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徒有救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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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棉襖現洗來不及了,好在之前陳辰買的布,嫂子已經做成了新衣服。

  羅秀雅連夜把舊棉襖里的棉花掏出來,塞進新衣服里,叮囑他明天一定得穿這件去。

  陳和忙著張羅禮物。

  城裡那些體面講究的四時之禮是弄不到了,但家裡肉不少。

  除了上次特意留的紅尾鯽魚,還有一條鱸魚,又切了一條鹿腿下來。


  第二天,沈良看到陳辰穿著嶄新的棉襖,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上門時,心裡總算舒服了點。

  只不過,瞧見陳辰手裡拎著的鱸魚和紅尾鯽魚,他微微一愣,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陳辰進了門,學著前世電視裡讀書人的樣子,抱拳彎腰行了個禮。

  沈良有點意外地擺擺手:「不用這麼客氣,過來坐吧。」

  站在旁邊的沈夜硯,只和陳辰飛快地對看了一眼,就接過他帶來的東西,趕緊躲出去了。

  沈家這房子,原本是劉芳她家的老宅子。

  當年劉芳她媽,在丈夫死了、把公婆也氣跑之後,就把這祖屋賣給了逃難過來的沈良。

  這小院兒在大田村算是不錯的,一間堂屋、一間正房,還有兩間廂房、一個廚房和一間柴房。

  聽著廚房那邊有鍋碗響動,沈夜硯這會兒大概就躲裡面,沒出來見他。

  堂屋裡的擺設也跟一般人家不太一樣,最顯眼的是張長條書桌,上面堆滿了書和寫滿字的紙。

  沈良這會兒就坐在書桌後面,陳辰沒轍,只好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陳辰一坐穩,堂屋裡就安靜下來了。

  倆人好像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氣氛越來越尷尬。

  陳辰只能硬著頭皮找話說:「沈伯父,您這字寫得真不賴啊。」

  沈良也總算找到話頭,抬眼問:「你識字?」

  「以前上過一年私塾,認得幾個字。」

  「那你看看,我寫的這句詩怎麼樣?」沈良指了指桌上寫好的詩。

  陳辰站起來湊過去看那紙上的字:【夜闌憂離亂,徒有救時心】。

  陳辰小聲念了一遍,然後趕緊夸:「好詩!好詞!好字!」

  他其實不懂詩,也不懂字,但這是未來老丈人,能說不好嗎?

  沈良摸著鬍子:「你能認全這十個字,在村里算可以了。知道這詩什麼意思不?」

  陳辰裝模作樣地想了想。

  沈良看他這樣,也沒意外,正想開口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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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辰忽然接話:「伯父您住在這山溝溝里,心裡還裝著天下百姓,小子佩服!」

  沈良:「?」

  管他呢,使勁夸就對了。

  他今天來,就是要把沈良哄高興了。

  好讓他心甘情願把養了十幾年的閨女嫁給自己。

  沈良有點驚訝:「你這可不像只念過一年私塾的樣子啊。」

  「這個……其實我就是平時愛聽戲,對這些詞兒多少懂那麼一點點,一點點。」

  「聚樂樓?」

  「對,就是聚樂樓。」

  實際上,原主沒錢,想聽戲也只能在外面聽個響。

  後來,陳辰自己也就陪沈夜硯去過兩次。

  還好沈良沒多問,又把話題扯回詩上:「那你覺著,現在我們大周這世道怎麼樣?」

  陳辰老實說:「我打出生到現在,去過最遠的地兒也就是永年縣城。」

  沈良點了點頭,他也明白,這問題對陳辰來說太難了。

  大多數老百姓都稀里糊塗過日子,連「大周」具體是什麼都搞不清,更別說天下大事了。

  其實他也不是真指望陳辰能答出什麼。

  之前做了那個怪夢之後,他確實因為陳辰一個人打了頭豹,冒出過些奇怪的念頭。

  但很快,那念頭就沒了。

  能打豹王,也就是個本事不錯的獵戶罷了。

  他自己都覺得那個夢做得太離譜。

  我現在最惦記的,就是認命回不了京城了,想給女兒找個好人家。至少等我走了,有人能照顧她。

  但陳辰想了想說:「可我感覺,大周怕是要亂起來了。」

  沈良有點好奇,「哦?你連永年縣都沒出過,怎麼看出來的?別說是從詩里看出來的,那不算。」

  陳辰:「這兩年我總跑縣城,最大的感覺是,永年縣多了好多外地人。」

  「人多不是更熱鬧嗎?跟要亂有什麼關係?」沈良不明白。

  「永年縣這地方又窮又偏,平時哪會有這麼多外人來落腳?那些人,八成是逃難來的。」

  「咱永年縣在最北邊,再往北就是蠻族地盤了,要不是大山擋著,蠻子隨時能打過來。」

  「他們能逃到這兒,說明南邊比這兒還亂。」

  沈良眼睛一亮,真沒想到陳辰能想到這層。

  「而且,這兩年全縣收成都不行,年年鬧災荒。朝廷不光不救災,還一個勁兒加稅。」

  「家家戶戶,別說存糧了,能有碗稀粥喝,就算不錯了。」

  「這情形不都說明要亂了嗎?」

  沈良看陳辰的眼神都發亮了。這事兒他可是從南跑到北才看明白的,眼前這十八歲、沒出過縣的小獵戶,居然也能看出來?難道真遇上潛龍了?那天看到的英雄氣,不是錯覺?

  他忍不住又問:「那你覺得,大周要亂的根子在哪兒?」問完又覺得有點過了,補了句:「你隨便說說,這是我一直在琢磨,也沒想通的事。」

  陳辰這次倒沒猶豫,好像剛才的話讓他思路更清了,直接說:「第一是土地兼併。」

  「到處都是像陳天峰那樣的地主豪強,變著法兒吞地。普通老百姓沒地種,好年景也攢不下糧,遇上災年只能等死。」

  「第二是朝廷收不上稅,國庫空了。」

  「那些地主占了地,反而能逃稅。朝廷收不到錢,國庫沒錢,只能更狠地壓榨老百姓。」

  「老百姓沒了地,活不下去,只能當流民。流民一多,天下不就亂套了?」

  陳辰說到「土地兼併」時,沈良的表情就僵住了。等他說完,沈良臉都漲紅了,眼睛死死盯著陳辰,像見了鬼。

  陳辰趕緊說:「我就瞎說的,伯父別見怪。」

  沈良猛地喘了幾口氣,聲音都高了:「沒想到啊!我白讀幾十年書,見識還不如你個山里打獵的!」再看陳辰,簡直像撿到了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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