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28章 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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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院子裡就躺了一地的人。

  哀嚎聲此起彼伏。

  曹家的人,最終被全部制服。

  那個年輕的宗主曹暢,被人從人群里拖了出來。

  他的頭髮散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血絲。

  郭家宗老,二話不說,走上前去,狠狠一巴掌抽在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

  清脆響亮。

  「今天,絕不能放過他。」

  於家宗老也走了過來,眼神陰冷。


  三家的宗老,都動了殺機。

  就在這時。

  一聲尖銳的呼哨,劃破了夜空。

  「咻——」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一愣。

  下一刻。

  沉悶的馬蹄聲,如同滾雷一般,從黑暗的街道深處傳來。

  由遠及近。

  越來越響。

  火光下,所有人都驚恐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街道的盡頭。

  兩百名身穿赤衣的騎士,如同一片血色的潮水,從黑暗中湧現。

  他們沉默著,隊列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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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中的長矛,在火光下泛著森然的寒光。

  為首一人,身披玄甲,手持一桿雙刃長矛,坐下的戰馬神駿異常。

  他的面容冷峻,眼神如電,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目光所及之處,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縣廷內外,瞬間死寂。

  方才還喊打喊殺的三家族人,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渾身發抖。

  那股從騎士隊伍中散發出的鐵血煞氣,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於家宗老,勉強穩住心神,顫聲問道。

  「來……來者何人?」

  無人應答。

  回答他的,是鍾期那一聲石破天驚的暴喝。

  「冀州刺史。」

  「廣武將軍。」

  「河東郡公薛公當面。」

  「爾等還不下跪行禮。」

  冀州刺史。

  廣武將軍。

  河東郡公。

  每一個名號,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三家族人的心上。

  「噗通。」

  「噗通。」

  於、郭、岳三家的宗老,腿一軟,率先跪倒在地。

  他們身後的族人,也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般,嘩啦啦跪了一地。

  每個人都將頭死死地埋在地上。

  連大氣都不敢出。

  空氣中,只剩下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還有他們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聲。

  薛渭的目光,在跪倒一地的人群中緩緩掃過,最終,落在了那個叫曹暢的年輕人身上。

  他沒有說話。

  鍾期已經上前,帶著幾名親衛,將那些倒在地上哀嚎的曹家族人一個個扶了起來。

  這個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分量。

  於、郭、岳三家的宗老,頭埋得更低了,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院子裡很安靜。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還有傷者壓抑的呻吟。

  薛渭翻身下馬,動作不帶一絲煙火氣。

  他將韁繩隨意地扔給身旁的親衛,一步步走向縣廷的台階。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看著曹家那二三十人,又看了看外面跪著的近百號人。

  人數懸殊,膽子倒是不小。

  「你,為什麼要搶這個縣令?」

  薛渭的聲音很平靜,像是隨口一問。

  被扶起來的曹暢,臉上還帶著血污,他抬起頭,眼中既有恐懼,又有幾分不甘的倔強。

  「回……回郡公。」

  他聲音嘶啞。

  「先父曾任汾陰縣令,後被陶公所黜,這才返鄉。」

  「如今絳縣縣令病故,此位空懸,理當由我曹氏接掌。」

  陶公,就是安邑薛家大宗已經過世的薛陶。

  薛渭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為何被黜?」

  曹暢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支支吾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族人,也都低下了頭。

  就在這時,跪在外面的郭家宗老郭明禮,像是抓住了機會,猛地抬起頭。

  「郡公!還能為何!」

  「自然是他曹家不聽陶公號令,私自盜採安邑鹽池的粗鹽,販賣到并州牟取暴利!」

  這話一出,曹暢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薛渭的眼中,卻閃過一絲真正的興趣。

  他的目光從郭明禮的臉上移開,重新落回曹暢身上。

  「都賣到并州的什麼地方?」

  這個問題,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不該是重點。

  重點是盜採官鹽,是違抗號令。

  曹暢也愣住了,他看著薛渭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一時間竟忘了恐懼。

  「說。」

  薛渭的語氣依舊平淡。

  曹暢的老臉通紅,在那種目光的注視下,他不敢隱瞞。

  「是……是賣到上黨的長子、壺關、武鄉等地。」

  「你曹家現在,還有商隊嗎?」

  薛渭又問。

  曹暢徹底不敢說話了。

  這等於是承認了罪行,而且還在繼續。

  薛渭笑笑說。

  「若有商隊,便併入我薛氏的商隊。」

  「如此,不單你曹家有活路,我聞喜,也有利可圖。」

  他話鋒一轉。

  「至於這縣令的位子,你們四家,就都別想了。」

  那於、郭、岳三家的宗老,臉上剛剛露出的幸災樂禍,瞬間凝固。

  「曹家,推一人出來,做個縣丞。」

  薛渭的目光掃過另外三家。

  「其餘的人,有商隊的,或者有什麼別的長處,都說來聽聽。」

  明晃晃的矛鋒,就在眼前。

  赤色的軍旗,在夜風中無聲招展。

  無人敢反抗。

  於家的宗老於崇年,反應最快,他連忙叩首。

  「回郡公,我于氏世代在絳縣冶鐵,所產農具,頗受鄉里好評。」

  「原本也有一條商路,走官道,能賣到上黨、太原。」

  「只是……只是這些年官道不靖,時常有流民帥出沒,匪盜橫行,這生意,也就漸漸歇下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薛渭。

  「若是……若是有聞喜的軍士護送……」

  薛渭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

  「護送之事,不必擔心。」

  他隨口應下,又問道。

  「并州不是張平的地盤嗎?」

  「他去年既已歸附大秦,這路,該好走了吧?」

  於崇年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郡公有所不知。」

  「張使君他……他也管不到那些山溝里的流民帥啊。」

  薛渭瞭然。

  說白了,就是政令不出城。

  這時,那個告狀的郭明禮也急忙開口。

  「郡公,我家主要是經營藥材。」

  「這城外的紫金山中,盛產黨參、連翹、黃芩,我家祖傳的手藝,能將這些藥材炮製加工。」

  「只是商道不通,再好的藥材,也只能堆在庫房裡發霉。」

  最後,是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敦厚得像只老羊的岳家宗老,岳承宗。

  他嘆了口氣,滿臉愁苦。

  「回郡公,我岳家……主要是種地,還有在山裡放羊。」

  「可這些年,地不好種,羊羔子也早就被亂兵搶光吃淨了。」

  「如今族裡連丁壯都沒幾個,實在是……沒什麼營生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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