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枕邊人
周懷謹目光沉沉望向方才穆爾遁走的海面，低聲道：「穆爾脫身，終歸是個禍害。此人熟知這裡的水道山勢，必定會興風作浪，想方設法阻撓我們。」
他收攏手中地圖，「不能坐等他召集人手。」
了塵垂眸緩緩開口：「潮汐天時乃是定數，人力難強改。雖不能即刻入洞，但這三日，我們可以提前布防，提防他帶人折返。」
「先撤回去，霧山，今夜讓人來布防。」
「是。」
與此同時，京城。
張鶴聲心底始終放不下周懷謹那處城南宅院，總覺得內里藏著貓膩。
待到夜色深沉，萬籟俱寂，他悄悄帶上小六，親自趁著月色潛入院中。
循著從前勘察記下的方位，二人小心掘開土層。
不多時，泥土之下露出木箱，撬開鎖扣，滿箱金光撲面而來，一連兩箱，沉甸甸的金子靜靜躺在坑底。
張鶴聲望著滿箱黃金，不得不承認，周懷謹埋在此處的，確實是金子。
是他多慮了不成？
他沒動箱中分毫，反倒喚上小六，仔細將土回填夯實，把地面草木一一復原，不留半分挖掘痕跡，仿佛今夜二人從未來過。
小六低聲疑惑：「侯爺，咱們挖出來看過，怎麼又原樣埋回去？」
張鶴聲搖頭，「本侯瑞給他拿走，回來非得找本侯哭訴著勒索本侯一筆大的。」
小六失笑，「是。」
他著實不明白，侯爺大半夜就為了來看看周大人埋的金子在不在？
等待退潮的這三日，周懷謹半點沒有閒著。一行人自山間折返，回到城中驛站落腳。
白日裡，周懷謹便帶著葉胥禮、明遠幾人上街閒逛採買。街市上綢緞鋪、藥攤、食肆，一處處慢悠悠逛過去，挑些香料、乾糧與傷藥，時不時和攤主閒談幾句，言行如常，一派使臣閒遊的模樣。
往來眼線看在眼裡，只當大殷使團安分待在城內。
這是邊關城池，魚龍混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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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迦葉通商，有不少迦葉商人。
又有誰能確定這裡面沒有迦葉的眼線？
明遠領命去審那日跟著穆爾的人。
驛站地窖中，條件差，蠟油順著燭台蜿蜒淌下，凝成一灘暗黃。
寒氣裹著淡淡的血腥味漫在四周，被綁在木架上的幾人渾身繩索勒得皮肉凹陷，胳膊上幾道傷口還在滲血，死死抿著嘴，垂著眼不肯出聲。
明遠帶了周懷謹的死士，幾名死士已經輪番把刑罰在幾人身上過了一遍。
明遠緩步走到囚徒面前，沒有高聲呵斥，聲音壓得很低，平靜得近乎涼薄。他微微俯身，視線與對方平齊。「你以為穆爾會回來救你？」
囚徒抬眼，眼底帶著一絲執拗：「主子不會捨棄族人。」
明遠輕輕笑了一聲，笑意不達眼底：「穆爾那日在海邊，見勢不對，立刻放煙跳水逃走。他轉身就拋下你們這些斷後的人。他逃的時候，可有半分想過，你們會被留下來，落到我們手裡？」
囚徒喉結滾動，牙關依舊咬緊：「我等寧死不泄密，你不必白費苦心。」
明遠語調放緩，一字一句鑽入耳膜，「你守在這裡受苦，受死，穆爾在外遊走，保全自身。他拿你們族人的性命，當做擋刀的石子。」
囚徒肩頭微微顫抖，嘴上依舊硬撐：「主子許諾，事成之後，護我等一族安穩。」
「許諾？」明遠挑眉，語氣帶著憐憫，「穆爾這人我略有了解，他許諾過的，怕是一件沒做成。」
他頓了頓，目光牢牢鎖住對方的眼睛，繼續擊潰他心底最後的信念：「方才在崖邊，穆爾獨自遁入水道，拋下同伴。今日他能捨棄你，來日就能捨棄你們整個部族。你硬扛到底，不過是白白送命。你死之後，穆爾不會記你的忠，也不會有人為你復仇。」
