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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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水性不錯四字分明是說那日他狼狽逃脫。

  穆爾的眼神越來越陰翳,可這一行人沒人理他。

  無相翁嫌他礙事,「來,往旁邊站站。」

  「擋路,沒眼色的。」

  穆爾何曾這麼憋屈過?

  所有的不如意,都是從周懷謹出現之後。

  這些人,他會一個一個記得清楚。

  還有那個蘇游。

  他已讓細作在司禮監私下裡散布蘇游不好的言論。

  去抓蘇游的把柄。

  周懷謹輕斥著玄宸,「尊長此行荒唐。」

  說是斥責,但那樣子分明更像是嬌嗔。

  「怕什麼。」

  「你的人會說出去不成?」

  周懷謹勾著玄宸的手,「尊長,我不喜穆爾。」

  「明日讓別人來伺候。」

  「讓他離遠些就是。」

  周懷謹不這麼想,算盤已然達成。

  穆爾此人,活不活的不重要了。

  這人必須尋個機會除掉。

  穆爾不除,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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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剛泛起蒙蒙魚肚白,山間還浮著薄薄晨霧,露水凝在草木枝葉上。

  一行人便收拾行裝回主城。

  昨夜木屋之中的繾綣盡數斂去,他又變回那位萬眾敬仰的娑梵尊長,白衣整潔,長發梳理妥當,神色清寂莊重。

  眾人草草用過早膳,一路馳回迦葉主城浮屠古寺。

  這一路,周懷謹略有些怪異。

  大白天怎麼這副樣子?

  葉胥禮和他同坐一車,當真不安。

  忍不住問道:「周大人可是哪裡不適?」

  周懷謹怒視一眼玄宸,只說:「無事。」

  葉胥禮當即挪開視線,裝作看山間風景。

  周懷謹不自覺抓住了衣袍,指節分明。

  說好的一回城便可去掉。

  可馬車一路趕到古寺,絲毫不做停留。

  寺內早已人聲鼎沸,今日是法會。

  山門之外,成千上萬信眾絡繹不絕湧入,男女老少皆著素色衣袍,手持念珠,口中低聲誦念經文。寺內各處幡旗漫天飛揚,各色經幡隨風獵獵飄動,鎏金佛塔的塔檐銅鈴叮咚齊鳴,響徹整座寺院。大殿前的廣場上,無數蒲團鋪得密密麻麻,信眾席地而坐,香火熊熊燃燒,裊裊青煙沖天而起,漫過殿宇飛檐。

  殿內燭火如海,一排排長明燈熠熠生輝,佛像金身沐浴在萬千燈火之下,寶相莊嚴。兩側列坐大批僧眾,身披袈裟,齊聲梵唱,誦經之聲迴蕩在宏大的殿宇之間,渾厚綿長。

  此時哪裡還有機會由著周懷謹說不字。

  亦或者尋著機會去拿。

  只能跟著玄宸進入殿中。

  無數信眾見到娑梵尊長到來,紛紛俯首合十,滿殿之人一齊躬身,滿是敬畏。

  玄宸緩步走上主壇,立於佛像之前。

  他沒有落座,一身素白僧袍在萬千燈火之中格外奪目,烏黑長髮垂落肩頭。

  他抬手,指尖輕捻,接過侍者遞來的淨瓶,以甘露灑向四方。

  無數人嚮往,想要被甘露灑中。

  迦葉供奉的神佛與大殷的不同,有很多佛像更是見都沒見過。

  法會已然開啟,大殿之內梵唱連綿不絕。

  萬千信眾齊齊席地跪坐,蒲團層層鋪展,香火濃煙裊裊升騰,熏得滿殿皆是沉檀氣息。

  玄宸立於高台法壇之上,白衣長發,在搖曳萬千燈火下愈發清寂。

  他主持儀軌,抬手灑淨、誦念經文,一舉一動皆受滿殿眾人仰望。

  周懷謹一行人被寺中僧人引到殿側的廊下席位,各自落座。

  此處視野尚可,卻只能靜靜旁觀,不能隨意插話走動。

  反倒是了塵,被引至最前方落座,同誦經文。

  周懷謹此刻卻覺得焦躁。

  想要快些離開。

  真是著了玄宸的道,玄宸哄了他一早,他才同意。

  說好的進城就…

  結果呢?

