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千五百六十三章:子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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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看什麼看?」

  我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整片灰海都靜了一瞬。

  「進去送死不要錢怎麼的?如果我沒記錯,進去一次,消耗的是一枚核心長老推薦,價值等同天人境巔峰核心長老兩千年的俸祿吧?」我嘴角一扯,「你們想蹭入口就算了,還敢給我臉?」

  威壓瞬間落下。


  灰海之上,方圓數里之內的天地靈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猛地往下一沉。

  二三十位天人境大圓滿的身形由高到低,齊齊一震,膝蓋彎下去的聲音連成一片。

  有人悶哼,有人咬牙,有幾個修為淺些的,額頭上的汗珠肉眼可見地滲出來,連站都站不穩。

  兩位踏虛境也不好受。

  閻神婆拄著烏木杖的手指猛地攥緊,杖頭那顆吸光黑珠劇烈震顫,腳下的灰海凹陷出兩個半尺深的坑。

  藍震淵身上的法則波紋一圈接一圈往外盪,拼命抵消著那股無形的碾壓,臉色從紅到白,又從白到青。

  踏虛境尚且如此,天人境幾乎快跪下了。

  藍震淵和閻神婆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調動天地規則驅散威壓。

  閻神婆的烏木杖往灰海面上一頓,杖底盪開一圈法則波紋,藍震淵雙手虛按,掌心靈光涌動,兩股踏虛之力合在一處,這才幫在場眾天人擺脫了驟壓。

  天人境們喘過氣來,一個個臉色煞白,看我的眼神全變了。方才還在嗤笑的幾個,此刻連抬頭都不敢。

  「咳咳……」藍震淵深吸一口氣,拱手道,「道友還請息怒,小輩們並非不敬前輩,這蹭入口之事,藍某自有說法。」

  他頓了一下,整理措辭:「淵眼裂片大陸入口七層封印,每開啟一層,都需踏虛境修士傾力施為。老朽這次來,接的就是開啟入口的活,耗的也是千年的積蓄,所以老朽要的很簡單,是親手送徒兒秦書婉一程,算是為她爭取一個名額。至於同樣進去的,則有閻神婆閻道友,傅長齡傅小友。」

  「哦?」我目光瞟向閻神婆和傅長齡,「那你們兩個又以什麼花樣蹭我這入口?」

  閻神婆拄著烏木杖,渾濁的眼珠跟我對視了一息,沒躲。

  「進淵眼者,要麼尋壽元果續命,要麼碰踏虛機緣,要麼采靈藥資源。」她聲音干啞,每個字都落得很實,「老身是為了增壽機緣而來,所以也不白占這名額。一旦老身進入,可保證出來時與道友共同合作,屆時兩位踏虛尋找到相對薄弱空間節點後,一齊出力,便大概率能打開通道回來。」

  「也行,勉強不算你白嫖。」我點了下頭,然後看向傅長齡,語氣平平,但每一個字都像灰海的潮水一樣壓過去:「那你呢?區區天人境巔峰,又能拿出什麼花樣來?」

  傅長齡背在身後的手指攥了一下,又鬆開。

  他是天人巔峰,方才威壓落下時他撐得最穩,但此刻臉色也不怎麼好看。他目光從我臉上移開,又移回來,嘴唇動了動:「晚輩帶了感應盤和四枚子令符。淵眼內隨機傳送,進去的人會被打散。這感應盤與子令符配對,持盤者可感知子符持有者的方位。晚輩準備這套東西,花了三百年,羅盤和子符,是道域陣堂用了數百年積累的星紋鐵和虛空砂,煉廢了三爐才成一套。」

  「區區三百年?」我重複了一遍。

  「淵眼內法則紊亂,進去後方位感全失,沒有感應盤,就算修為再高,也未必找得到同行的其他人。晚輩進淵眼為的雖然是踏虛機緣,但也會竭盡全力保護同門,所以這次進去,我會拿出畢生積蓄,為同伴保駕護航。」傅長齡說完,還深深看了一眼洛商渡。

  我心道不愧是舔狗,旋即冷笑:「你修為連踏虛都不是,她還用你來保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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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長齡咬了咬牙,滿臉漲紅道:「若我不死,除了踏虛的機緣,出來時得到的一切,全數上繳給你!這總行了吧?」

  「呵呵,這倒是差不多了,不過我覺得你進去多半是出不來的。」我嘲諷道。

  「那就不勞前輩掛心了!」傅長齡終究把嘴裡那口不服咽了回去,從袖中取出一枚羅盤。灰白盤面,星紋密布,中心嵌著一顆漆黑珠子,緩緩自轉。

  他又摸出四枚拇指大小的子符,玉質通透,星紋流轉,遞向閻神婆。

  「不錯不錯,正是淵眼內專用的感應盤,畢竟進去的道修都會被隨機傳送打散,這感應盤與子令符配對,持盤者可感知子符持有者的方位。」閻神婆聲音壓得很低,不過話鋒一轉,聲音抖高:「只是除持盤者外,就另配了四枚子符,所以只能四人持子令。」

  秦書婉第一個伸手,拿了一枚。

  傅長齡拿了第二枚。

  剩下兩枚,閻神婆捏在指尖,渾濁的眼珠轉向素雲裳和洛商渡。

  「素大長老,洛大長老,你二人隨老身同行,子符各持一枚。」

  閻神婆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早已定好的事。說完這句,才看了我一眼,補了後半句:「夏道友修為通天,想必用不著這子符吧?」

  秦書婉嗤笑一聲,子符在指間轉了半圈。

  「閻婆婆說得對。夏前輩連太微峰大陣都能隨手破,進個淵眼還用得著子符?」她抱著手臂,目光從我臉上掃到素雲裳臉上,再掃到洛商渡臉上,最後落回我身上,停了一息,嘴角慢慢揚起來,「子符統共四枚,本就是給需要互相照應的人用的。夏前輩獨來獨往,拿著也是浪費。」

  傅長齡沒接秦書婉的話。

  他手裡還捏著那枚子符,指尖摩挲著符面星紋,目光越過閻神婆,落在洛商渡臉上。

  灰海的風卷過來,把他月白長袍的衣擺吹得微微飄動,他站在那兒,神色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些東西在動。

  人群里有人低聲附和。

  「秦師姐說得在理,子符四枚,自然該給需要的人。」

  「夏前輩手段通天,哪需要子符?」

  「就是,進去了可別走散了才好,到時候找不回來,可別怪沒人提醒。」

  二三十道目光全聚在我身上,方才被威壓碾過一遍的眾人,此刻緩過勁來,好幾道又恢復了毒辣。

  有人嗤笑出聲,有人背手看戲,閻神婆捏著最後兩枚子符的手懸在半空,等兩女來接。

  素雲裳的袖口微微攥緊,目光從閻神婆指尖的子符上移開,落在我臉上。

  洛商渡也沒看那兩枚子符,同樣側過頭來看我。

  兩個女人,四道目光,一句話不說。

  秦書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傅長齡背手而立,神色淡漠,目光從洛商渡臉上移開,又移回來,嘴角微微一動。

  這手分化玩得不算高明,但擺在明面上,面子裡子都堵得死死的——兩女若接了子符,便算入閻神婆隊,我孤身入淵眼,三人的隊伍當場拆成兩截。

  人群里那幾道毒辣的目光此刻全變成了看戲的興致。

  方才還在嗤笑的幾個天人境大圓滿,此刻尾巴又翹了起來。

  原來在這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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