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蟒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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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翌沉默了一會兒。

  "江山付汝,勿疑。"

  "那就不要疑。"

  林翌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力氣大得像是要把人揉進骨頭裡。

  顧夕瑤沒有掙,靠在他胸口,聽著那顆心跳得又重又快。

  片刻後,林翌鬆開手。

  "你回去陪承霽。"他說,"洛陽的事,我來辦。"

  顧夕瑤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

  "皇上。"

  "嗯?"

  "趙安跑了三天了。"她沒有回頭,"他如果不是去洛陽,也不是去北平,而是回宮裡找什麼東西呢?"

  林翌的神情變了。

  "他在御書房當了十幾年的差,"顧夕瑤說,"他比劉全更清楚宮裡的每一條暗道、每一個角落,他走之前,有沒有可能……在宮裡也留了東西?"

  殿外的風忽然大了,窗紙被吹得猛烈作響。

  林翌叫來高全。

  "封御書房,逐寸搜查。"

  高全愣了一下,"皇上,御書房……"

  "每一塊磚,每一條縫。"

  顧夕瑤走出御書房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她回到偏殿,承霽還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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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時瑤迎上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娘娘,李淑妃剛才派人來傳話。"

  "什麼事?"

  "周貴人,不,周庶人,昨夜子時在屋裡上吊了。"

  顧夕瑤的腳步頓了一下。

  "救下來了嗎?"

  宋時瑤的聲音很低。

  "救下來了,但她手裡攥著一樣東西,值夜的宮女掰開她的手指才拿出來的。"

  "什麼東西?"

  宋時瑤從袖子裡取出一塊疊好的絹帕,遞過來。

  顧夕瑤打開。

  絹帕上是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像是咬破手指寫的。

  "臣妾有先帝口諭,求見天子。"

  顧夕瑤盯著那行血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

  先帝口諭。

  周庶人是范家送進宮的,范家跟靖王綁在一起,靖王跟周鶴年有過往來。

  一個被褫了封號、禁了足、假孕被戳穿的庶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亮出"先帝口諭"四個字。

  這要麼是最後的瘋狂。

  要麼……

  她還真有什麼東西。

  顧夕瑤把絹帕收進袖中。

  "周庶人現在什麼狀況?"

  "醒了,不吃不喝,一直盯著門口看。"

  顧夕瑤沉默了很久。

  "告訴李淑妃,看好她,一根頭髮絲都不許少。"

  她轉身走進偏殿,承霽翻了個身,嘟囔了一聲"母后",又睡過去了。

  顧夕瑤在床邊坐下。

  窗外天光微亮,遠處隱約傳來晨鼓聲。

  洛陽在動,宮裡也在動。

  林旭穿上了蟒袍,周庶人亮出了"先帝口諭"。

  每一步棋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

  她低頭看著承霽安靜的睡臉,忽然想起裴錚信上最後那一行字,"林旭身邊有甲士約五百,非團練兵,疑為私養。"

  私養五百甲士,這些人從哪來的?養在哪裡?軍餉從哪出?

  二十年的暗線,不可能只傳紙條、不傳銀子。

  劉全的供詞裡還有一句話她沒來得及追問:每三個月通過一個固定渠道把宮裡的消息傳出去。

  每三個月。

  顧夕瑤的手指慢慢收緊。

  不是消息。

  是內帑的銀子。

  顧夕瑤沒有立刻去見周庶人。

  她在偏殿坐了一個時辰,絹帕還在手裡,那行血字已經乾涸成了暗褐色,「臣妾有先帝口諭,求見天子。」八個字,咬破手指一個字一個字寫的,每一筆都是絕望。

  承霽還在睡,小臉貼在枕上,呼吸均勻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顧夕瑤看了他很久,才轉身走出去。

  宋時瑤跟上來,「娘娘要見周庶人?」

  「嗯。」顧夕瑤沒有停步,「把她從禁足的宮殿移到冷宮,單獨一間,兩名宮女守門,不許任何人進出。」

  「這……」宋時瑤猶豫了,「這不是在幫她嗎?禁足宮裡人多眼雜,冷宮反而……」

  「反而是她想去的地方。」顧夕瑤的聲音很輕,「她急著要見皇上,我就給她一個見不到的地方。」

  宋時瑤反應過來,「娘娘是要逼她?」

  「不是逼。」顧夕瑤停下腳步,轉身看她,「是看她還有沒有底牌,如果那道先帝口諭真的很重要,她會找辦法再傳出來,如果沒有……那就說明,有人在替她傳。」

  冷宮的路很長,顧夕瑤走得很慢。

  周庶人被移到冷宮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亮了,她被兩名宮女架著進了那間最裡面的房間,房間裡除了一張床、一把椅子、一盞燈,什麼都沒有。

  「娘娘說了。」宮女用公式化的語氣重複命令,「您在這裡好好待著,飯會按時送來。」

  周庶人坐在床邊,看著那兩名宮女關上了門,她沒有哭,沒有鬧,只是很安靜地坐著。

  但她的手指在不停地動,像是在反覆摩挲什麼東西。

  顧夕瑤沒有去見周庶人,反而先去了御書房。

  林翌已經兩夜沒睡了,他站在輿圖前,眼底是青黑色的,手指還在從潼關劃向洛陽的那條線上。

  「搜出什麼了嗎?」顧夕瑤問。

  林翌沒有回頭,「御書房的每一塊磚都掀過了,什麼都沒有,但趙安在這裡呆了十幾年,他不可能什麼都沒留下。」

  「那就說明他留的不是東西,是記錄。」顧夕瑤走到輿圖前,「每三個月一次的記錄。」

  林翌轉過身看她。

  「劉全說的是每三個月傳一次消息,」顧夕瑤說,「但消息只是消息,真正的東西是銀子,內帑每三個月撥一筆款給誰了?撥了多少?」

  林翌的眼神變了,他轉身走向書案,拉出一本帳冊,翻到最後幾頁。

  「內帑管理者是誰?」顧夕瑤問。

  「內務府總管高全……不對。」林翌的手指停住了,「是內帑專署的李承恩。」

  「李承恩多久沒來宮裡當差了?」

  林翌叫來高全,「李承恩呢?」

  高全的臉色變了,「李承恩……三天前請了病假,說是家裡有急事,到現在還沒回來。」

  三天,又是三天,和趙安逃脫的時間一樣。

  「查李承恩的家。」林翌的聲音很冷,「查他的帳,查他這二十年來經手過的每一筆內帑撥款。」

  高全領命跑了出去。

  御書房裡安靜了下來,顧夕瑤走到書案前,看著那本帳冊,帳冊上用工整的小楷記錄著每一筆內帑的流向,大部分是正常的皇室開支,但有一些條目,數字後面跟的是「李承恩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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