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他是外人嗎
他太了解自己的師尊了。
季塵霄素來不喜走動，數百年如一日地坐在觀星殿深處。
可他如今不僅出來閒逛，竟還親自邀請江雲瑾參與星祭。
這太不對勁了。
季瑜安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明日。」他開口，聲音依然平穩，「我會來接你，帶你去星台做準備。」
「好嘞。」江雲瑾應得乾脆，又低頭去翻爐灰里埋著的第二顆靈果，「對了，星祭要不要穿什麼特別的衣服？我帶的衣裳沒有特別莊重的……」
「不必特意準備。」季瑜安說，「天衍宗沒有那麼多規矩。」
江雲瑾放心地「哦」了一聲，繼續埋頭對付他的烤靈果。
季瑜安望著他蹲在爐前被火光映亮的側臉，看他渾然不覺地掰著果子、吹著熱氣，全無半點戒備。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這個人時，對方趴在講經堂的桌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來，醒來第一句就是「季瑜安，你的名字真好聽」。
這種直白的坦蕩，從來都讓人拿他沒辦法。
季瑜安收回目光，把掌心裡那塊烤靈果輕輕放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微焦的溫熱。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迴廊拐角時，步子慢了下來。
前方不遠處一道素白的身影正站在廊下，側對著來路的方向，像是一直站在那裡等著什麼似的。
「瑜安。」季塵霄的聲音不高不低，依然是那種溫和的、仿佛永遠都不會有太大波動的語氣，「你方才從客居過來？」
季瑜安在幾步外停下腳步：「是。」
季塵霄語氣平淡：「明日星祭的準備工作，你負責帶他去星台熟悉環境，引星的位置我已讓人提前清理出來了。」
季瑜安沉默了一瞬：「師尊，您讓我帶他引星，是只為了星祭，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季塵霄沒有立刻回答。
他側過身，面朝季瑜安的方向，白綾邊緣被廊下的風吹得微微拂動：「……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季瑜安迎上那道「視線」，沒有避開：「師尊從前說過，天衍宗的星祭從不假外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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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塵霄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極淡，帶著一種幾乎察覺不到的柔和：「他是外人嗎？」
季瑜安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風雪從迴廊盡頭灌進來，吹動兩人衣袍的下擺，簌簌作響。
季塵霄沒有等他的回答，轉過身，朝迴廊另一端走去，聲音隔著風雪傳來：「你只管帶他去熟悉星台便好，其餘的，不必多想。」
季瑜安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身影漸漸走遠，垂下眼帘，然後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很快就到了第二日。
星台建在天衍宗最高處的冰峰頂上，是一塊被削平了的巨大玄冰，表面刻滿了古老的星軌符文。
江雲瑾被季瑜安領著走上星台的時候，被風吹得眯起眼，環顧一圈由衷地感嘆了一句：「你們天衍宗的人，是怎麼想到在這個地方搞儀式的？凍都要凍死了。」
季瑜安從袖中取出一枚溫熱的暖玉遞給他：「含著，能抵禦寒氣。」
江雲瑾接過來含在舌下，一股暖意從口腔散開，確實舒服了不少。
他蹲下身摸了摸冰面，那些星軌符文在指尖觸碰到的一瞬間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某種古老的回應。
「這些符文……是活的？」他抬起頭。
「是。」季瑜安在他身邊蹲下，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圈盤旋的紋路，「這些星軌符文會自行吸納天地靈氣，平日沉寂，星祭時被主祭者靈力引動便會流轉起來，將星力引渡回靈脈深處。」
江雲瑾聽得入神，指尖沿著其中一道符文緩緩描過：「那引星的人要做的，就是讓這些符文保持流動順暢？」
「差不多。星軌流轉需要持續而平穩的靈力供應，主祭者的靈力用於引導方向，而引星者的靈力用於維持基礎流速，兩者配合，才能讓星力完整地走完一圈。」
