前,他心中還是掩藏一絲希望。」

  一道鋒利伴花的刀影成十字型朝墨君方向迅速斬去,墨君咬牙拼命抵抗,被陳驊強大的靈炁震退數米之遠。

  「嘭!」

  就在這時,一聲巨大的轟鳴聲響起,墨君定睛一瞧,恐慌之意浮於臉上。

  只見李新洲催動靈力入心田,點燃自己余後的生命,全身被生命金焰包裹。

  「洲哥,住手啊!」

  他是知道李新洲的身體狀況,就連樓主賀春逢有時都為他捏一把汗,曾言:李新洲能活到多久,只能靠他那堅韌不屈的意志力。

  可現在呢?

  李新洲很清楚,他與墨君兩人才四品無極境,加在一起也不會是陳驊的對手,況且陳驊死後成為器靈,擁有了天地領域。

  他不能讓墨君也死在這裡,絕對不能!

  陳驊雙眼一凝,眼底閃過一絲不安,「他這是要幹嘛?!」

  以『靈力』為導線,『生命』為源頭,李新洲緩緩睜開雙眸,那無比堅定的眼神此刻再也不會搖曳。

  「不對!」

  陳驊瞳孔一凝,臉色那少有的驚慌出現。

  「這個瘋子,他這是想要自爆!」

  墨君伸手試圖阻止李新洲,只見李新洲順勢反倒抓住了墨君的手臂,李新洲那少有的笑容出現,對墨君笑道。

  「我和你第一天相遇就跟你說過了,雖然我看著比你瘦,但力氣比你大多了……」

  「洲哥!」墨君眼底泛出一絲漣漪,拼命搖頭。

  李新洲借用最後的靈力順勢一甩,將墨君朝殿前扔去。

  只見生命金焰包裹並保護著墨君的全身,身後的場景如同鏡子一般坍塌破碎,他被李新洲平安移出了【器靈領域·安定亂世曲】。

  「嘭!!!」

  在墨君離開後的那一瞬,巨大爆炸聲響起,那金黃色的生命金焰徹底吞噬這早就殘破不堪的荒殿,連同湮滅的還有那橫跨百年的仇恨,以及陳驊那至死也想不通的雙眸。

  李新洲在被火焰吞噬之時,釋然一笑。

  「洲哥!!」

  墨君嘶吼不堪,一米九的大個此時哭得稀里嘩啦,看著那漫向『鸞墟』穹頂的黑煙,他的內心再也承受不住,痛苦不堪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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