「你好好想想，值得嗎？為了一個棄你於不顧的首領，丟了性命。」
眼看幾人動了念頭。
木棲突然出現，「大人，那邊交代了。」
明遠一聽，看向身旁的死士說道：「已有人交代，這幾人留著無用，殺了。」
明遠說完把手裡的茶盞放在一旁死士手裡，轉身就走。
毫不停留。
「是。」
幾人慌了，其中一人喚住了明遠，「大人！我是他們頭領！」
「我知道的更多！」
「等等，我知道！」
背著身的明遠笑著止步，回身時已然一臉嚴肅，朝他看來，「說吧。」
「若說的有用，留你一條活路。」
「我問，你說，可明白？」
「明白明白，多謝大人！」
「你們是什麼人？」
「穆茲洛伊族人。」
「誰派你們來的？」
「穆爾，穆爾拿著穆茲王庭印信尋了我們族長。」
明遠繼續問道：「可識得娑梵尊長？」
「識的，娑梵尊長在迦葉和穆茲的名聲誰人不知？」
「本官的意思是說，你們和娑梵尊長，私下可有交易往來？」
那人當即搖頭，「這怎麼可能？」
「尊長怎麼會同我們……」
「你們什麼時候出發去設的埋伏？」
「兩日前，穆爾來尋了我們，我們就來了。」
明遠看他，「你們族的族人擅水？」
「是，我們族人都擅水，在水下沒人能和我們比。」
「是穆爾看著地圖帶你們找著了那個洞口？」
「是，那圖不准，走錯好幾次，底下機關重重死了十幾個兄弟。最後居然是條死路。」
明遠走近兩步，「死路？」
「對，我親眼所見，那地圖的終點是死路！」
「拿紙來，讓他把遇著的機關都畫下來。」
「是。」
地窖外，石牆陰影之中，葉胥禮靜靜立著。
厚重木門留了一道窄縫，裡面每一句對話，清清楚楚落進他耳里。
燭火的微光從縫隙漏出來，在他衣擺投下細碎晃動的光影。
直到囚徒崩潰吐實，明遠的語氣依舊平穩，不見半分動容。
葉胥禮心頭一陣翻湧。
這是他的枕邊人啊。
他收攏手中地圖，「不能坐等他召集人手。」
了塵垂眸緩緩開口：「潮汐天時乃是定數，人力難強改。雖不能即刻入洞，但這三日，我們可以提前布防，提防他帶人折返。」
「先撤回去，霧山，今夜讓人來布防。」
「是。」
與此同時，京城。
張鶴聲心底始終放不下周懷謹那處城南宅院，總覺得內里藏著貓膩。
待到夜色深沉，萬籟俱寂，他悄悄帶上小六，親自趁著月色潛入院中。
循著從前勘察記下的方位，二人小心掘開土層。
不多時，泥土之下露出木箱，撬開鎖扣，滿箱金光撲面而來，一連兩箱，沉甸甸的金子靜靜躺在坑底。
張鶴聲望著滿箱黃金，不得不承認，周懷謹埋在此處的，確實是金子。
是他多慮了不成？
他沒動箱中分毫，反倒喚上小六，仔細將土回填夯實，把地面草木一一復原，不留半分挖掘痕跡，仿佛今夜二人從未來過。
小六低聲疑惑：「侯爺，咱們挖出來看過，怎麼又原樣埋回去？」
張鶴聲搖頭，「本侯瑞給他拿走，回來非得找本侯哭訴著勒索本侯一筆大的。」
小六失笑，「是。」
他著實不明白，侯爺大半夜就為了來看看周大人埋的金子在不在？
等待退潮的這三日，周懷謹半點沒有閒著。一行人自山間折返，回到城中驛站落腳。
白日裡，周懷謹便帶著葉胥禮、明遠幾人上街閒逛採買。街市上綢緞鋪、藥攤、食肆，一處處慢悠悠逛過去，挑些香料、乾糧與傷藥，時不時和攤主閒談幾句，言行如常，一派使臣閒遊的模樣。
往來眼線看在眼裡，只當大殷使團安分待在城內。
這是邊關城池，魚龍混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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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迦葉通商，有不少迦葉商人。
