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國土為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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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宸站在殿中,白衣垂落,眉頭緊鎖。

  一邊是周懷謹這最後一日的藥引,一邊是信眾動亂與王庭急召,兩件事都容不得擱置。

  他分身乏術,不可能同時兩頭奔走。

  穆爾立在一旁說道:「尊長,城外聚眾動亂,一旦激化,局面難以收拾。王宮傳喚亦不能怠慢。

  他巴不得周懷謹死。

  玄宸沉默片刻,「驛館那邊,依先前所言,交由了塵大師前來取血。」

  「叫了塵來。」

  「是。」

  不多時,了塵如約趕到浮屠古寺。

  玄宸挽起衣袖,短刃輕劃,殷紅的血緩緩流入冰白玉瓶之中。

  穆爾站在近旁,目光一瞬不瞬,寸步不離。

  血滿之後,玄宸親手封上火漆,在封口處印上自己專屬蓮紋印記。

  玄宸沒把這玉瓶給穆爾,而是給了身旁的侍從,「一會兒交給了塵。」

  「是。」

  「你跟著去,玉瓶內的血,只可入藥醫治周懷謹,不得另作他用。」

  「可明白?」

  「屬下明白。」

  穆爾眼睜睜看著那玉瓶被拿走,卻無可奈何。

  「師父也需保重自身才是。」

  玄宸沒理會他,只說:「去城門。」

  「是。」

  了塵捧著那隻火漆封印的玉瓶,一路行至驛館,穆爾派來的侍從緊隨在後,寸步不離,目光牢牢鎖在玉瓶之上,半點不敢鬆懈。

  臥房內簾幕低垂,周懷謹依舊臥在榻上。

  霧山守在一旁。

  侍從立在屋中,不肯退到門外,要親眼見證全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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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塵取來早已備好的藥碗,湯藥尚冒著淡淡的熱氣。

  當著侍從的面,他小心拆開瓶口的蓮紋火漆,做出要將瓶中鮮血傾入湯藥的模樣。

  就在玉瓶傾斜、瓶身擋住侍從視線的那一瞬,動作極快,指尖一轉,悄悄調換了瓶內之物。

  玄宸的血被妥帖收進袖內。

  拿出另一隻一模一樣的暗瓶,倒入藥碗裡的,只是提前備好的紅汁,看著色澤相近,混在褐色湯藥之中,肉眼根本分辨不出異樣。

  紅汁融進湯藥,輕輕攪動,藥湯表面浮起一層淡淡的血色。

  侍從湊近看了一眼,見血色入湯,並無異常,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了塵端起藥碗,緩步走到榻邊,小心扶起周懷謹的肩背,將藥碗遞到他唇邊。

  周懷謹端碗,將碗中湯藥盡數飲下。

  一碗藥見底,了塵將空玉瓶收好。

  「尊長可是不放心?」

  周懷謹笑著說道,「怕我不喝不成?」

  「不敢,尊長惦念周大人身體,這才讓小的來。」

  「替我謝尊長好意,尊長今日怎麼沒來?」

  「有些事需要尊長處理。」

  周懷謹頷首,便不再問。

  「事情辦妥,在下回去復命。」侍從躬身告辭,轉身離開驛館,趕回浮屠古寺,稟報所見經過,言說親眼看著血入湯藥,周懷謹已經服下。

  待侍從腳步聲徹底遠去,房門關上。

  周懷謹瞬間斂去病弱姿態,坐起身來。

  了塵從袖中取出那隻藏著玄宸鮮血的暗瓶,瓶身溫潤,裡面殷紅的液體靜靜晃動。

  「成了。」

  眾人不敢耽擱,尋來密封的寒玉小箱,底層鋪好堅冰,將盛著玄宸鮮血的玉瓶穩妥安置其中,層層裹上厚氈隔絕熱氣。

  交由無相翁貼身看管。

  當夜驛館外忽然快馬奔來一名大殷密使,一身風塵,持著加蓋御璽的急詔,徑直求見周懷謹。

  密使入內,當眾宣讀皇帝急召,命周懷謹使團即刻結束迦葉之行,速速返回大殷,有急事需他回京處置。


  玄宸聽聞大殷急召,白衣立在殿前,長發隨風輕揚,眼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化作深沉的審視。

