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液壓管……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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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液壓管……爆了!

  歡呼聲像被一把無形的剪刀剪斷。

  整個工地,前一秒還沸騰如油鍋,下一秒,死寂。

  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臉上,只有那台鋼鐵巨獸停止轟鳴後留下的餘音,在每個人的耳膜里迴蕩。

  一個工人從動力房的方向連滾帶爬地跑出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聲音帶著哭腔。

  「停了!機器停了!」

  他指著那個不再冒煙的動力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液壓管————爆了!」

  這兩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水面。

  鄭顯坤的身體晃了一下,剛剛湧上臉頰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嘴唇哆嗦著,看著那個巨大的樁孔。

  「完了。」

  七十二小時的血戰,功虧一簣。

  樁基混凝土還沒初凝,失去了震動錘的持續高頻夯擊,孔壁在巨大的水土壓力下隨時可能向內坍塌。

  一旦坍塌,就是廢樁。

  之前的一切努力,全部白費。

  「遠橋!危險!」

  鍾中發出一聲驚呼。

  在所有人還沉浸在絕望中的時候,陳遠橋已經動了。他像一頭獵豹,幾步就竄上了那台還在散發著高溫的鑽機平台。

  「他要幹什麼?」

  「瘋了嗎?上面剛爆過!」

  工人們的驚叫聲中,陳遠橋沒有一絲停頓,直接鑽進了狹窄的動力艙。

  一股刺鼻的液壓油味道混著焦糊味撲面而來。

  他看都沒看那根爆裂的主液壓管,目光直接鎖定在旁邊一捆嶄新的備用管線上。

  「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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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衝著下面大吼。

  一個機修師傅如夢初醒,抓起一把最大的活動扳手就扔了上去。

  陳遠橋單手接住,沒有半句廢話,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貼在冰冷的機體上,開始飛快地拆卸備用管線的接頭。

  他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每一個發力,每一次轉動,都精確到了極點,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鄭顯坤衝到鑽機下面,仰著頭大喊。

  「遠橋!來不及了!孔壁撐不住的!」

  「他想接旁路!」一個懂行的老機修工看出了門道,聲音都在發抖,「他想繞過爆掉的主管,直接用備用管線給震動錘供油!」

  「不可能!那得重新匹配壓力閥,光調試就要半小時!」另一個機修工反駁道。

  「閉嘴!」黃文波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趕到了,他一把推開那個多嘴的機修工,眼睛死死盯著陳遠橋的身影,「讓他干!」

  滾燙的液壓油濺在陳遠橋的手臂上,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拆卸,對接,旋緊。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流進眼睛裡,又澀又疼,他只是飛快地眨了眨眼。

  最後一顆巨大的螺栓被他用盡全身力氣擰緊。

  「好了!」

  他從動力艙里探出頭,對著下面目瞪口呆的駕駛員吼道。

  「重啟!慢速加壓!

  從他跳上鑽機,到喊出這兩個字,牆上的秒表,剛好走過五分鐘。

  駕駛員的手都在抖,他看了一眼黃文波,又看了一眼鄭顯坤。

  「聽他的!」鄭顯坤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駕駛員一咬牙,重新按下了啟動按鈕。

  一陣短暫的遲滯後,熟悉的轟鳴聲再次響起。

  鋼鐵巨獸,活了過來。

  「動了!動了!」

  「天吶!真的動了!」

  工地上,死寂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比剛才更加瘋狂的歡呼。

  陳遠橋從鑽機上跳下來,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寧遠和費醒一左一右衝上去扶住他。

  「陳工,你————」

  「繼續灌。」陳遠橋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最後一車,灌滿封頂。」

  隨著最後一方混凝土被傾瀉進樁孔,這場持續了七十多個小時的戰鬥,終於畫上了句號。

  半小時後,負責樁基檢測的技術員拿著一份報告,像捧著聖旨一樣沖了過來。

  「鄭主任!李總工!檢測結果出來了!」

  他因為激動,聲音都變了調。

  「樁身完整!密實度百分之百!無離析!無斷樁!聲波檢測全優!是————是一類樁!」

  一類樁!

