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我要婉家的染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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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遠坐在椅子上,像是沒聽見那些話一樣。

  他翹著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著,節奏不快不慢的。

  他當然知道金寶山在想什麼……

  金寶山喊出梭哈的時候,眼底那層冷光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個獵人覺得獵物已經踩進了陷阱最深處時才有的眼神。

  篤定、冷硬、帶著一絲迫不及待。

  他知道,金寶山在騙他梭哈。

  灌鉛的骰子也好,荷官的手法也好,豹子局的算計也好……

  金寶山盤算的那些東西,徐遠心裡門清。

  金寶山以為自己是在收網,以為自己是在把獵物往坑裡引。

  但他不知道,自己陪他演了這麼長時間的戲,等的也是這一刻。

  從走進福安里的那一刻起,從20塊錢換籌碼的那一刻起。


  徐遠每一步都踩在了一個更大的局裡。

  他要的不是這2300塊錢,不是這些暗紅色的籌碼在燈光下閃的光。

  他來福安里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贏錢。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頭,看著金寶山。

  嘴角那絲笑依然掛著,但眼底的光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梭哈……可以。」

  他頓了一下,看著金寶山的眼睛,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盤算好了的事情。

  「但是我要加注!」

  金寶山的眉頭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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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徐遠,目光里的冷意微微收斂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警覺。

  「你要加什麼?」金寶山的聲音沉了半度。

  徐遠笑了笑,把翹著的腿放下來,身子往前傾了半寸,雙手交疊著放在桌面上。

  看著金寶山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說。

  「婉清說,他們家的染坊在你手裡。」

  「我贏了,染坊歸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輕得像是在跟金寶山商量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金寶山盯著徐遠看了兩息,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但腦子裡已經在飛快地轉了。

  婉家的染坊……

  那塊地皮在閘北不算最核心的位置。

  但面積不小,前後加起來幾百平的院子。

  加上裡面的染缸、晾架、水池、設備,都是現成能用的。

  按照現在的市價,那片染坊連地帶房帶設備,估值至少上萬塊。

  上萬的生意……

  就算他是金家少爺,這筆帳,也遠超他的能力範圍了。

  這得是他爹出面,和金家的長輩們開會,才能決定的事……

  金寶山盯著徐遠,攥著拳。

  難怪。

  難怪徐遠明知道這是他的地盤,還敢進來玩。

  算盤原來打在這兒了!

  金寶山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層皮被拽了一下。

  他靠回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徐遠,聲音冷了下來。

  「你想得美。」

  「婉家的染坊不可能給你。」

  徐遠看著金寶山,聽完那句話,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就算了。」

  「我不玩了。」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多停留。

  拿起桌上的籌碼,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的,手裡那摞暗紅色的籌碼在燈光下晃了一下,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那些看客自動往兩邊讓了讓,給他讓出一條路來。

  徐遠走到門口,手已經搭在了門框上……

  金寶山坐在椅子上,看著徐遠的背影一步一步往門口走。

  他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這人真要走?

  他以為徐遠是在演戲,是在拿架子,是在等著他喊回來然後好繼續談條件。

  他見過這種人,賭桌上贏了幾把就開始擺譜,提個過分的要求。

  被拒絕了就裝模作樣地站起來走兩步,等著對方鬆口,然後再坐回來。

  所以徐遠站起來的時候,金寶山沒動。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甚至還掛著那絲冷笑。

  但是……徐遠沒回頭。

  徐遠甚至開了門!

  側著身子,一隻腳已經邁過了門檻。

  金寶山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

  這人不是在演戲。

  這人真的要走。

  這個念頭像是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來,澆得他整個人激靈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腦子裡飛速地轉起來。

  徐遠要是這麼走了,明天整個上海都會知道。

  他在自家賭坊里被人贏了錢,還被人在賭桌上提了條件,最後連人都沒留住。

  這話傳出去,他金寶山的面子往哪兒擱?

  他在閘北混了七八年攢下來的名聲,一夜之間就得塌一半。

  那些靠他吃飯的人、欠著他債的人、等著看他笑話的人。

  第二天早上起床聽見這消息,嘴上不說,心裡不知道怎麼樂。

  他金寶山輸得起錢,但輸不起這個臉。

  可是婉家的染坊……

  他看了一眼荷官。

  荷官還站在桌邊,手裡端著那隻深色漆木骰盅。

  金寶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面上自己面前那隻骰盅,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灌鉛的骰子,荷官的手法,豹子局的算計。

  他有十足的把握,下一把他絕對不會輸!

  只要徐遠坐下來,只要他把那些籌碼推上來,只要荷官搖出豹子……

  這把就穩了。

  染坊什麼的,根本不會落到徐遠手裡,因為徐遠贏不了。

  不如先答應他……

  「等等!」

  他喊了一聲。

  徐遠的手停在門框上,微微偏了一下頭。

  「哦?金少爺改主意了?」

  金寶山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往下壓了壓。

  他直起身子,雙手撐在桌面上,看著徐遠的側影,聲音穩住了。

  但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一塊石頭從高處落下來砸在棉花上,悶悶的。

  「染坊的事,我答應你。」

  「你坐下來,把這把賭完!」

  徐遠在門口停了兩息,然後慢慢轉過身來。

  他重新走回桌邊,在椅子上坐下來,把那摞暗紅色的籌碼放在桌面上,碼好。

  「金少爺,說話算話?」

  金寶山盯著他,點了點頭,聲音冷硬。

  「我金寶山在閘北混了這麼多年,一口唾沫一個釘。」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落在荷官身上,聲音帶著一種已經不再遮掩的狠意。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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