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今天,管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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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粥棚里一共有八口大鍋。

  平均每一大鍋渾濁的菜湯,都是給上百個災民準備的。

  一整鍋,哪怕是頭水牛來了,也得喝個半晌,更別提王大奉這養尊處優的肚子。

  「咕咚……咕咚……」

  王大奉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扒著滾燙的鍋沿,一張肥臉幾乎埋進了那散發著酸腐臭氣的餿水裡。

  他拼命地吞咽著,喉結劇烈滾動,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吞刀子。

  那混雜著泥沙、爛菜葉和不知名穢物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粗糙的沙礫摩擦著嬌嫩的食道,帶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

  「嘔——」

  才喝了不到十口,王大奉猛地抬起頭,張嘴就是一陣狂噴。

  剛喝進去的黃湯混著胃酸,稀里嘩啦地吐了一地,那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比鍋里的味道還要衝鼻。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王大奉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癱坐在地上,肚子肉眼可見地鼓脹起來,像只充了氣的癩蛤蟆。

  他看著鍋里幾乎沒怎麼減少的液面,絕望得想死。

  「許王……饒命……真喝不下去了……肚子要炸了……」

  「喝不下去?」


  「那些餓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喝得下去,那些快要入土的老人喝得下去,你身強力壯的,怎麼就喝不下去了?」

  許琅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記記耳光,狠狠抽在王大奉的臉上。

  「繼續。」

  刀鋒往前遞了一寸,貼上了王大奉滿是油汗的脖頸。

  冰涼的觸感讓王大奉渾身的肥肉猛地一顫,那是死亡的溫度。

  「我喝!我喝!別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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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奉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再次把頭扎進了鍋里。

  這一幕,落在周圍數千名百姓的眼中,比任何大戲都要精彩。

  人群中,死一般的寂靜終於被打破。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漢,看著往日裡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城主大人,此刻像條野狗一樣趴在地上喝豬食,渾濁的老眼裡湧出了淚水。

  「蒼天有眼啊……」

  老漢顫巍巍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粗糙的地面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這一聲,像是某種信號。

  「許王千歲!」

  「許王萬歲!!」

  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被風吹倒的麥浪,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也不懂什麼天下大勢。

  他們只知道,在這個人吃人的世道里,終於有人肯為他們這些草芥不如的賤民出頭了!

  這一刻,那一襲青衫,在他們眼中,便是這世間唯一的真神。

  人群邊緣。

  葉文呆呆地站著,懷裡還抱著許琅早上給他買的一個肉包子,早已涼透了,他卻忘了吃。

  他看著那個手持橫刀、逼得城主下跪的男人,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就是昨晚那個抱著花花睡覺的大哥哥?

  這就是那個和他們在破廟裡談笑風生,沒有半點架子的琅哥?

  「葉哥哥,大哥哥好厲害呀……」

  花花拽著葉文的衣角,小臉上滿是崇拜,奶聲奶氣地說道:「那個壞胖子以前坐大轎子,都不看我們一眼,現在大哥哥讓他喝臭水,他就得喝臭水。」

  葉文深吸了一口氣,眼眶通紅。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昨晚許琅會問那些話,為什麼許琅看著他們的眼神里總是帶著一種讓他看不懂的情緒。

  那不是可憐,那是憤怒。

  是對這世道的不公,對這白玉城黑暗的憤怒!

  「花花,記住這一天。」

  葉文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了肉里,聲音顫抖卻堅定,「也一定要記住,大哥哥是咱們的恩人,是大英雄!」

  粥棚前。

  王大奉已經吐了第五回了。

  他的肚子漲得像個即將爆炸的氣球,整個人癱軟如泥,嘴角掛著黃白之物,眼神渙散,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

  那一鍋餿水,才勉強下去了一層皮。

  「許……許王……殺了我吧……」

  王大奉翻著白眼,氣若遊絲,「給個……痛快……」

  許琅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憐憫。

  「想死?」

  「哪有那麼容易。」

  許琅收刀歸鞘,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他抬起腳,在那隻鼓脹如球的肚子上輕輕一點。

  「嗷——!!!」

  王大奉瞬間瞪大了眼睛,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整個人像是觸電一樣彈了一下,隨後又重重摔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

  「你這身肉,每一兩都是刮的民脂民膏。」

  許琅環視四周,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骨瘦如柴的百姓,聲音驟然拔高,如驚雷炸響。

  「你該跪的,是他們!」

  話音未落,許琅猛地一腳踹出。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王大奉的右腿膝蓋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反向彎曲,慘白的骨茬刺破了昂貴的絲綢官服,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但這還沒完。

