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算了,打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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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只有暖爐中偶爾發出細碎的炭火噼啪聲。

  麻雀蹲在窗沿上,歪著腦袋看著榻上那道蜷縮的身影,那雙黑豆似的眼睛裡流轉著一縷極淡的藍光。

  接下來的日子,江雲瑾開始了他的「乖巧徒弟」生涯。

  殷妄確實給他安排了功課。

  每天早上起來先打坐一個時辰,然後練習劍法,午後研讀殷妄丟給他的幾卷功法殘篇。

  那些功法大多是些偏門冷僻的路子,有的甚至帶著幾分邪氣,放在任何名門正派都是要被封禁的東西。

  但江雲瑾面不改色地翻完了,甚至有不懂的還會去詢問殷妄。

  但江雲瑾沒想到,他的這位師尊,就像一陣沒有定向的風。

  他原以為拜師之後,好歹能在玄淵山安安穩穩地住上一段時日,好讓他慢慢布置那「縛靈紗」的局。

  可他錯了,大錯特錯。

  拜師後的第十天,他剛泡完溫泉,下一刻,就有一雙手直接將他提溜起來,連衣裳都還沒來得及完全系好。

  「師……師尊,你至少讓我把腰帶系上!」江雲瑾在半空中手忙腳亂地撈了一把被風吹散的衣帶,聲音被灌進嘴裡的風攪得支離破碎。

  該死,他目前的身份還是一個姑娘,這人到底懂不懂什麼是男女有別啊?!!!

  殷妄沒有說話,只是單手拎著他,就像在拎著一隻不聽話的貓。

  江雲瑾只能以一種介於怨念和認命之間的語氣再次開口:「師尊,咱們要去哪啊?」

  「還沒想好。」殷妄的語氣漫不經心,「走到哪算哪。」

  江雲瑾:「……」他忽然非常想念他爹。

  他爹雖然也霸道,但至少不會這麼……有病。

  但他很快又想起一件事。

  按照時間推算,他爹現在大概率還在閉關。

  畢竟他爹之前說過,在有他之前,因為日子實在太無聊了,只能靠閉關打發時間。

  殷妄說「走到哪算哪」是真的。

  他帶著江雲瑾在十日之內橫跨了三座山脈、兩片荒漠、一片沼澤地,中間停留的時間從未超過兩天。

  有時候甚至只是落地喝口水、吃頓飯,就又拎著人走了。

  江雲瑾從一開始的「師尊我們能不能稍作休整」到後來的「師尊你隨意我適應了」,只用了不到五天時間。

  他在被殷妄拎著飛越一處岩漿翻湧的峽谷時,甚至能面不改色地掏出一卷功法殘篇,在半空中翻頁閱讀。

  殷妄偶爾會垂眸看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審視,像是在觀察他的適應能力。

  江雲瑾對此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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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經學會了在顛簸的飛行中保持平衡,甚至能在殷妄突然加速或急轉時提前調整重心。

  他們在一座不知名的雪山之巔落腳。

  殷妄落地的時候沒有絲毫緩衝,像是直接從高空砸下來,鞋底在厚厚的積雪中踩出兩個深坑。

  江雲瑾被他隨手放下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扶著旁邊一棵被冰封的老松站穩,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凝成一片薄霧。

  「這兒總可以歇兩天了吧?」江雲瑾搓了搓凍僵的手指。

  殷妄沒有回答他。他站在雪地中央,微微偏著頭,像是在聽什麼。

  片刻後他開口:「山下有個村子,今晚住那兒。」

  他說完轉身就往山下走,步伐依然不緊不慢。

  江雲瑾跟在他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往下走,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默估算他和殷妄之間的差距。

  算了,打不過,暫且先忍忍吧。

  山下的村子確實不大。

  十幾戶人家,青瓦灰牆,檐下掛著曬乾的玉米和辣椒。

  村口的石板上坐著一個曬太陽的老者,看見兩個陌生人從山上走下來,眯著眼打量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悠悠地開口:「兩位是?」

  「暫住。」殷妄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小塊碎銀,隨手拋了過去,「有空的屋子嗎?」

  老者接過銀子掂了掂:「有,村尾那間空著,收拾收拾就能住。」

  殷妄微微頷首,朝村尾的方向走去。

  江雲瑾快步跟上去,壓低聲音問:「師尊,你身上怎麼會有銀子?」

  「順手拿的。」殷妄的語氣十分平淡。

  「……」江雲瑾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追問「怎麼順手拿的」比較好。

  村尾那間屋子確實不大,只有一間堂屋和一間臥房。

  堂屋裡有一張方桌、兩條長凳,牆角堆著幾捆乾柴,臥房裡有一張炕,炕上鋪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舊棉被。

  江雲瑾站在堂屋中央環顧了一圈,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頭看向殷妄:「師尊,只有一張炕。」

  「嗯。」殷妄已經在長凳上坐了下來,「你睡吧,我打坐。」

  江雲瑾也沒謙讓,直接走進了臥房。

  炕確實不大,但一個人睡綽綽有餘。

  他坐在炕沿上試了試硬度,又伸手按了按那條舊棉被的厚度,在心裡默默評估了一下今晚的保暖程度,然後決定今晚睡覺時穿上外袍。

  他回到堂屋的時候,殷妄已經把火燒起來了。

  火光照在他的側臉上,那雙赤紅色的眼眸被火光映得微微發亮。

  殷妄忽然開口,聲音從爐火邊傳來:「你今年十六歲。」

  江雲瑾腳步一頓:「……是。」

  「十六歲之前,你在哪?」

  江雲瑾迅速調整好表情:「四處流浪,我師父仙逝之後,我就一個人到處走。」

  「那你師父是什麼樣的人?」殷妄的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江雲瑾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我師父是個散修,沒什麼名氣,但對我很好。」他像是回憶一般,語氣帶著悵然,「他教了我很多東西,但他走得早。」

  這番話半真半假。

  他確實有一位對他很好、教了他很多東西的師父,只是那位師父不叫「散修」,而是玉京山的玄清君凌昭白。

  殷妄沒有追問。

  他像是只是隨口一問,得到了答案就不再感興趣。

  爐火在兩人之間噼啪作響。

  江雲瑾在另一條長凳上坐下來,雙手攏在袖中,感受著爐火傳來的暖意。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殷妄被火光勾勒出的側影上。

  那雙赤紅的眼眸此刻微微垂著,睫毛在火光中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微微偏著頭,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想。

  江雲瑾忽然覺得,殷妄此刻看起來,比之前那些劍拔弩張或漫不經心的時刻都要……平靜。

  但這種平靜底下藏著什麼,他看不透。

  「師尊。」他輕聲開口,「你以前收過別的徒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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