  路上停都不停就來了此處。

  坐上一個時辰沒什麼。

  可周懷謹不一樣。

  周懷謹耳邊微微泛紅。

  霧山和明遠察覺了什麼,坐在了他前面。

  堪堪擋著旁人的視線。

  當真荒謬。

  這可是神寺。

  又有誰能想到,這神寺的主人,竟然這般荒唐行事。

  悠長的梵唱緩緩落定,殿內萬千信眾陸續起身,在僧人的引導下有序散去。

  煙火余煙還繚繞在樑柱之間,長明燈依舊灼灼跳動。

  一名僧人緩步走到廊下,對著周懷謹一行人躬身合十。

  「諸位大人,尊長有請,請隨小僧前往後殿,為各位單獨祈福。」

  葉胥禮眉頭微蹙,下意識看向周懷謹。

  周懷謹心中瞭然,面上不露分毫,起身:「有勞大師引路。」

  僧人引著旁人去往隔壁偏室歇息等候,只讓周懷謹一人去了屋內。

  周懷謹一進屋,玄宸已然將他抵在木門上,將周懷謹困在門板與自己之間。

  素白的衣袂拂過周懷謹的衣袖,烏黑長髮垂落,掃過周懷謹的肩頭。

  哪還有半分剛剛法會時的莊嚴肅穆?

  不等周懷謹做出反應,玄宸俯身,吻落了下來。

  唇齒相觸,方才法會上那副慈悲尊者的模樣蕩然無存。

  玄宸意有所指,「懷謹,可夠能忍的。」

  眼看周懷謹面色不虞,玄宸說道:「不生氣,嗯?」

  「我給你賠禮。」

  玄宸說著伸手取過一隻雕滿蓮紋的木匣,匣身打磨溫潤,邊角嵌著細碎的青琅。

  玄宸將匣子捧過來,放在周懷謹面前,抬手掀開匣蓋。

  盒內鋪著柔軟的素色錦緞,滿滿一匣珍寶熠熠生輝。羊脂玉璧、血色瑪瑙、通透的琉璃佩,還有幾顆圓潤碩大的東珠,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周懷謹只一眼就知。

  能賣個好價錢。

  珠子是溫潤的月白菩提,間雜數顆淡青的琉璃珠,顆顆圓潤光潔,觸手微涼。

  玄宸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執起周懷謹的手腕。

  周懷謹下意識想要縮手,卻被他輕輕扣住腕骨。

  玄宸的指尖溫熱,細細將那串手釧繞上他的手腕,輕輕系好繩結。

  月光般的珠串貼在腕間,襯得周懷謹的膚色愈發白。

  「這珠子襯你。」玄宸垂眸,目光落在那串手釧上。

  「我親手穿的,蓮台前供奉了月余香火,可保你安然。」

  周懷謹打量著那珠子,心想怪不得,瞧著繩結粗糙。

  原來是玄宸自己穿的。

  真是糟踐了好東西。

  拿去賣錢也得折不少銀子。

  可惜了。

  「尊長,我不信神佛。」

  玄宸不容他拒絕,「你信不信的不重要。」

  「神佛願意佑你。」

  周懷謹沒再拒絕。

  也不生氣玄宸今日的荒唐。

  玄宸視線往下,「可要我幫你?」

  周懷謹合上盒子抬眼說道,「有勞尊長。」

  這串月白菩提確實沒有再摘下。

  隨著周懷謹的手被制在一處,難以動彈。

  不知過了多久,周懷謹才從殿內出來。

  其餘人已被安排著上了馬車候著。

  看見周懷謹時,幾人不約而同轉開了視線。

  唯獨霧山,細細看著周懷謹。

  返回驛館暮色已然垂落,木桌上已擺著各色菜餚,幾人圍坐下來用飯。

  席間,周懷謹抬手去取食箸,衣袖順勢滑落,腕間那串月白菩提手釧赫然露了出來。

  珠串溫潤,間雜的青琉璃在燈火下泛出淡淡的柔光,十分惹眼。

  在座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向那隻手腕。

  葉胥禮問他,「周大人莫不是陷進去了?」

  了塵說道:「大人可能不知,在迦葉,這菩提是送給有情人的定情信物。」

  「這手串,回了大殷還是不戴的好。」

  眾人都怕周懷謹被那尊長迷惑,真的動了旁的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畢竟娑梵大權在握,沒有遠災近患,當真是高枕無憂。

  有權,有錢,人還長的出挑。

  周懷謹看向明遠。

  「大夫可尋好了?」

  「已尋好了。」

  眾人不解。

  周懷謹淡淡說道:「今夜起,我就病了,受了風寒,高熱不退。」

  「夜裡為我去尋大夫。」

  「娑梵尊長若托人來問,只說受了風。」

  「可明白?」

  明遠應到:「明白。」

  葉胥禮只覺自己汗毛直立。

  前一刻眾人還怕他對玄宸真的動了心。

  結果這人下一刻就來設計誆騙玄宸。

  周懷謹只是單純裝病嗎?那必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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