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暗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張廢詔令,四十年暗棋,一朝清零。

  日頭升到正午。

  最後一道消息送進坤寧宮的時候,顧夕瑤正在偏殿給承霽餵藥。

  阿誠站在門外,只說了一句話。

  「皇上說,散朝了,讓娘娘安心。」

  承霽歪著頭看她:「母后,你在笑。」

  顧夕瑤摸了摸他的腦袋。

  「因為你父皇做了一件很厲害的事。」

  「什麼事?」

  「等你長大了,他會親口告訴你。」

  承霽「哦」了一聲,乖乖把藥喝完。

  傍晚,林翌來了坤寧宮。

  他還穿著朝服,沒換,臉上有疲憊,但眉目間是鬆快的。

  顧夕瑤親手替他解了外袍,倒了茶。

  「沈鶴亭?」

  「押入北鎮撫司,一個字沒再說。」

  「淨慈庵?」

  「落鎖抄檢,庵主靜安和兩個尼姑一起拿了,地窖里那兩隻箱子打開了,銀票三千兩、空白路引四份、兩套男裝。」

  顧夕瑤冷笑了一聲。準備得很周全。

  「廢詔令公布了?」

  「散朝前當眾宣讀的,高全念的。」林翌坐下,「張首輔老淚縱橫,跪了三次。」

  「他哭什麼?」

  「他說先帝聖明,後繼有人。」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他是哭給百官看的。」

  「我知道。」林翌喝了口茶,「但有用。」

  顧夕瑤坐到他對面。

  「洛陽那邊呢?」

  林翌的表情微微收緊。

  「裴錚的信還沒到,許崇文進了別莊之後就沒出來過,賀文淵的衙門也一切照舊。」

  「他們在等消息。」顧夕瑤說,「等京城大朝會的結果。」

  「等到了會怎麼樣?」

  「看林旭是什麼人。」顧夕瑤頓了頓,「如果他是個聰明人,此刻應該在燒文書。」

  「如果不是?」

  顧夕瑤沒有回答。

  窗外暮色四合,宮燈次第亮起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不管他是不是聰明人。」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洛陽的事,明天再說。」

  她回過頭,看著林翌。

  「今天,你贏了。」

  林翌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拉到身邊坐下。

  「不是我贏了。」他說。

  「是我們贏了。」

  坤寧宮的燈亮了一整夜。

  偏殿裡,承霽睡得安穩。

  正殿裡,帝後對坐,把明天要做的事一件一件理完,茶涼了三遍。

  直到子時,林翌才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瑤瑤。」

  「嗯?」

  「承霽好了之後,我帶你們出宮放風箏。」

  顧夕瑤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好。」

  門關上。

  夜風停了。

  大朝會後的第三天,京城表面上恢復了平靜。

  沈鶴亭下獄的消息傳遍六部,翰林院上下噤若寒蟬,張首輔以內閣名義下令徹查翰林院舊檔,起居注篡改一案正式立卷。

  後宮裡,日子照舊地過。

  但顧夕瑤知道,暗涌沒有停。

  四月二十三日,午後。

  顧夕瑤在坤寧宮正殿理後宮帳冊。這是她一個月沒碰的活兒,前段時間精力全在前朝暗線上,後宮的日常事務堆了一摞。

  宋時瑤把內務府送來的本月用度清單攤開。

  「娘娘,這幾筆不對。」

  顧夕瑤掃了一眼。

  「哪幾筆?」

  「永和宮的炭火銀子多報了三十兩,周貴人院裡的脂粉開銷翻了一倍,還有東宮那邊……」宋時瑤指了指最後一行,「新撥的兩名灑掃太監,內務府的調令上蓋的章不對。」

  顧夕瑤的目光在那個章印上停了兩息。

  「什麼章?」

  「常規調配應該是掌事太監的章,這兩份用的是副總管劉全的章。」

  劉全。

  這個名字她不陌生。

  之前安插春杏到坤寧宮偷聽的人就是他,春杏的線已經斷了,她以為劉全會安分一陣子。

  沒想到手又伸過來了。

  而且這次伸向了東宮。

  「兩個太監什麼時候到的東宮?」

  「三天前,大朝會那天。」

  顧夕瑤的眼睛微微眯起。

  大朝會那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含元殿,劉全趁那個空當往東宮塞人,時機選得很準。

  「叫什麼?」

  「一個叫福安,一個叫福順,都是十六七歲,進宮不到一年。」

  進宮不到一年,根基淺,容易被收買,也容易被當作棄子。

  「他們到東宮之後做了什麼?」

  「灑掃。」宋時瑤說,「規規矩矩的,什麼出格的事都沒有。」

  「太規矩了才有問題。」顧夕瑤把帳冊合上,「剛進宮不到一年的小太監,被副總管親自簽章調去東宮,到了之後老老實實掃地,你信嗎?」

  宋時瑤搖頭。

  「查,查他們進宮前的底細,哪裡人,誰送進來的,進宮後跟誰走得近。」

  「是。」

  宋時瑤剛出去,李淑妃來了。

  「娘娘,有件事拿不準,來問您。」

  「坐下說。」

  李淑妃沒坐,站著說的,語速很快。

  「周貴人今早遞了一道請安摺子到永和宮,說自己有孕。」

  顧夕瑤的手停在茶盞上。

  「有孕?」

  「她說禁足之前就有了,一直沒敢說,現在兩個多月了,請太醫去驗。」

  兩個多月。

  周貴人被禁足是二月底,到現在正好兩個月出頭。

  如果真的有孕,時間上能對得上。

  但是……

  「禁足之前,皇上最後一次去她那裡是什麼時候?」

  李淑妃顯然早就查過了。「臘月二十三,之後再沒去過。」

  臘月二十三到現在,四個月了。

  兩個月的身孕,對不上。

  顧夕瑤慢慢放下茶盞。

  「她在賭。」

  「賭什麼?」

  「賭皇上念在皇嗣的份上解她的禁足。只要能見到皇上,她就有翻盤的機會,哭一場,訴一訴委屈,再加一個孩子,牌面就活了。」

  「她肚子裡到底有沒有?」顧夕瑤問。

  李淑妃搖頭,「她不讓宮女近身,說怕動了胎氣,非要太醫院的人來。」

  顧夕瑤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派太醫去驗。」

  「娘娘,萬一真有……」

  「真有也得驗,假的更要驗。」顧夕瑤抬眼,「傳院正親自去。」

  李淑妃應下,快步出去了。

  宋時瑤收拾茶盞,低聲說:「娘娘,臘月二十三之後皇上再沒去過她那兒,兩個月的身孕怎麼來的?」

  「她賭的就是驗不出來。」顧夕瑤的聲音很平,「懷孕兩個月,脈象若有若無,太醫拿不準就會說似有喜脈,她要的就是這四個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