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另有所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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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潘秘的建議,麋威重新調整了漕運。

  如此施行小半月。

  總算在隆冬時節到來前,將先前大軍遺落歸路的物資回收個七七八八。

  順利完成關羽交給他的第一個軍務。

  關羽很慷慨地賞賜了他財物,以作表彰。

  麋威轉頭就分一半給潘秘,以褒獎對方獻策的功勞。

  他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該是別人的功勞,他不貪。

  然而。

  「下吏區區小計,怎及中郎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中郎以此嘉獎於我,實在讓我無地自容!」

  麋威已經好一段時間沒聽到有人用這話盲目吹捧自己了。

  這潘秘看上去家教挺好的。

  怎麼也跟關興一個德行啊?

  「這些話,你都聽誰說呢?」

  「城中諸公都這麼說的。」潘秘道。

  「下吏聽聞有人上書漢中王,提議中郎接任南郡太守,以侄代父。」

  城中諸公……

  南郡太守……

  麋威眉頭一皺,意識到事情不簡單。

  老登們好端端的,怎麼突然集體吹起了自己的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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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要推薦自己接任南郡太守?

  莫非……因為關羽?

  對了,關羽!

  麋威突然明白了。

  眼下兩軍對峙的格局,正如自己先前忽悠老登們的說辭。

  不管孫權還是關羽,都沒有去動本地士族。

  孫權那邊估計是優寵有加。

  而關羽雖然一直不進城接見各家頭面人物,卻也沒有動手處置。

  顯然是不想在這種時候多樹敵的。

  所以,老登們就據此以為他麋威真的「運籌帷幄」,並大肆宣揚!

  說不定,還存了跟麋威綁定更深的想法。

  以求這位頗得關羽賞識的「青年才俊」今後能夠關照一二。

  就像潘濬將潘秘送到麋威身邊一樣。

  而潘秘雖然聰慧,但畢竟年輕閱歷不足,沒有老登們那麼多花花腸子。

  竟被這套說辭給忽悠瘸了!

  潘濬怎麼也不提點一下自己兒子!

  呃……慢著!

  他也是個老登,不會他也有份參與吹牛皮吧!

  肯定是了!

  他的身份立場、利益訴求跟其他老登別無二致。

  而且由他這個當爹領頭吹牛皮,當兒子的才能更信服嘛!

  更別說吹的還是他自己教出來的徒弟。

  對他自己名聲也有好處啊!

  麋威一時哭笑不得。

  但很快,他又意識到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

  劉備不同於關羽,還挺在意士人群體中的聲望。

  萬一老登們呼聲太高,劉備順水推舟同意了這個請求,真讓他麋威越級當南郡太守怎麼辦?

  畢竟荊州與益州隔著千山萬水,總需要留些制衡手段嘛!

  麋威和麋芳,不都姓麋?

  麋威倒不是瞧不起兩千石。

  但正如他那日在關羽面前說的那樣,有關羽在這裡,什麼兩千石都不如關羽的一個軍令頂用。

  而當時自己可是口口聲聲宣稱要跟關羽同甘共苦的,拒絕了「假太守」。

  結果轉頭就默許老登們舉薦自己當「真太守」?

  那關羽肯定會懷疑自己的居心吧?

  制衡什麼的不要啊!

  我只想抱關羽大腿!

  不行不行,必須趕緊處理。

  麋威左思右想,感覺眾口悠悠,捂嘴是捂不住的。

  自辯也只會顯得虛偽。

  思來想去,唯一辦法還是繼續接受關羽軍令,用實際行動展現自己絕無二心。

  可軍令這種事,關羽不下達,自己也無法生造出來啊……

  思忖間,他目光落到一幅簡陋卻足夠精確的行軍地圖上。

  正是最近梳理漕運時所繪製。

  很快,他目光落在江陵東邊的一座城池。

  一些前世的記憶浮上心頭。

  忽而一亮。

  「有了!」

  ……

  揚州,豫章郡,柴桑縣。

  平南將軍呂范夜半收到急信,披星出門。

  匆匆來到江邊,一艘足足有五層樓高的巨大樓船,赫然系泊在距離渡口不遠的深水處。

  因刻意遮掩明火,加上夜色朦朧,遠遠看上去,如一頭遊蕩至岸邊的水上巨獸。

  望之令人生畏。

  稍稍走近,呂范總算看清船上旗幟。

  正是一頭一尾,一大一小兩面「孫」字旗。

  面色不免怪異起來。

  且說,急信上已有說明,今夜船上將領有兩位:

  征虜將軍,孫皎字叔朗;

  武衛都尉,孫桓字叔武。

  這兩位都是孫氏公族當中的佼佼者,此時西去荊州支援倒也合理。

  唯獨,兩人既是孫權的弟、侄輩,又是孫權麾下將領。

  於情於理,都沒資格使用這種奢華的五層樓船作為主將本部的。

  須知,就連呂蒙這個督軍大將都沒這待遇呢!

  若是旁人,此時不免要暗諷一句孫車騎任人唯親。

  但呂范呂子衡與江東孫氏之間,自有一番殊遇

  所以只是稍稍怪異片刻,心中已有猜測。

  而果然,下一刻,一艘小舟從樓船下緩緩駛來。

  「子衡!」

  一道長上短下的矯健身影屹立舟頭,遙遙發聲。

  「當初早聽你的話扣下劉備,就不會有冬日舟車勞頓之苦了。」

  「孤悔不當初啊!」(注)

  呂范聞聲一時釋然,繼而肅然。

  連忙趨步上前,欲扶那稱孤道寡之人登岸。

  但那人卻只讓小舟緩行下來,並無靠岸的意思。

  「孤聽聞,亡羊而補牢,未為遲也。」

  「今欲逆流而上,奪回荊州,卻又擔心身後不穩。」

  「不知子衡可願為孤後鎮於建業?」

  呂范自無不可,躬身應命。

  他善於運籌帷幄,卻不擅長衝鋒陷陣。

  這種鎮守後方、替前線足食足兵的工作,正適合發揮他所長。

  但應命之後,心思稍轉,忽又感覺船上那人此番親征雖是題中應有之義。

  卻未免有些迫不及待。

  竟是連上岸稍駐一夜都不願意。

  於是勸諫道:

  「前些時日陸伯言來信,說取江陵已經失了先機,而呂虎威又日漸病篤,南郡戰事已然難為。」

  「往後孫劉兩家只怕還是要媾和的。」

  「既如此,主公何妨大張旗鼓,信步緩行,以展現從容不迫之態?」

  聞得此言,船上那人沉默片刻,方才緩聲道:

  「那就請子衡替孤在江上大張旗鼓,繼續緩緩發兵增援呂子明。」

  「至於孤……你就當孤今夜不曾來此。」

  呂范聞言微愕。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還是低估了主公的戰略野心。

  正如當年低估了對方竟敢放縱劉備去江陵一樣。

  但未等他再開口,小舟已經悄然轉回樓船方向。

  ……

  翌日,關羽中軍大帳,日常商議軍情。

  諸事商議妥當後,麋威突然提了個軍事建議。

  ……

  註:孫權早在當大魏吳王前就稱孤,比如他曾寫信威脅曹操說「足下不死,孤不得安」。可能是史家以後人角度書寫,也可能孫氏早就展現出割據姿態。這裡不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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