江雲瑾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冰屑：「我明白了，就是你們老大負責帶路，我負責在後面跑腿。」
季瑜安被他這個比喻逗得彎了一下嘴角：「……也可以這麼理解。」
兩人在星台上又走了一圈。
江雲瑾聽得認真，偶爾提出一兩個問題。
等到季瑜安確認他全部記住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今晚好好休息。」季瑜安說，「明日酉時我會在客居門口等你。」
「好。」
江雲瑾笑著應下，然後沿著石階一點點往下走去。
季瑜安站在星台邊緣，望著那道身影越來越遠，又想起昨日季塵霄說的那句——「他是外人嗎？」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腳邊那些正在微微亮起的星軌符文上，沉默了很久。
第二日酉時，星台四周已經點起了數十盞幽藍色的靈燈。
弟子們分列兩側，各自垂手肅立。
季塵霄站在星台中央的主祭位上，一身月白祭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覆眼的白綾在風中微微拂動。
季瑜安引著江雲瑾走到副祭位站定，低聲說了一句：「按照昨日說的做就好。」
江雲瑾點了點頭，將掌心覆在星台邊緣那道冰涼的入星紋上，深吸一口氣，緩緩將靈力注入。
冰面微微震動了一下，隨即那些星軌符文逐一亮起，像被點燃的燈河從邊緣向中央蔓延開來。
季塵霄在主祭位同時注入靈力，兩股力量在星台中央交匯，相融的那一刻，空中忽然亮起一片璀璨的星輝。
那些經年不動的星辰像是被同時喚醒了，在冰面上方緩緩流轉，交織出一幅流動的天象圖。
儀式進行得比預想中順利。
江雲瑾的靈力純淨綿長，與季塵霄的引導之力配合得恰到好處。
星軌流轉的速度穩定而均勻，沒有絲毫滯澀。
江雲瑾就感覺到那股從主祭位傳來的引導之力忽然起了一陣細微的波動。
那波動極輕，卻讓星軌的流速微微紊亂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看見季塵霄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覆眼白綾下方的面色似乎比方才蒼白了一線。
是靈力不濟？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江雲瑾沒有多想，主動調整了一下自己注入靈力的節奏，讓那股源自他這邊的力量變得更加平穩、更加沉緩。
季塵霄素來不喜走動，數百年如一日地坐在觀星殿深處。
可他如今不僅出來閒逛，竟還親自邀請江雲瑾參與星祭。
這太不對勁了。
季瑜安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明日。」他開口，聲音依然平穩，「我會來接你，帶你去星台做準備。」
「好嘞。」江雲瑾應得乾脆，又低頭去翻爐灰里埋著的第二顆靈果，「對了，星祭要不要穿什麼特別的衣服？我帶的衣裳沒有特別莊重的……」
「不必特意準備。」季瑜安說，「天衍宗沒有那麼多規矩。」
江雲瑾放心地「哦」了一聲，繼續埋頭對付他的烤靈果。
季瑜安望著他蹲在爐前被火光映亮的側臉，看他渾然不覺地掰著果子、吹著熱氣，全無半點戒備。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這個人時，對方趴在講經堂的桌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來，醒來第一句就是「季瑜安，你的名字真好聽」。
這種直白的坦蕩，從來都讓人拿他沒辦法。
季瑜安收回目光，把掌心裡那塊烤靈果輕輕放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微焦的溫熱。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迴廊拐角時，步子慢了下來。
前方不遠處一道素白的身影正站在廊下，側對著來路的方向，像是一直站在那裡等著什麼似的。
「瑜安。」季塵霄的聲音不高不低，依然是那種溫和的、仿佛永遠都不會有太大波動的語氣，「你方才從客居過來？」
季瑜安在幾步外停下腳步：「是。」
季塵霄語氣平淡：「明日星祭的準備工作，你負責帶他去星台熟悉環境，引星的位置我已讓人提前清理出來了。」
季瑜安沉默了一瞬：「師尊，您讓我帶他引星，是只為了星祭，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季塵霄沒有立刻回答。
