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5章 乞活
王審面色煞白，眼中的憂色都要溢出來了。
他邁著急促的步子登上城樓。
薛渭緊隨其後站上城牆，視野豁然開朗。
人數之多，恐怕少說也有幾萬。
他們拖家帶口，衣衫襤褸，許多人面帶菜色，瘦骨嶙峋，與平日裡見到的流民並無二致，卻又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兇悍氣息。
這便是乞活軍。
薛渭心中一沉。
他曾聽聞乞活軍的赫赫威名，那是漢人在亂世中掙扎求存的象徵。
然而眼前所見，與其說是軍隊，倒不如說是一群武裝起來的饑民。
他們眼神空洞，又帶著對生存的極度渴望，這矛盾的神情讓人心底發寒。
「文長兄你看。」
王審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自皇上殺了李農之後，乞活軍便四散開來。」
他指著城下的隊伍。
「僅有一支留在皇上手下，其他的，便如這般，流竄到各地，就食為生。」
他頓了頓。
「他們形同瘟神，所過之處，便是寸草不生。」
這話語裡，既有對乞活軍的同情，也有對他們破壞力的恐懼。
「這些乞活軍，大多是以并州乞活為號。」
王審繼續介紹。
「最早是并州流民組成，當然，如今都是二三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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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首領，他們便如無頭蒼蠅一般亂竄。」
王審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又帶著一絲悲哀。
「這下可好，看中了野王。」
他苦笑一聲。
「這自然是要衝進來要吃的了。」
薛渭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心中突然湧起一絲不安。
他想到了城外的阿史那金。
那個沉默寡言，喜好吃蟲，喜歡高蛋白的匈奴鐵匠。
乞活軍對胡人的仇恨，是深入骨髓的。
自「殺胡令」頒布以來，這種仇恨更是達到了頂峰。
他們見到胡人，哪有不殺的道理。
薛渭快步走到箭垛旁，俯身向下望去。
城腳下有一排廢棄的房子，那是之前安置流民的地方，阿史那金就在其中一間茅屋裡。
他看到了乞活軍的軍士衝進了那些房子。
很快，他們便抓出了幾個人。
但薛渭仔細辨認，並沒有看到阿史那金。
也沒有看到那兩名留下照料他的流民。
這倒有些奇怪。
他們去了哪裡？
就在薛渭疑惑之際，城下的乞活軍中，有幾個人走了出來。
他們身形相對挺拔，雖然衣衫破舊，卻帶著一股子悍匪的氣息。
這幾人顯然是這支乞活軍的首領。
其中一人向前一步，朝著城樓的方向高聲喊話。
「城上的人聽著！」
他的聲音粗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等只求一口飯吃！」
這話語裡，既有乞求，又有威脅。
「速速打開城門！」
「否則，待我等攻入城內，定然一個活口不留！」
屠城的威脅，讓城樓上的守兵們臉色驟變。
王審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城下那幾人。
「你們！你們既是乞活軍！」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
「原也是朝廷的部隊！」
「怎能攻打自家的城池！」
城下的首領冷笑一聲，那笑容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等相助冉閔。」
他的聲音更加響亮。
「誰知他竟然殺了李大首領！」
這話語裡，充滿了對冉閔的失望和恨意。
「我等心早已寒！」
他的眼神冰冷。
「他自稱他的魏帝，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這句話，徹底劃清了他們與冉魏政權的界限。
「我們只求活路！」
這四個字，道盡了亂世中底層百姓的悲哀與無奈。
「城樓上的可是野王太守王審王察之？」
那個首領突然話鋒一轉，直指王審。
顯然，他們對野王的情況並非一無所知。
雙方在城樓上下唇槍舌劍，言語交鋒。
城下的乞活軍卻並未閒著。
薛渭清晰地看到，乞活軍已分出軍馬。
他們訓練有素地向四周散開，顯然是要四面合圍野王縣城。
更糟的是，他看到了人群中，有人正在組裝簡陋的衝車和雲梯。
雖然工具粗糙，但數量不少。
只怕馬上就要攻城了。
薛渭心中凜然。
