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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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彈從母虎的脖子穿進去,打穿了肌肉,打斷了血管,從脖子的右側鑽出來。

  血從傷口裡噴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一條紅色的綢帶。

  母虎的身體在空中歪了一下。

  但她沒有停。

  慣性帶著她的身體繼續往前撲。

  徐遠扣完扳機的那一瞬間就動了。

  他沒有等。

  沒有看母虎有沒有中槍,沒有看她有沒有落地。

  他往側面撲了出去。

  左腳蹬地,身體向右傾斜,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翻的樹葉,朝右邊翻滾。

  就在他滾開的那一瞬間,母虎落了下來。

  「撲通……!」

  地面震了一下。

  碎石被砸得飛起來,泥土被砸得凹進去一個坑。

  母虎的爪子落在徐遠剛才站著的地方……

  如果他還站在那裡,那兩隻爪子會拍在他的胸口上,拍碎他的肋骨,拍穿他的肺。

  但徐遠不在那裡了。

  他在兩米外的地上,翻滾了一圈,半跪著。

  母虎落在地上之後沒有停。她的身體向前滑行了好幾米,爪子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溝。

  泥土被翻開,碎石被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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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脖子在流血。

  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她的毛往下淌,淌在地上。

  她滑行的時候,血在地面上拖出了一道長長的印跡……

  暗紅色的,觸目驚心的,像一條蛇在地上爬過。

  母虎停下來了。

  她趴在地上,前腿撐著,後腿蜷著,身體在發抖。

  她的嘴巴張著,喘著粗氣,舌頭從牙齒中間伸出來,上面沾滿了血……

  分不清是公虎的還是她自己的。

  血從她的脖子裡往外滲,一股一股的,隨著心跳的節奏往外涌。

  她的眼睛還睜著。

  那雙眼裡的恨還在。

  但力氣在消失。

  徐遠半跪在地上,槍還在手裡。

  他的右手從口袋裡摸出一發子彈,塞進槍膛。

  咔嚓。

  這是第三發了。

  母虎的四肢在動。

  她想站起來。

  前腿撐了一下,撐起來了,後腿跟著往上撐,撐到一半,又塌下去了。

  她又撐了一下,這回撐起來了,但只站了一秒鐘,膝蓋一彎,又趴下去了。

  血從她的脖子裡流得更多了。

  她趴在地上,頭抬著,看著徐遠。

  那雙眼睛裡的光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徐遠站起來。

  他走過去。

  步子不快不慢的,踩在落葉上,嘎吱嘎吱的。

  走到母虎跟前,停下來了。

  槍口對著她的頭。

  母虎看著他。

  她不再動了。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了。

  血已經流了滿地,把落葉和泥土都浸透了,變成一片暗紅色的泥沼。

  她的嘴巴張著,舌頭耷拉在外面,呼吸越來越弱,越來越弱。

  徐遠的手指頭扣在扳機上。

  他看了她一眼。

  然後扣了下去。

  砰!

  第三槍。

  子彈從母虎的頭頂打進去,穿過了她的腦子。

  她的頭垂下去了。

  眼睛閉上了。

  呼吸停了……

  三槍殺兩虎。

  徐遠看著槍口冒出的白煙,那縷煙在暮色里緩緩升起,被風吹散,又聚起來,又吹散。

  他把槍放下來,槍托拄在地上,兩隻手搭在槍管上,站了一會兒。

  公虎躺在十幾米外,母虎趴在腳邊。

  金黃色的毛在最後一點天光里還是亮的,但已經不會動了。

  血滲進落葉里,滲進泥土裡,暗紅色的一大片,在暮色中幾乎變成了黑色。

  空氣里瀰漫著硝煙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腥甜。

  徐遠把目光從母虎身上移開,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山樑上只剩下一抹暗紅色的餘暉,像一條快要熄滅的炭火。

  天快黑了。

  他應該高興。

  兩頭老虎,一公一母,加起來將近一千斤肉。

  皮能賣錢,骨頭能泡酒,虎鞭更是值錢的東西。

  這一趟進山,夠他家吃小半年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底,並沒有因為殺了老虎而感到高興。

  反而有些……

  不踏實。

  ……

  與此同時。

  黃豐村,前往大棚的路上。

  天已經漸漸昏暗了。

  農村不比城裡,沒有路燈,沒有霓虹燈,連電燈都少得可憐。

  太陽一落山,光線就像被人抽走了一樣,一下子就暗了下來。

  白冰和婉清走在前面,手挽著手。

  白冰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

  從出村到現在,走了快二十分鐘了。

  二十分鐘,從村里到大棚,正常走也就十幾分鐘的路。

  可今天走得格外慢。

  不是因為她們走得慢,是因為那兩個記者走得慢。

  似乎是在故意拖時間一樣。

  劉哥走在她倆後面,大約隔了兩三步的距離。

  小周走在最後面,攝像機還端在胸前,但鏡頭已經不朝前了,朝下。

  兩個人都不怎麼說話。

  劉哥朝著後面看了看。

  一開始,還有些看熱鬧的村民,遠遠跟著。

  但天黑了,各家各戶的煙囪也生起煙。

  到飯點了。

  村民們越來越少,最後都走了。

  白冰抬頭看著天空,微微蹙眉,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低聲問道。

  「這麼晚了,還要專訪嗎?」

  劉哥轉過頭看著她,笑了。

  「只要今天內專訪就行。」

  「我們晚上回去加個班的事,不耽誤。」

  他說著,把手裡的麥克風換到左手上,右手垂在身側。

  白冰的目光在他右手上停了一瞬。

  那隻手是空的。

  什麼也沒拿。

  但白冰注意到,他的手指頭微微蜷著,像是攥著什麼東西,又像是隨時準備攥住什麼東西。

  婉清沒有注意到這些。

  她還看著大棚的方向,往前走了兩步。

  「走吧,就在前面了。」婉清說。

  劉哥點了點頭,跟上了婉清的步子。

  白冰站在原地,停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四周。

  路兩邊是黑黢黢的樹,樹後面是黑黢黢的地,地那頭是黑黢黢的山。

  遠處的村子方向,有幾盞燈亮了,黃黃的、小小的,像幾顆嵌在黑暗裡的星星。

  但離得很遠。

  很遠。

  近處只有她們兩個,和他們兩個。

  白冰把目光收回來,跟了上去。

  她走在婉清旁邊,手又挽上了婉清的胳膊。

  比剛才挽得緊了一些。

  劉哥跟在後面,步子不急不慢的。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慢慢地、慢慢地往口袋裡摸。

  手指頭碰到口袋邊沿的時候,停了一下。

  他往四周看了看。

  沒有別人。

  白冰和婉清走在前面,背對著他。

  小周走在最後面,攝像機還端在胸前,但他的眼睛不在取景框裡,他在看著前面。

  劉哥的手指頭伸進了口袋。

  口袋裡有一個東西。

  硬的。

  涼的。

  金屬的。

  他的手指頭握住了那個東西的柄,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外抽。

  暮色很暗。

  暗到兩米之外就看不清人的臉。

  匕首從口袋裡抽出來的時候,刀刃上反了一下光。

  劉哥把匕首藏在袖子裡,刀刃貼著胳膊,柄握在手心。

  他的臉上還掛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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