他側過身，面朝季瑜安的方向，白綾邊緣被廊下的風吹得微微拂動：「……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季瑜安迎上那道「視線」，沒有避開：「師尊從前說過，天衍宗的星祭從不假外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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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塵霄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極淡，帶著一種幾乎察覺不到的柔和：「他是外人嗎？」
季瑜安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風雪從迴廊盡頭灌進來，吹動兩人衣袍的下擺，簌簌作響。
季塵霄沒有等他的回答，轉過身，朝迴廊另一端走去，聲音隔著風雪傳來：「你只管帶他去熟悉星台便好，其餘的，不必多想。」
季瑜安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身影漸漸走遠，垂下眼帘，然後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很快就到了第二日。
星台建在天衍宗最高處的冰峰頂上，是一塊被削平了的巨大玄冰，表面刻滿了古老的星軌符文。
江雲瑾被季瑜安領著走上星台的時候，被風吹得眯起眼，環顧一圈由衷地感嘆了一句：「你們天衍宗的人，是怎麼想到在這個地方搞儀式的？凍都要凍死了。」
季瑜安從袖中取出一枚溫熱的暖玉遞給他：「含著，能抵禦寒氣。」
江雲瑾接過來含在舌下，一股暖意從口腔散開，確實舒服了不少。
他蹲下身摸了摸冰面，那些星軌符文在指尖觸碰到的一瞬間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某種古老的回應。
「這些符文……是活的？」他抬起頭。
「是。」季瑜安在他身邊蹲下，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圈盤旋的紋路，「這些星軌符文會自行吸納天地靈氣，平日沉寂，星祭時被主祭者靈力引動便會流轉起來，將星力引渡回靈脈深處。」
江雲瑾聽得入神，指尖沿著其中一道符文緩緩描過：「那引星的人要做的，就是讓這些符文保持流動順暢？」
「差不多。星軌流轉需要持續而平穩的靈力供應，主祭者的靈力用於引導方向，而引星者的靈力用於維持基礎流速，兩者配合，才能讓星力完整地走完一圈。」
江雲瑾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冰屑：「我明白了，就是你們老大負責帶路，我負責在後面跑腿。」
季瑜安被他這個比喻逗得彎了一下嘴角：「……也可以這麼理解。」
兩人在星台上又走了一圈。
江雲瑾聽得認真，偶爾提出一兩個問題。
等到季瑜安確認他全部記住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今晚好好休息。」季瑜安說，「明日酉時我會在客居門口等你。」
「好。」
江雲瑾笑著應下，然後沿著石階一點點往下走去。
季瑜安站在星台邊緣，望著那道身影越來越遠，又想起昨日季塵霄說的那句——「他是外人嗎？」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腳邊那些正在微微亮起的星軌符文上，沉默了很久。
第二日酉時，星台四周已經點起了數十盞幽藍色的靈燈。
弟子們分列兩側，各自垂手肅立。
季塵霄站在星台中央的主祭位上，一身月白祭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覆眼的白綾在風中微微拂動。
季瑜安引著江雲瑾走到副祭位站定，低聲說了一句：「按照昨日說的做就好。」
江雲瑾點了點頭，將掌心覆在星台邊緣那道冰涼的入星紋上，深吸一口氣，緩緩將靈力注入。
冰面微微震動了一下，隨即那些星軌符文逐一亮起，像被點燃的燈河從邊緣向中央蔓延開來。
季塵霄在主祭位同時注入靈力，兩股力量在星台中央交匯，相融的那一刻，空中忽然亮起一片璀璨的星輝。
那些經年不動的星辰像是被同時喚醒了，在冰面上方緩緩流轉，交織出一幅流動的天象圖。
儀式進行得比預想中順利。
江雲瑾的靈力純淨綿長，與季塵霄的引導之力配合得恰到好處。
星軌流轉的速度穩定而均勻，沒有絲毫滯澀。
江雲瑾就感覺到那股從主祭位傳來的引導之力忽然起了一陣細微的波動。
那波動極輕，卻讓星軌的流速微微紊亂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看見季塵霄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覆眼白綾下方的面色似乎比方才蒼白了一線。
是靈力不濟？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江雲瑾沒有多想，主動調整了一下自己注入靈力的節奏，讓那股源自他這邊的力量變得更加平穩、更加沉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