野王雖然有城牆，但並不堅固，高也不過三丈。
守城的兵力也不多。
單憑他這十幾號人，根本無法改變戰局。
一旦城破，乞活軍沖入城內，後果不堪設想。
杜憐子和韋香兒若落在他們手裡，也只有悲劇，絕不會有喜劇發生。
王審也看出了薛渭的心思。
他轉過身，臉上帶著決然的神情。
「文長兄。」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派一隊人馬，帶你們從北門離城。」
他拍了拍薛渭的肩膀。
「至於這邊，我能拖一陣是一陣。」
這是他作為太守的職責，也是他作為士族的擔當。
薛渭向王審躬身道謝。
王審拉著薛渭的手，那隻手掌粗糙有力。
「文長兄。」
他的眼神複雜。
「如果你到了鄴城，就去永安里。」
他頓了頓。
「找到我府中，告訴我的妹妹王湘蘭。」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驕傲，又帶著一絲不舍。
「告訴她，她阿兄王審，沒有給太原王氏丟臉。」
這是他對家族的承諾，也是他對自己的交代。
「還有。」
王審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憂慮。
「湘蘭馬上就要出嫁河東柳家。」
他懇切地看著薛渭。
「希望到時，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文長兄能幫一幫。」
這是他作為兄長對妹妹的牽掛。
薛渭點頭應下。
「王兄放心。」
他鄭重地說道。
「我定將話帶到。」
王審這才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立刻安排了一隊兵勇，帶著薛渭一行人前往北門。
薛渭帶著杜憐子、韋香兒、薛海等人，匆匆出了城門。
他們沒有片刻停留，直接向北趕路，準備繞個大圈，再往。
走了大約兩里路。
身後隱約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
那是攻城的聲音。
野王縣城，已經陷入了戰火之中。
薛渭的心情沉重。
他知道，自己已經盡力了。
但願王審能堅持住，也希望城中的百姓能少受些苦難。
就在此時，前方突然出現了數十個身影。
他們衣著破爛，手中揮舞著簡陋的兵器。
正是乞活軍。
這支乞活軍顯然是先行散開，試圖堵截可能從城中逃離的人。
兩方狹路相逢。
氣氛瞬間凝固。
他邁著急促的步子登上城樓。
薛渭緊隨其後站上城牆，視野豁然開朗。
人數之多，恐怕少說也有幾萬。
他們拖家帶口，衣衫襤褸，許多人面帶菜色，瘦骨嶙峋，與平日裡見到的流民並無二致，卻又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兇悍氣息。
這便是乞活軍。
薛渭心中一沉。
他曾聽聞乞活軍的赫赫威名，那是漢人在亂世中掙扎求存的象徵。
然而眼前所見，與其說是軍隊，倒不如說是一群武裝起來的饑民。
他們眼神空洞，又帶著對生存的極度渴望，這矛盾的神情讓人心底發寒。
「文長兄你看。」
王審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自皇上殺了李農之後，乞活軍便四散開來。」
他指著城下的隊伍。
「僅有一支留在皇上手下，其他的，便如這般，流竄到各地，就食為生。」
他頓了頓。
「他們形同瘟神，所過之處，便是寸草不生。」
這話語裡，既有對乞活軍的同情，也有對他們破壞力的恐懼。
「這些乞活軍，大多是以并州乞活為號。」
王審繼續介紹。
「最早是并州流民組成，當然，如今都是二三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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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首領，他們便如無頭蒼蠅一般亂竄。」
王審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又帶著一絲悲哀。
「這下可好，看中了野王。」
他苦笑一聲。
「這自然是要衝進來要吃的了。」
薛渭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心中突然湧起一絲不安。
他想到了城外的阿史那金。
那個沉默寡言，喜好吃蟲，喜歡高蛋白的匈奴鐵匠。
乞活軍對胡人的仇恨，是深入骨髓的。
自「殺胡令」頒布以來，這種仇恨更是達到了頂峰。
他們見到胡人，哪有不殺的道理。
薛渭快步走到箭垛旁，俯身向下望去。
城腳下有一排廢棄的房子，那是之前安置流民的地方，阿史那金就在其中一間茅屋裡。
