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真理只在錄音機的播放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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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安兩根手指捏住那個漆黑的小方盒子,按下了正上方的金屬銅扣。

  盒子側面的精鋼齒輪咬合在一起,發出微小的咔咔聲。

  一陣細微的金屬絲刮擦聲過後,大皇子朱翊鏗那略顯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太和殿內震盪開來。

  「……老頭子,你再不咽氣,兒臣可就要幫你一把了。」

  這聲音在大殿上方盤旋,撞在彩繪的樑柱上,又彈回到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耳中。

  大殿裡的呼吸聲瞬間消失,原本還交頭接耳的官員們猛地伏低了身子。

  那些被朱翊鏗收買的禁衛軍,手裡的長矛晃了晃,幾個人控制不住膝蓋的顫抖,甲片碰撞聲清脆刺耳。

  「……您要是早把位子傳給我,我也沒必要在藥里加那些料。」

  錄音播到這一句,大殿中央那尊巨大的宣德爐噴出的檀香菸霧似乎都凝固了。

  朱翊鏗癱坐在丹陛的台階上,眼珠子突出來,死死盯著李懷安手裡那個旋轉的盒子。

  他的臉皮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一種類似野獸瀕死前的咯咯聲。

  李懷安鬆開按鍵,又在盒子側面撥弄了一下。

  「大殿下,聽著自己的心聲,是不是覺得特別親切?」

  李懷安斜著眼看他,嘴邊叼著那根沒火的煙。

  顧維鈞從柱子後面爬出來,官帽在剛才的騷亂里丟了,一頭稀疏的白髮亂糟糟地披在肩膀上。

  他指著李懷安,手指抖得像是在篩糠。

  「這是妖法!陛下,這是北境妖人弄出來的迷魂術!」

  顧維鈞回頭對著滿朝文武大喊,聲音尖利得刺破了原本的壓抑。

  「他能把人的魂魄拘在盒子裡,再學人說話來蒙蔽聖聽!」

  「大殿下孝心感天,絕不會說出這種忤逆的畜生話,那是這盒子在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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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維鈞爬到老皇帝的軟轎邊,伸出手去抓那垂下的明黃色轎簾。

  他一邊哭一邊喊,鼻涕流進了鬍子里。

  「陛下明察,李懷安帶兵入宮,還用這種奇技淫巧構陷皇子,其心可誅啊!」

  李懷安邁開長腿,三兩步跨到顧維鈞跟前。

  他低下頭,看著這張老樹皮一樣的臉,嘴角下撇。

  「老顧,你這套話術在茶館說書還行,在太和殿賣弄,是不是有點看不起大家的智力?」

  李懷安伸出手,五指張開,猛地掄了出去。

  「啪!」

  一聲響亮的脆響,顧維鈞整個人被這一記耳光抽得橫飛出去兩米。

  他在光滑的漢白玉地磚上滑了半圈,後腦勺撞在一根盤龍柱的底座上,發出一聲悶響。

  顧維鈞吐出一口濃痰,裡面夾雜著三顆帶著血絲的槽牙。

  他捂著腫成饅頭一樣的臉,眼神渙散,嗚嗚地想說話卻只能漏風。

  「你禮貌嗎?老子辛苦研發的聲學記錄儀,你管它叫妖術?」

  李懷安在顧維鈞的官服上蹭了蹭手心的血跡。

  「這叫科學,是大氣振動在磁性金屬絲上留下的物理痕跡。」

  「不懂不可怕,出來造謠就是你的不對了。」

  老皇帝坐在軟轎里,手死死抓著轎木,那錄音在大殿裡迴蕩了一遍又一遍。

  他眼角的皮膚抽動著,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向台階上的朱翊鏗。

  「藥里加了什麼?」

  老皇帝的聲音很輕,卻讓大殿後排的禁衛軍都放下了手裡的腰刀。

  朱翊鏗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身體軟得像一灘爛泥。

  他看向門外那黑壓壓的禁衛軍,似乎還想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李懷安轉過身,對站在大殿門口的鐵虎打了個手勢。