  「咔嚓!」

  又是一腳。

  左腿膝蓋同樣粉碎。

  王大奉疼得兩眼一翻,直接昏死了過去。

  許琅隨手抓起旁邊一桶冷水,劈頭蓋臉地澆了下去。

  冰冷的井水一激,王大奉又是一個激靈醒了過來,劇痛再次襲來,讓他發出一陣陣不似人聲的哀嚎。

  「把他拖下去。」

  許琅指了指粥棚旁邊那根高聳的旗杆,原本那是用來掛大乾龍旗的。

  「用繩子捆住他的腳,倒吊在旗杆頂上。」

  許琅的聲音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裡飄出來的判詞。

  「他不是喜歡讓人餓著嗎?那就讓他也嘗嘗餓肚子的滋味。」

  「吊到死為止。」

  「誰敢放他下來,殺無赦!」

  上百名城主府的護衛,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手裡雖然拿著刀槍,卻抖得像是在篩糠。

  聽到許琅的命令,幾個護衛頭領對視一眼,沒有絲毫猶豫,扔掉兵器就沖了上去,七手八腳地將還在慘叫的王大奉捆了個結結實實。

  在這個殺神面前,所謂的忠誠簡直就是個笑話。

  何況,王大奉平日裡對他們也是非打即罵,誰心裡沒點怨氣?

  很快,一根粗麻繩緩緩升起。

  曾經在白玉城隻手遮天的王大奉,就像一頭待宰的肥豬,被倒吊在了半空中。

  他在風中晃晃悠悠,慘叫聲漸漸變得微弱,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處理完王大奉,許琅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那群護衛身上。

  這一眼,讓百餘名護衛齊刷刷地跪了一地,盔甲碰撞聲響成一片。

  「許王饒命!我們也是聽命行事啊!」

  「都是王大奉逼我們的!我們不敢不從啊!」

  求饒聲此起彼伏。

  許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既沒有大開殺戒,也沒有輕易放過。

  他招了招手,示意人群中的葉文過來。

  葉文一愣,隨即挺起胸膛,快步跑到許琅面前,眼神亮得嚇人。

  「琅哥!」

  許琅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指著地上跪著的那群護衛。

  「葉文,你是這城裡長大的。你告訴我,這些人平日裡,有沒有欺壓過百姓?」

  葉文看了一眼那些平日裡凶神惡煞的護衛,此時一個個低著頭,像是鬥敗的公雞。

  他咬了咬牙,大聲說道:「有!雖然不像王大奉那麼壞,但搶東西、打人的事,也沒少干!前天張大嬸的幾個雞蛋,就是被那個長鬍子的搶走的!」

  被指到的長鬍子護衛渾身一顫,差點尿了褲子,把頭磕得砰砰響:「許王饒命!小的知錯了!小的賠!賠十倍!」

  許琅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全場。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所有欺壓過百姓的,自己去校場領罰。」

  「每人三十大板。」

  許琅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行刑的人,不用自己人。」

  他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朗聲道:「誰受過他們的欺負,誰上去打!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打死了算我的,打不死算他們命大!」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百姓們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看著許琅,又看看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官差。

  真的……可以嗎?

  「我來!」

  一個壯漢紅著眼睛沖了出來,他是城東鐵匠鋪的,半個月前被幾個護衛打斷了胳膊,鋪子也被砸了。

  他一把搶過旁邊行刑用的板子,衝著那個長鬍子護衛就沖了過去。

  「狗日的!老子忍你們很久了!」

  「啪!」

  這一板子下去,結結實實,帶著積壓已久的怒火。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越來越多的百姓站了起來,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一時間,粥棚前變成了審判場。

  慘叫聲、怒罵聲、板子著肉的悶響聲交織在一起。

  許琅沒有再看這亂糟糟的場面,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只有讓百姓親手把心裡的恐懼和怒火發泄出來,這白玉城的脊樑,才能重新挺起來。

  他轉身,走向不遠處的糧倉。

  那兩扇厚重的朱紅大門緊緊閉著,上面貼著封條,像是一張貪婪的大嘴,吞噬了百姓的活路。

  「把門砸開。」

  許琅淡淡吩咐道。

  幾個原本守糧倉的士兵哪裡還敢阻攔,爭先恐後地衝上去,幾下就砸斷了鎖鏈,推開了大門。

  「轟隆——」

  隨著大門洞開,一股濃郁的、陳舊的、卻足以讓所有人都為之瘋狂的糧食香氣,撲面而來。

  陽光灑進昏暗的糧倉。

  只見裡面堆積如山的麻袋,一直頂到了房梁。

  有幾個麻袋破了口子,白花花的大米像是瀑布一樣流淌下來,在地上積成了小山。

  除了大米,還有麵粉、臘肉、甚至還有成壇的美酒。

  外面那些正在行刑和圍觀的百姓們,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座糧山,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咕嚕」聲,那是對食物最本能的渴望。

  這就是王大奉寧願看著他們餓死,也不肯拿出來的糧食!

  「都愣著幹什麼?」

  許琅站在糧倉門口,背對著陽光,身形挺拔如松。

  他轉過身,對著那群早已餓得眼冒綠光的百姓,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開飯了。」

  「今天,管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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