他看到了乞活軍的軍士衝進了那些房子。
很快，他們便抓出了幾個人。
但薛渭仔細辨認，並沒有看到阿史那金。
也沒有看到那兩名留下照料他的流民。
這倒有些奇怪。
他們去了哪裡？
就在薛渭疑惑之際，城下的乞活軍中，有幾個人走了出來。
他們身形相對挺拔，雖然衣衫破舊，卻帶著一股子悍匪的氣息。
這幾人顯然是這支乞活軍的首領。
其中一人向前一步，朝著城樓的方向高聲喊話。
「城上的人聽著！」
他的聲音粗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等只求一口飯吃！」
這話語裡，既有乞求，又有威脅。
「速速打開城門！」
「否則，待我等攻入城內，定然一個活口不留！」
屠城的威脅，讓城樓上的守兵們臉色驟變。
王審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城下那幾人。
「你們！你們既是乞活軍！」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
「原也是朝廷的部隊！」
「怎能攻打自家的城池！」
城下的首領冷笑一聲，那笑容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等相助冉閔。」
他的聲音更加響亮。
「誰知他竟然殺了李大首領！」
這話語裡，充滿了對冉閔的失望和恨意。
「我等心早已寒！」
他的眼神冰冷。
「他自稱他的魏帝，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這句話，徹底劃清了他們與冉魏政權的界限。
「我們只求活路！」
這四個字，道盡了亂世中底層百姓的悲哀與無奈。
「城樓上的可是野王太守王審王察之？」
那個首領突然話鋒一轉，直指王審。
顯然，他們對野王的情況並非一無所知。
雙方在城樓上下唇槍舌劍，言語交鋒。
城下的乞活軍卻並未閒著。
薛渭清晰地看到，乞活軍已分出軍馬。
他們訓練有素地向四周散開，顯然是要四面合圍野王縣城。
更糟的是，他看到了人群中，有人正在組裝簡陋的衝車和雲梯。
雖然工具粗糙，但數量不少。
只怕馬上就要攻城了。
薛渭心中凜然。
野王雖然有城牆，但並不堅固，高也不過三丈。
守城的兵力也不多。
單憑他這十幾號人，根本無法改變戰局。
一旦城破，乞活軍沖入城內，後果不堪設想。
杜憐子和韋香兒若落在他們手裡，也只有悲劇，絕不會有喜劇發生。
王審也看出了薛渭的心思。
他轉過身，臉上帶著決然的神情。
「文長兄。」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派一隊人馬，帶你們從北門離城。」
他拍了拍薛渭的肩膀。
「至於這邊，我能拖一陣是一陣。」
這是他作為太守的職責，也是他作為士族的擔當。
薛渭向王審躬身道謝。
王審拉著薛渭的手，那隻手掌粗糙有力。
「文長兄。」
他的眼神複雜。
「如果你到了鄴城，就去永安里。」
他頓了頓。
「找到我府中，告訴我的妹妹王湘蘭。」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驕傲，又帶著一絲不舍。
「告訴她，她阿兄王審，沒有給太原王氏丟臉。」
這是他對家族的承諾，也是他對自己的交代。
「還有。」
王審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憂慮。
「湘蘭馬上就要出嫁河東柳家。」
他懇切地看著薛渭。
「希望到時，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文長兄能幫一幫。」
這是他作為兄長對妹妹的牽掛。
薛渭點頭應下。
「王兄放心。」
他鄭重地說道。
「我定將話帶到。」
王審這才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立刻安排了一隊兵勇，帶著薛渭一行人前往北門。
薛渭帶著杜憐子、韋香兒、薛海等人，匆匆出了城門。
他們沒有片刻停留，直接向北趕路，準備繞個大圈，再往。
走了大約兩里路。
身後隱約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
那是攻城的聲音。
野王縣城，已經陷入了戰火之中。
薛渭的心情沉重。
他知道，自己已經盡力了。
但願王審能堅持住，也希望城中的百姓能少受些苦難。
就在此時，前方突然出現了數十個身影。
他們衣著破爛，手中揮舞著簡陋的兵器。
正是乞活軍。
這支乞活軍顯然是先行散開，試圖堵截可能從城中逃離的人。
兩方狹路相逢。
氣氛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