  鐵虎從腰間拽出一個黃銅哨子,用力一吹。

  嘹亮的哨音傳出大殿,傳向更遠的午門方向。

  「全軍聽令!」

  鐵虎嗓門大得像滾雷。

  「北境第一旅、第三旅接管皇城防務!」

  「禁衛軍卸甲退後,違令者,就地格殺!」

  午門外傳來整齊的馬靴砸地聲,伴隨著那種特有的金屬碰撞聲。

  幾百個穿著深灰色工裝的北境戰士,抱著火槍,步伐如同一人,直接從門洞壓了進來。

  那些原本舉著長矛的禁衛軍,看著那些黑漆漆的槍口,默默把手裡的傢伙扔在地上。

  「朱翊鈞。」

  李懷安回頭喊了一聲。

  朱翊鈞縮著肩膀,戰戰兢兢地走過來。

  「老師,我在。」

  「去,把你那個大皇兄手裡的那軸廢紙拿過來。」

  李懷安指了指那張塗滿紅印的偽造遺詔。

  朱翊鈞走上丹陛,在大皇子要吃人般的目光下,彎腰撿起了那軸絹帛。

  李懷安順手接過,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嘶啦一聲扯成兩半。

  「內閣的大人們都在吧?」

  李懷安環顧四周,幾個躲在屏風後的閣臣縮了縮脖子。

  「別躲了,見見老熟人。」

  李懷安踢了踢地上的顧維鈞。

  「今天起,京城九門全部戒嚴,誰敢出城,我就認為他是大皇子的同謀,直接拉去北境挖煤。」

  「還有,印刷廠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

  他把那台錄音機遞給身後的衛兵。

  「把錄音的內容給我一字不落地寫下來,就叫《關於平定逆賊大皇子的公開信》。」

  「今晚之前,我要在京城每一個胡同口、每一間酒館、每一個茅廁,都貼上這封信。」

  「十萬份不夠就印二十萬份。」

  「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咱們大皇子是怎麼拿水銀給父皇『送終』的。」

  朱翊鏗聽到這裡,猛地從地上彈起來,瘋了一樣撲向李懷安。

  「李懷安!我要殺了你!你這亂臣賊子!」

  他還沒跑出三步,李懷安連眼皮都沒抬,直接一個側踹。

  鞋底重重印在朱翊鏗的胸口,把他踹回了龍椅邊上。

  朱翊鏗撞在龍椅的硬木扶手上,疼得縮成一團,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不是我想當權臣,大殿下,是你們的智商逼我不得不出手。」

  李懷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

  「你說你搞這種戲碼,好歹找個寫字不漏筆畫的老師。」

  「這種連邏輯都跑不通的遺詔,也就騙騙你自己。」

  朱翊鏗捂著胸口,眼神里滿是絕望和怨毒。

  「你贏了……你贏了又怎麼樣?你是外姓人,天下士子不會服你!」

  李懷安站起身,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在鞋底上一划。

  火光亮起,他點著了煙,吐出一口白霧。

  「士子服不服我不知道,但我的子彈肯定能讓他們閉嘴。」

  大殿外,鐘聲再次急促地響了起來。

  一名穿著北境軍裝的信兵,滿頭大汗地衝進大殿,跪倒在李懷安面前。

  「院長!通州最新的密信!」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帶著火漆印的竹管,雙手遞上。

  李懷安眉頭一皺,隨手捏碎火漆,抽出了裡面的字條。

  上面的字跡很亂,邊緣還有幾個乾涸的水印,明顯是匆忙寫就。

  「『鎮遠號』最後信號坐標:東經XXX,北緯XXX。海面出現金色裂紋。」

  字條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小字:「那些黑船,在燒海。」

  李懷安捏著字條的手指緊了緊,菸頭在指尖微微顫動。

  老皇帝撐著身子,從軟轎里探出頭來,看向李懷安。

  「李懷安……外面又出什麼事了?」

  李懷安把字條揉成一團,塞進兜里,轉頭看向漆黑的大殿深處。

  「沒事,就是有些原本該死在神話里的人,想來大乾看看風景。」

  他看向朱翊鈞,又指了指那把空著的龍椅。

  「這位置你先坐著,我去幫你看看大門。」

  朱翊鈞臉上的肌肉僵住了,想伸手拉住李懷安。

  「老師,你要去哪?」

  李懷安沒說話,只是對著鐵虎指了指門外。

  鐵虎會意,立刻整隊,北境衛隊的槍托磕在地磚上,發出整齊劃一的爆鳴聲。

  李懷安走到太和殿的台階邊緣,看著東方的天空。

  那裡原本應該是淡紫色的晨曦,此時卻被一層詭異的、跳動的金紅色光暈覆蓋。

  那光暈不像是雲彩,更像是某種巨大的生物在海平面下呼吸,帶起了漫天的磷火。

  「院長,鎮遠號最後一段摩爾斯電碼譯出來了。」

  姬如雪從一旁閃出,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只有三個字。」

  李懷安盯著天邊那抹金紅色,手已經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哪三個字?」

  「太陽神。」

  姬如雪說出口的時候,牙齒打了一個寒顫。

  京城的地面在這時輕微晃動了一下,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秒,卻讓大殿樑上的灰塵撲簌簌落下。

  這種震動不像是地震,更像是某種極其沉重的東西,踏上了這片大地。

  李懷安轉過頭,看著滿殿瑟瑟發抖的官僚和那個還在地上等死的顧維鈞。

  「看樣子,你們原本準備好的『新皇帝』,可能等不到上崗的那天了。」

  他把菸頭吐在地上,馬靴將其碾碎。

  「全軍集結,帶上所有的重火炮。」

  「既然『神』想上岸,咱們就用北境的真理,送他回海里餵魚。」

  李懷安大步走下台階,風把他的工裝吹得獵獵作響。

  那條通往東方的運河上,原本停滯不前的黑影,正隨著海水的咆哮加速湧入內陸。

  就在他即將走出午門時,一個滿身是血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撞開了門。

  「院長!通州……通州陷落了!」

  傳令兵話音剛落,身後的地面突然炸開,一道帶著金色火焰的鎖鏈,從泥土中猛地鑽出。

  李懷安側身一閃,那鎖鏈擦著他的肩膀,直接將身後的石獅子抽成了齏粉。

  他抬起頭,看見那原本明淨的天空,被一艘巨大的、燃燒著的漆黑船頭遮蔽了。

  那船沒有風帆,巨大的輪軸在天空中旋轉,帶起滾滾黑煙。

  它竟然是懸浮在半空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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