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火,油,網,箭,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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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遠鬆手。

  弓弦發出一聲悶響!

  嗡!!!

  火箭從屋門口飛出去,飛過空地,飛過火圈,飛過頭狼的頭頂,落在木藤網上。

  箭頭扎進藤條里,布條上的火舔著藤條。

  藤條網上,也有油!

  火碰上油,整張網在一瞬間燒著了。

  火苗從網眼裡竄出來,一尺,兩尺,三尺,比火圈還高,比火圈還旺。

  被困在網裡的狼來不及鑽出來。

  它們剛咬開一個口子,剛把頭伸出去,剛把前腿邁出去,火就燒過來了。

  火燒在它們身上,燒在毛上,燒在皮上,燒在被油浸透了的、黏糊糊的、怎麼也甩不掉的毛上。

  「嗚!」

  「嗚嗷……」

  一瞬間,群狼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全部痛苦和全部恐懼的嚎叫。

  那聲音又尖又細,像鐵絲刮在玻璃上,劃破了整個夜空。

  網裡的狼在地上打滾,肚子朝上,背朝上,側著,翻著,滾來滾去。

  可沾了油的火,哪能輕易撲滅?

  你滾,它跟著你滾。

  你翻,它跟著你翻。

  你跑,它燒得更旺。

  毛被燒焦了,皮被燒焦了,肉被燒熟了,油從皮下面滲出來,又成了新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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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燒得更旺了!

  正前方,火圈也在燒。

  但油快燒完了。

  火苗從一尺高縮到了拳頭高,從拳頭高縮到了蠟燭高。

  頭狼感覺到了。

  它的身體往前傾了傾,前腿撐直了,後腿蹬緊了,脖子伸長了,嘴巴張開了。

  嗚!

  命令。

  沖!

  火圈裡的三頭狼沖了,從火苗上跳過去,從餘燼上踩過去。

  火星子濺在它們的腿上,燙了一下,但顧不上疼。

  它們朝徐遠撲去,眼睛是紅的,不是幽綠色的,是紅的……

  火光映在眼睛裡,把幽綠色燒成了暗紅色。

  徐遠抓住狼群最後突圍的時間,抬起槍,砰!

  最前面那頭狼的頭上炸開一朵血花,身子在空中翻了一圈,摔在地上,滑了兩三米。

  它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了,嘴巴還張著,牙齒還露著,但不會咬了。

  剩下的兩頭狼剎住了。

  不是害怕,是前面那頭倒得太快了,快到它們來不及反應。

  它們站在十米外,前腿撐著,後腿蹬著,身子往前傾,想沖又不敢沖,想退又不甘心退。

  它們的嘴張著,喘著粗氣,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滴在地上,一滴,兩滴,三滴。

  徐遠從口袋裡摸出子彈,塞進槍膛。

  咔嗒。

  火全滅了。

  火圈裡的六頭狼,死了四頭。

  木藤網也燒得差不多了。

  被困在網裡的六頭狼,被徐遠射殺了一頭,被火燒死了兩頭。

  剩下三頭,從網裡爬出來,站在空地上,身上滿是燒傷。

  毛燒沒了,皮燒焦了,黑紅色的,一塊一塊的,像癩蛤蟆的背。

  它們喘著粗氣,喘得肚子一鼓一鼓的,齜著牙,但不是凶,是疼。

  十幾頭狼,轉眼之間,死了七頭,殘了三頭!

  頭狼轉過頭。

  它看見了。

  看見那些躺在地上的同伴。

  有的還在抽搐,四條腿一蹬一蹬的,蹬一下,停一下,再蹬一下,然後不動了。

  有的已經僵了,身體硬邦邦的,嘴巴還張著,牙齒還露著。

  但眼睛已經蒙上了一層灰白色的膜,在火光里像兩顆渾濁的石子。

  看見那些被火燒死的,毛沒了,皮焦了,縮成一團。

  比活著的時候小了一半,像幾塊被烤焦了的破布扔在地上。

  看見那些被燒殘的,三頭,站在空地上,身上還冒著煙,皮肉燒得黑紅黑紅的。

  裂開了口子,口子裡往外滲著黃色的水,順著腿往下淌,滴在地上,滋啦一聲,冒一股白煙。

  它們站在那裡,腿在抖,身子在抖,連嘴裡的牙都在抖。

  不是冷,是疼。

  疼得不敢動,動一下就疼,不動也疼。

  頭狼的眼睛裡映著這些東西。

  火光,屍體,焦毛,還在冒煙的皮肉。

  它的瞳孔縮成了一條線,細得像刀鋒。

  它萬萬想不到,明明是一場它們數量壓倒式的進攻……

  十幾頭狼,對四個人,對一桿槍,對一間木頭房子。

  卻還沒碰到敵人,自己先損失慘重。

  火,油,網,箭,槍……

  它的嘴巴張開了,不是喘氣,是吼。

  嘶吼。

  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全部憤怒、全部不甘、全部殺意的嘶吼。

  嗚嗚嗚!!!

  那聲音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大,都長,都狠。

  山谷被震得嗡嗡響,林子裡的鳥被驚得撲棱撲棱地飛起來,黑壓壓的一片,遮住了半邊天。

  剩下的狼動了。

  那些還健全的,沒有被火燒到、沒有被槍打中、沒有被網困住的,六頭。

  它們從林子的邊緣走過來,從暗處走到明處,從分散走到集中,走到頭狼身邊,聚在頭狼身後。

  加上頭狼,七頭。

  七頭狼站成一排,肩並著肩。

  頭朝著同一個方向,嘴朝著同一個方向,眼睛朝著同一個方向。

  那間屋子。

  那個人。

  它們的耳朵豎著,不再是剛才那種耷拉著的、夾著的、害怕的豎。

  是直的,硬邦邦的,像兩根鐵釘釘在腦袋上。

  它們的尾巴也豎著,不再是夾在腿中間的、垂在屁股後面的、灰溜溜的豎。

  是翹起來的,像旗杆,像刀鋒。

  它們的嘴巴都齜著,牙齒都露著,犬齒在火光里閃著光,白森森的,像一排一排的刀。

  頭狼邁出了第一步。

  不是試探的、猶豫的、隨時準備撤回的邁,是決絕的、一往無前的、不留退路的邁。

  身後的六頭狼跟著它,步子一樣大,節奏一樣快,連落爪的聲音都一樣!

  它們要走完剩下的路。

  徐遠看著它們。

  他把獵槍放下了。

  隨手一擱,靠在門框上,槍托著地,槍口朝上,像一把擱在牆角的雨傘。

  用不著了。

  他的後手,又何止那點?

  他看著頭狼,看著那七頭狼,看著它們朝他走來,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像一支隊伍,送葬的隊伍。

  他笑了。

  伸出手,胳膊伸直了,手掌朝上,五根手指頭朝著狼群的方向,然後。

  他勾了勾手指。

  「你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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