又有誰能確定這裡面沒有迦葉的眼線？
明遠領命去審那日跟著穆爾的人。
驛站地窖中，條件差，蠟油順著燭台蜿蜒淌下，凝成一灘暗黃。
寒氣裹著淡淡的血腥味漫在四周，被綁在木架上的幾人渾身繩索勒得皮肉凹陷，胳膊上幾道傷口還在滲血，死死抿著嘴，垂著眼不肯出聲。
明遠帶了周懷謹的死士，幾名死士已經輪番把刑罰在幾人身上過了一遍。
明遠緩步走到囚徒面前，沒有高聲呵斥，聲音壓得很低，平靜得近乎涼薄。他微微俯身，視線與對方平齊。「你以為穆爾會回來救你？」
囚徒抬眼，眼底帶著一絲執拗：「主子不會捨棄族人。」
明遠輕輕笑了一聲，笑意不達眼底：「穆爾那日在海邊，見勢不對，立刻放煙跳水逃走。他轉身就拋下你們這些斷後的人。他逃的時候，可有半分想過，你們會被留下來，落到我們手裡？」
囚徒喉結滾動，牙關依舊咬緊：「我等寧死不泄密，你不必白費苦心。」
明遠語調放緩，一字一句鑽入耳膜，「你守在這裡受苦，受死，穆爾在外遊走，保全自身。他拿你們族人的性命，當做擋刀的石子。」
囚徒肩頭微微顫抖，嘴上依舊硬撐：「主子許諾，事成之後，護我等一族安穩。」
「許諾？」明遠挑眉，語氣帶著憐憫，「穆爾這人我略有了解，他許諾過的，怕是一件沒做成。」
他頓了頓，目光牢牢鎖住對方的眼睛，繼續擊潰他心底最後的信念：「方才在崖邊，穆爾獨自遁入水道，拋下同伴。今日他能捨棄你，來日就能捨棄你們整個部族。你硬扛到底，不過是白白送命。你死之後，穆爾不會記你的忠，也不會有人為你復仇。」
「你好好想想，值得嗎？為了一個棄你於不顧的首領，丟了性命。」
眼看幾人動了念頭。
木棲突然出現，「大人，那邊交代了。」
明遠一聽，看向身旁的死士說道：「已有人交代，這幾人留著無用，殺了。」
明遠說完把手裡的茶盞放在一旁死士手裡，轉身就走。
毫不停留。
「是。」
幾人慌了，其中一人喚住了明遠，「大人！我是他們頭領！」
「我知道的更多！」
「等等，我知道！」
背著身的明遠笑著止步，回身時已然一臉嚴肅，朝他看來，「說吧。」
「若說的有用，留你一條活路。」
「我問，你說，可明白？」
「明白明白，多謝大人！」
「你們是什麼人？」
「穆茲洛伊族人。」
「誰派你們來的？」
「穆爾，穆爾拿著穆茲王庭印信尋了我們族長。」
明遠繼續問道：「可識得娑梵尊長？」
「識的，娑梵尊長在迦葉和穆茲的名聲誰人不知？」
「本官的意思是說，你們和娑梵尊長，私下可有交易往來？」
那人當即搖頭，「這怎麼可能？」
「尊長怎麼會同我們……」
「你們什麼時候出發去設的埋伏？」
「兩日前，穆爾來尋了我們，我們就來了。」
明遠看他，「你們族的族人擅水？」
「是，我們族人都擅水，在水下沒人能和我們比。」
「是穆爾看著地圖帶你們找著了那個洞口？」
「是，那圖不准，走錯好幾次，底下機關重重死了十幾個兄弟。最後居然是條死路。」
明遠走近兩步，「死路？」
「對，我親眼所見，那地圖的終點是死路！」
「拿紙來，讓他把遇著的機關都畫下來。」
「是。」
地窖外，石牆陰影之中，葉胥禮靜靜立著。
厚重木門留了一道窄縫，裡面每一句對話，清清楚楚落進他耳里。
燭火的微光從縫隙漏出來，在他衣擺投下細碎晃動的光影。
直到囚徒崩潰吐實，明遠的語氣依舊平穩，不見半分動容。
葉胥禮心頭一陣翻湧。
這是他的枕邊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