  他看向周懷謹,目光落在他腕間那串菩提手釧上。

  「大殷天子急召,要即刻歸國?」玄宸的聲音平靜,卻藏著探究,「你的風寒方才好轉,路途遙遠,吃得消?」

  周懷謹躬身行禮,神色從容,掩去心底盤算:「勞尊長掛心,病勢已大體平復。君命不可違,只能就此辭別迦葉。此番承蒙尊長諸多照拂,懷謹銘記於心。」

  玄宸靜靜望他半晌,沒有多做挽留,只緩緩道:「路途艱險,一路保重。若日後還有機會,盼能再相見。」

  車馬折返驛館,眾人匆匆收拾行裝,箱籠一一搬上馬車。

  不多時車隊啟程,緩緩駛出迦葉主城。

  城門守兵攔下車駕,逐車查驗行囊,探頭入車廂掃視一番,細細核對使團名冊。

  一番盤查。

  這時穆爾出現了。

  「做什麼?這是大殷使臣,不必嚴查。」

  「是。」

  守衛當即放行。

  車隊踏上歸途,車輪碾過官道,顛簸向前。

  車廂內,「周懷謹」斜倚軟墊,閉目小憩,一路沉默不語,自出城之後便沒有開口說過半句話。

  霧山駕車坐在車前,心中始終覺得哪裡不對。

  眼前這人眉眼容貌、衣著打扮,和大人分毫不差,可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違和。

  他悄悄掀開車簾一角,側頭打量,那人閉著眼,睡顏沉靜安穩,看上去並無異樣。

  霧山壓下疑慮,繼續駕馬。

  就這麼又走了一個多時辰。

  霧山取過布袋裡的乾糧,輕聲開口:「大人,吃些乾糧吧,路途尚遠。」

  「周懷謹」緩緩睜開雙眼,眼神冷冽,淡淡吐出二字:「不用。」

  就是這一瞬,霧山心頭警鈴炸響。

  這語氣、這眼神,絕非自家大人!

  寒光驟然出鞘,長劍轉瞬橫在那人頸側,劍鋒貼著皮肉,分毫就能割破肌膚。

  霧山聲音緊繃,厲聲喝問:「你是誰!」

  車廂內氣氛瞬間緊繃。其餘隨行的死士聞聲,立刻拔刀圍攏過來。

  無相翁也應聲而至。

  車內的周懷謹抬眼,「放肆!」

  這話一出,更是沒錯!

  這不是周懷謹。

  霧山瞥見那人眉眼微動的剎那,腦海猛地閃過舊憶——當初穆爾在大殷時,便是靠著人皮面具改換形貌。

  心頭再無半分遲疑,手腕發力,長劍直取要害,下了殺招。

  假周懷謹見劍襲來,迅速自腰間抽刀橫擋,「錚」的一聲脆響,金鐵交鳴,震得車廂微微晃動。

  呵!

  霧山心底確認:果然是假的!

  幾招過後,那人長刀脫手落地,緊跟著霧山反手扣住他肩頸,將人狠狠按在車廂軟墊之上,劍尖抵住他後心,再也動彈不得。

  「他臉上有人皮面具。」

  明遠一聽,當即伸手去撕。

  人皮面具拿下,面具下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只不過身形和周懷謹相似。

  而周懷謹的衣袍,此時正穿在這人身上。

  「周大人在哪?」

  「是娑梵尊長所為,對嗎?」

  葉胥禮低聲道:「娑梵尊長早有算計,借著辭別之機,悄悄調換了人。把周大人留在了迦葉王城。」

  無相翁抬眼望向迦葉主城的方向,遠山遙遙在望:「不能耽擱。」

  假的周懷謹被霧山牢牢按在軟墊上,劍尖抵在後心,這人神色從容,不見半分懼色。

  他稍稍轉動手腕,自懷中取出幾頁疊好的文書,紙面鈐著迦葉王室與娑梵專屬的蓮紋印記。

  「諸位不必動刑。」這人聲音平靜,緩緩開口,「這是娑梵尊長擬定的條款。不是要大殷割地,是迦葉自願讓出邊境兩座城池。交換條件只有一樁——周懷謹,要留在迦葉,不再返回大殷。」

  明遠立刻伸手,接過文書迅速攤開。

  曠野天光落在紙頁上,一條條條款清晰分明:兩座城池戶籍、土地、關隘盡數移交大殷,糧草守軍一併撤出,交割時限寫得清清楚楚。

  唯一的約定,周懷謹需長居迦葉,不得歸國。

  葉胥禮湊上前看完,呼吸一滯:「以兩座城池,換周大人留在迦葉……好大的手筆。」

  明遠橫眉看來,葉胥禮默默閉上了嘴。

  無相翁眉頭緊鎖,緩緩捻須:「兩座重鎮,價值不菲。娑梵這是以國土為聘,強留周懷謹。此事一旦傳回大殷,朝堂會如何看待?城池誘人,可把重臣留下,流言會鋪天蓋地。」

  「就算大殷不同意,這消息傳入大殷,周大人聲譽受毀,這讓人怎麼想?」

  葉胥禮適時說道:「關鍵是,如此的誘惑,大殷很可能會同意。」

  「尤其周懷謹擋了多少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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