  這三個字,像一顆信號彈,在紅楓湖的上空炸開。

  鄭顯坤一把搶過報告,看著上面那些完美的數據,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滿身泥漿,熬得雙眼通紅的漢子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重重地揮了一下拳頭。

  「喔不知道是誰先吼了一聲。

  下一秒,幾十個工人像潮水一樣涌了過來,不由分說地把陳遠橋抓住,高高舉起,然後拋向空中。

  「陳工牛逼!」

  「我們贏了!」

  一次。

  兩次。

  三次。

  陳遠橋在半空中,看著下面一張張激動到扭曲的臉,看著他們把安全帽扔向天空,聽著那發自肺腑的嘶吼。

  這是屬於他們的勝利。

  李振華總工程師不知何時也到了現場,他就站在人群外,看著被拋向空中的陳遠橋,眼眶也有些濕潤。

  等工人們終於把陳遠橋放下來,李振華走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那隻常年畫圖的手,此刻用力到指節發白。

  「小陳!好樣的!」

  李振華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你不是在冒險,你給我們所有人,給全中國的橋樑工程界,都上了一課!用最簡單的辦法,解決最複雜的問題!這是教科書!這是我們中國人自己的教科書級別的經典案例!」

  這評價太高了。

  高到鄭顯坤和黃文波都倒吸一口涼氣。

  陳遠橋卻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疲憊。

  他沒有去接李振華的話,而是掙脫開人群,走到樁孔邊,對一個工人說。

  「師傅,麻煩給我找個乾淨的瓶子。」

  工人愣了一下,還是很快找來一個玻璃罐頭瓶。

  陳遠橋接過瓶子,綁在一根繩子上,小心翼翼地沉入剛剛完成封頂,還在冒著熱氣的樁孔邊緣,取了一瓶渾濁的泥漿上來。

  「遠橋,你這是幹什麼?」王興嬌走過來,不解地問。

  「留個紀念。」

  陳遠橋蓋上瓶蓋,看著瓶子裡那些灰褐色的粘土和碎石混合物。

  這就是他們用來征服地下暗河的武器。

  同一時間,省交通設計院。

  朱教授的辦公室里,氣氛壓抑。

  一個年輕的助理把一份剛剛傳真過來的施工報告放在他桌上,小心翼翼地說。

  「朱教授,紅楓湖項目部發來的————三號墩試驗樁,成功了。檢測報告是一類樁。」

  朱教授沒有動,他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久到助理以為他沒聽見。

  「知道了。」

  朱教授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他慢慢轉過身,拿起桌上那份報告,看著上面「一類樁」三個字,和他親手劃掉的「泥漿潤滑套」示意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輸了。

  輸給了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輸給了他最瞧不起的「野路子」。

  工地現場,慶祝的喧囂漸漸平息,工人們開始清理場地。

  陳遠橋把那瓶泥漿交給王興嬌保管,自己則走向了那堆被換下來的報廢零件。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根爆裂的液壓管。

  一個老師傅正在旁邊嘆氣。

  「現在的配件質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看這管子,老化得也太厲害了,說爆就爆。」

  陳遠橋沒有說話,他蹲下身,撿起那根管子。

  他用手指,輕輕撫過爆裂口的邊緣。

  斷口很平,很整齊。

  根本不是高壓爆破形成的撕裂狀,反而,更像是被某種鋒利的工具,提前切割過。

  他想起了那晚在湖邊聞到的化學品氣味。

  想起了那道隱藏在主液壓管褶皺里的微小切口。

  想起了開工前,那一下詭異的黑屏。

  一次是意外,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呢?

  陳遠橋慢慢站起身,手掌握緊,那截冰冷的金屬管件硌得他掌心生疼。

  內鬼,就在身邊。

  他沒有聲張,只是把那截管子悄悄收進了自己的帆布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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