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朕亦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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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室中,只剩下蒼梧天帝一人。

  他負手而立,看著水鏡中那道緋色身影。

  月玲瓏正在渡第三十七道天雷。

  雷光之中,她的氣息已經攀升到准帝巔峰的極限,只差一線,便能破入大帝境。

  「玲瓏……」

  蒼梧輕聲呢喃。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極淡 ,淡到幾乎不可察覺。

  但那確實是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仇恨,不是算計。

  而是……複雜的追憶。

  「你剛誕生時,朕將你從仙古禁區抱回來。」

  他輕聲說,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那時你那么小,蜷在朕掌心,像一隻受傷的幼獸。」

  「朕親手為你梳理經脈,親手教你吐納靈氣,親手將仙庭最好的資源傾注在你身上。」

  「三萬年。」

  「朕養了你三萬年。」

  他頓了頓。

  「朕本可以讓你一直做那個無憂無慮的九天明珠。」

  「可你不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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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肯幫朕,朕何至於如此狠心?」

  「何至於廢除你的修為,將你逐出仙庭?」

  他看向水鏡中那道身影,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玲瓏,你說——」

  「是你負了朕,還是朕負了你?」

  水鏡沒有回答。

  只有雷光,依舊在轟鳴。

  蒼梧站了很久。

  久到月玲瓏已經渡到第四十二道天雷。

  他才轉身,看向密室另一側的虛空。

  「出來吧。」

  他淡淡道。

  虛空微微蕩漾。

  一道身影,從虛無中踏出。

  那是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青衫儒雅,手持一卷古書,眉宇間帶著讀書人特有的儒雅與溫和。

  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如淵,隱隱有日月輪轉的異象在其中流轉。

  扶桑仙帝。

  仙庭最後一位還活著的帝君。曾經的仙庭帝君之首,蒼梧天帝之下第一人。

  萬古前那場大戰,他率仙庭眾帝君與魔主座下十三魔尊血戰九天。

  那一戰,仙庭帝君死傷殆盡。九曜、玄冥、赤炎、青華……一個個曾經並肩作戰的名字,化作隕落的流星。

  他亦重傷瀕死,僥倖逃生。

  此後萬古,他一直藏身隕仙島,與蒼梧天帝一同苟延殘喘。

  「陛下。」

  扶桑仙帝走到蒼梧天帝身側,看向水鏡。

  他的目光落在月玲瓏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曾經,他也是看著那孩子長大的。

  曾經,他也把她當女兒疼。

  可如今——

  「復仇的時機,到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壓抑萬古的殺意。

  「我們這些苟延殘存的老傢伙,也該出世了。」

  蒼梧沒有回頭。

  「不急。」

  他說。

  「再等等。」

  扶桑看著他。

  「陛下在等什麼?」

  蒼梧抬手,指向水鏡中那道月白身影。

  「等他離開。」

  扶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月天玄,天道之子。

  此刻正獨戰數十位至尊。太蒼鼎懸於頭頂,垂落億萬道混沌氣,護住帝路入口。天問劍橫於身前,劍光如月華傾瀉。

  他一劍斬退黑淵龍尊,反手逼退炎凰至尊,回身又硬接玄重至尊的萬重山嶽鎮壓。

  浴血奮戰,卻一步不退。

  「此子……確實不凡。」扶桑輕聲道,「天命所歸,氣運加身。若給他時間,未來未必不能與顧長歌一戰。」

  「所以,他必須離開。」

  蒼梧淡淡道。

  「只要他在玲瓏身邊,以天道之子的氣運庇護,天劫永遠不會變成天罰。」

  「顧長歌也不會親自下場。」

  扶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陛下的意思是——一旦月天玄離開,天劫失去氣運庇護,必生變故?」

  「不止。」蒼梧嘴角微勾,「天劫失去氣運庇護,會變成天罰。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將化作滅世之威。」

