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第十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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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座次?」


  東側第三席。

  顧夕瑤腦中浮現出秋選宴的殿內布局——東側第三席緊挨著通往東宮的穿堂門。

  「理由呢?」

  「說是常錦書體弱,坐在側席方便中途退出歇息,不驚動旁人。」

  方便退出。一個秋選新人,還沒入宮就先安排好了退路。

  顧夕瑤端起茶盞。「他還說什麼?」

  衛雲裳垂下眼,「他讓臣妾當晚以賞月為由,把沈婉音、鍾沅幾位都請到翊坤宮的花廳。」

  「幾時?」

  「戌時三刻。」

  戌時三刻,秋選宴散席之後。

  把後宮妃嬪聚在一處,看起來是賞月,實際上是圈人。

  所有人都在翊坤宮,後宮各殿就空了,暗樁行動不會被任何人撞見。

  顧夕瑤放下茶盞,「你照他說的辦。」

  衛雲裳抬眼看她,目光里有一絲猶豫。

  「但有一件事。」顧夕瑤緩緩道,「你那天晚上,別去花廳。」

  「臣妾不去?」

  「你稱病,留在翊坤宮正殿,門窗關死,誰來都不開。」

  衛雲裳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聽出了這句話里的意思——那天晚上宮裡會出事,而顧夕瑤給她留了一條命。

  「臣妾明白。」

  衛雲裳走後,顧夕瑤提筆給裴錚寫信。

  信只有三行。

  「今夜子時,岔道壁龕,鐵匣,弩弦換舊弦,承重不過三拉即斷,箭頭以細砂磨去鋒口,保留形狀,完成後復原油布封匣,不留痕跡。」

  信送出去,她又加了一條口信讓宋時瑤傳給裴錚。

  「匣子裡的短刀不要動,動了刀他們試手時會發現,弩弦和箭頭是消耗件,不上手拉滿弓試不出來。」

  這一夜,顧夕瑤沒有等太久。

  寅時,裴錚的灰鴿落在窗台上。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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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匣已廢。」

  顧夕瑤把紙條燒掉,窗外天還黑著,遠處隱約傳來更鼓聲。

  她拿出棋盤,在「廢」字旁邊打了一個勾。

  然後她翻到陶蓮那一頁。

  裴錚附了一份新的密報。

  昨日午後,陶蓮借打掃永壽宮後院之便,在枯井沿上放了一片碎瓦。

  瓦片背面刻著一組數字。

  「卯正換,辰初巡,午後歇,戌末鎖。」

  東宮的巡防時間。

  陶蓮不只是暗樁,她還在收集東宮守衛的換防規律。

  顧夕瑤合上冊子。

  十三個人,查出來的十三個人。

  她現在最怕的不是這十三個,而是第十四個。

  七月二十。

  裴錚的密報越來越密。

  常平開始動了。

  不是大動,是那種看不見的小動作。

  他在馬廄餵馬的時候,會把草料碼成特定形狀。

  三捆豎放一捆橫壓,暗樁張順路過時瞟一眼,當天夜裡就會去馬廄後院的水槽底下摸東西。

  第一天是張順,第二天是御膳房的趙有才,第三天是內官監的李德全。

  「三天,三個人,三個方向。」顧夕瑤在冊子上標註。

  張順管馬廄,趙有才管御膳房後廚通道,李德全管內官監庫房——庫房緊挨著東華門的側門。

  三個點位連起來,剛好卡住了從東宮到乾清宮之間的三條主要通道。

  裴錚的暗哨盯著水槽,確認了常平藏在槽底油布里的東西。

  短刀,用油紙裹著,刀柄纏了黑布,拿出來就能用。

  「沒動?」顧夕瑤問。

  宋時瑤搖頭,「裴錚說只看不碰,按娘娘的意思辦。」

  顧夕瑤翻到棋盤上畫好的暗樁分布圖,把三個新點位標上去。

  十三個人,目前確認拿到刀的有三個,剩下十個,常平還有十三天。

  她把圖推到一邊,翻開另一份卷宗。

  裴錚今早還送來一個消息。

  內務府漿洗房的登記冊上,七月十八有一條不起眼的記錄——浣衣局宮女阿秀領了兩匹粗麻布,簽收時用的是左手。

  阿秀就是之前造冊時發現右腳微跛、身份可疑的那個宮女。

  顧夕瑤記得阿秀的檔案,二十一歲,開封籍,入宮三年,分在浣衣局。

  造冊時體貌一欄寫著左手拇指關節微曲,陳舊傷。

  微曲,不是斷指,是關節變形,跟其他暗樁不完全一樣。

  「宋時瑤。」

  「在。」

  「讓裴錚查阿秀入宮前的履歷,重點查她是不是經過河間府。」

  宋時瑤去了。

  午後,林翌派劉喜送來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張紙,紙上畫了一幅簡圖。

  城防圖。

  安陽城北門外三里處,有一處廢棄的官驛,驛站里常年住著一隊「商旅」。

  林翌在圖上用硃筆圈了這個位置,旁邊批了兩個字。

  「馮家。」

  顧夕瑤看著那兩個字,手指發涼。

  章伯年的布局不只在宮裡。

  宮裡有暗樁封鎖通道、暗道送刀送人。

  宮外呢?如果八月初三當夜城門生變,外面的人接應進來,那就不是宮變了。

  是兵變。

  她立刻提筆回信。

  「城北廢驛商旅人數幾何?是否攜帶兵器?與城門守軍有無勾連?」

  等回信的間隙,承霽從內書房跑出來,手上捏著一張寫滿字的紙。

  「母后,我寫完了,你看。」

  顧夕瑤接過來,紙上是承霽練的字,端端正正的楷書,寫的是居安思危四個字。

  「寫得好。」她把紙放在桌上,摸了摸承霽的頭,「回去再寫一遍。」

  「啊?為什麼?」

  「第一遍是學,第二遍是記。」

  承霽噘著嘴回去了。

  傍晚,林翌的回信到了。

  「廢驛商旅約三十人,馬匹二十餘,攜短兵,與北門守軍暫未查出勾連,但北門城門校尉周彥,系馮正言同鄉,已調邊軍暗樁盯住。」

  三十人,二十匹馬,短兵器。

  加上宮裡的十三個暗樁、暗道里的刀、秋選宴上的座次安排、後宮的圈人計劃。

  顧夕瑤把回信燒掉,在棋盤最外圈畫了一個新的圓——城北。

  她在圓圈裡寫了一個數字。

  「三十。」

  然後在數字後面加了一個問號。

  三十,是查到的,查不到的呢?

  裴錚的鴿子又來了。

  阿秀的履歷查清了。

  入宮前在開封織坊做工三年,再往前,在河間府一戶姓常的私塾先生家裡做過兩年丫鬟。

  姓常。

  所以,阿秀就是第十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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