  「屆時,月玲瓏必死無疑。」

  「顧長歌若想保她,就必須親自出手。」

  他頓了頓。

  「而他若出手——陛下便可看清,他轉世不過一甲子,修為究竟恢復到了何種地步。」

  扶桑接道。

  「沒錯。」

  蒼梧點頭,看向水鏡中那道雖不在畫面、卻無處不在的玄衣身影。

  「天時,地利,人和,都站在朕這一邊。」

  他輕聲說。

  「我倒要看看,轉世不過一甲子的魔主,如何能破此局。」

  「他現在的修為,又到了何種地步。」

  扶桑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問:「陛下,若顧長歌不出手呢?」

  「若他眼睜睜看著月玲瓏死在帝劫中呢?」

  蒼梧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深秋的霜。

  「那便更好。」

  他說。

  「月玲瓏若死,月天玄必恨顧長歌入骨。」

  「天道之子與魔主反目,這局棋,就更熱鬧了。」

  扶桑看著他。

  看著這位曾經的仙庭之主,萬古天帝。

  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陛下……您對玲瓏,真的沒有一絲不忍?」

  蒼梧沉默。

  很久。

  久到水鏡中第五十道天雷落下。

  他才開口。

  「不忍?」

  他輕聲重複。

  「朕養了她三萬年。從她睜開眼睛那一刻起,朕就在她身邊。」

  「教她說話,教她走路,教她修行。」

  「她第一次叫父皇,朕高興了三天。」

  「她第一次修煉有成,朕親自為她慶賀。」

  「她第一次闖禍,朕替她擺平。」

  「她第一次動心,朕看在眼裡。」

  他頓了頓。

  「朕給她的,比給任何人的都多。」

  「朕以為,她會感恩。」

  「朕以為,她會聽話。」

  「可她呢?」

  他看向扶桑,那雙眼睛裡,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把朕給的一切,都還給了朕。」

  「包括那柄插在朕心口的魔刃。」

  「扶桑,你說——」

  「朕該不忍嗎?」

  扶桑沉默。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他知道,陛下說的都是真的。

  他也知道,陛下說的,只是一部分真相。

  陛下給玲瓏一切,是因為玲瓏有用。

  陛下把玲瓏捧在手心,是因為玲瓏是棋子。

  陛下對她好,是因為需要她好。

  這道理,玲瓏懂。

  所以她叛了。

  可陛下不懂。

  或者說,他懂,卻不願承認。

  「去吧。」

  蒼梧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水鏡。

  「召集舊部,做好準備。」

  「待月天玄離開星域,便是我等出手之時。」

  扶桑行了一禮。

  「是,陛下。」

  他轉身,踏入陰影。

  但在消失前,他忽然停住。

  「陛下。」

  「嗯?」

  扶桑沒有回頭。

  「蒼楠……會成功嗎?」

  蒼梧沉默了一息。

  「不知道。」

  他說。

  「破滅金瞳能勘破虛妄,想騙天道之子,可不容易。」

  扶桑皺眉。

  「那陛下為何還要派她去?」

  蒼梧嘴角微勾。

  「因為朕有後手。」

  「什麼後手?」

  「蒼楠的神魂,已徹底融入傾仙體內,與傾仙原本的神魂完美融合。」

  「月天玄看到的,只會是他的姑姑。」

  扶桑瞳孔微縮。

  「破滅金瞳,也看不穿?」

  「看不穿。」

  蒼梧淡淡道。

  「因為那本來就是傾仙。」

  扶桑懂了。

  月傾仙的神魂,沒有被抹殺。

  只是被壓制,被囚禁,被封印在識海深處。

  蒼楠占據的,是一具仍有原主魂魄的軀體。

  這樣的「奪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不是奪舍。

  而是共融。

  破滅金瞳再強,也只能看穿偽裝,看不穿真實。

  因為那本就是真實。

  「陛下深謀遠慮。」扶桑輕聲道。

  蒼梧沒有回應。

  他只是看著水鏡,看著那道月白身影。

  「蒼楠能否獲得仙道天書,不重要。」

  他說。

  「重要的是,她必須引開月天玄。」

  扶桑明白了。

  一旦月天玄離開月玲瓏——

  天劫變天罰。

  顧長歌下場。

  仙庭,便可坐收漁利。

  他不再多言,身影徹底沒入陰影。

  密室中,只剩下蒼梧天帝一人。

  他看著水鏡中那道緋色身影,看著她硬抗一道又一道天雷,看著她浴血奮戰卻依舊倔強挺立的脊背。

  「玲瓏……」

  他輕聲呢喃。

  「你若肯配合,何至於此?」

  「你若肯幫朕,朕何須出此下策?」

  「朕在你身上,費盡心血。」

  「從你剛誕生的那一刻起,朕就在你身邊。」

  「朕把你當女兒養,給你最好的一切。」

  「可你不肯幫朕。」

  「你不肯。」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像從九幽深處傳來的嘆息。

  「既然如此——」

  「朕只能親手拿回,屬於朕的東西。」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魔主無心,朕亦無心。」

  「這盤棋,該收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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