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藥,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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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夕瑤站起來,走到窗前,盯著慈寧宮方向的燈火。

  太后召見城防營統領,天羅商號的分號在傳遞藥物。

  兩件事發生在同一天。

  如果那個藥不是給太后治病的……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顧夕瑤的瞳孔驟縮。

  「裴錚。」

  「屬下在。」

  「皇上的藥,誰在管?」

  裴錚一怔,隨即變了臉色。

  「御藥房……李福兼管著御藥房的鑰匙。」

  顧夕瑤渾身的血往頭上涌。

  李福是太后的人。

  天羅商號賣毒藥。

  皇帝三個月前開始脈象異常。

  三個月前,正是李福接手御藥房鑰匙的時間。

  「立刻去乾清宮。」顧夕瑤奪門而出,「叫張公公封了御藥房,皇上的藥,一副都不能再用!」

  顧夕瑤趕到乾清宮的時候,張公公正守在寢殿外打盹。

  「張公公。」

  老太監被這一聲驚醒,看到顧夕瑤滿頭大汗地站在面前,嚇了一跳,「娘娘?這個時辰……」

  「皇上的藥,今晚喝了沒有?」

  張公公一愣,「還、還沒,太醫說亥時服用,現在還差一刻……」

  「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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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公公瞪大眼睛。

  「皇上的藥有問題。」顧夕瑤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帶著壓不住的急迫,「李福兼管御藥房的鑰匙,李福是太后的人,天羅商號三天前從京城分號往外送了一批藥,張公公,你想想,皇上三個月前還能批摺子到三更,現在呢?」

  張公公的臉刷地白了。

  他跟了皇帝三十年,沒人比他更清楚皇帝這三個月衰弱得有多快,上個月還能在御花園走一圈,這個月連下榻都費勁。

  太醫們說是舊疾,可什麼舊疾能來得這麼凶?

  「來人!」張公公猛地轉身,嗓子都劈了,「封御藥房,所有藥材湯劑,一樣都不准動!」

  乾清宮的侍衛立刻行動。

  顧夕瑤走進側殿,看到矮几上擺著的那碗黑褐色藥汁,伸手端起來,聞了聞。

  藥味很正常,尋常的補氣養血方子該有的味道。

  但她知道,真正的毒從來不需要聞得出來。

  「另外派人去太醫院,把薛靈筠叫來。」顧夕瑤對張公公說,「讓她驗這碗藥。」

  半個時辰後,薛靈筠到了。

  她是顧夕瑤手裡最信任的醫者,當年薛鶴年的女兒,驗毒辨藥的本事是家傳的。

  薛靈筠用銀針試了藥汁,銀針沒變色。

  「銀針試不出來?」張公公急了。

  「銀針只能試砒霜鶴頂紅這類粗毒。」薛靈筠搖頭,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往藥汁里滴了三滴無色液體。

  藥汁的顏色沒變。

  薛靈筠又取出一張薄紙,蘸了藥汁在燭火上烤。

  紙面慢慢泛出淡淡的紫色。

  薛靈筠的手抖了。

  「怎麼了?」顧夕瑤問。

  「是軟骨散。」薛靈筠的聲音發緊,「西域慢毒,無色無味,摻在補藥里根本喝不出來,長期服用會讓人氣血衰竭,臟腑慢慢萎縮,從外面看就像是……」

  「舊疾復發。」顧夕瑤接上了她的話。

  張公公一屁股坐在地上,老淚縱橫。

  「監國妃……這,這……」

  「張公公。」顧夕瑤蹲下身,看著老太監的眼睛,「哭有什麼用?皇上還沒死,毒能查出來就能解,你現在要做的是配合我做兩件事。」

  張公公用袖子擦了把臉,「娘娘說。」

  「第一,把李福控制起來,不要驚動慈寧宮,就說御藥房盤點庫存需要他在場,進去就別讓他出來了。」

  「第二,從現在起,皇上所有的飲食湯藥,全部由薛靈筠經手,任何人不得插手,包括太醫院的人。」

  張公公爬起來,一字一句道:「老奴明白。」

  顧夕瑤看了一眼寢殿的方向,「皇上現在醒著嗎?」

  「方才藥還沒送進去,陛下就睡了。」

  「那就不打攪了。」顧夕瑤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張公公,這件事先不要告訴皇上。」

  張公公一愣。

  「皇上知道自己被枕邊人毒了三個月,你覺得他會怎樣?」

  張公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終究沒說話。

  顧夕瑤出了乾清宮,夜風吹得宮燈搖擺不定。

  裴錚跟在身後,低聲道:「娘娘,李福那邊動了的話,太后很快就會知道。」

  「我知道。」

  「太后知道以後,會提前動手。」

  「我也知道。」

  裴錚沉默了一瞬,「那娘娘的意思是……」

  「不能再等了。」顧夕瑤的腳步沒有停,「太后往皇上的藥里下毒,這件事一旦坐實,她就不是什麼垂簾聽政的體面太后了,她是弒君。」

  弒君二字一出,裴錚的後背竄過一陣涼意。

  「明天周統領進慈寧宮的時候,我要當場拿住他,連同李福一起,把太后的線全剪了。」

  「那太后本人……」

  「太后本人?」顧夕瑤忽然停住腳,月光從雲層後透出來,照在她臉上,半明半暗。

  「皇上給了我令牌能調三大營,給了我監國的權,唯獨沒給我動太后的旨意。」她低聲說,「因為那是他的親娘。」

  「可太后在毒他。」

  「是,太后在毒他。」顧夕瑤深吸一口氣,「所以這件事,必須讓皇上自己來裁。」

  她繼續往前走,回到東宮,宋時瑤帶來了一個消息,「娘娘,涼州那邊回信了,馬三通願意來京。」

  顧夕瑤定住。

  「他怎麼說?」

  「他說……」宋時瑤的眼眶紅了,「他說宋叔的帳,他記了二十年。」

  這是好消息,北境解藥有了八成把握。

  顧夕瑤點點頭,讓宋時瑤退下,她在書案前坐了很久,直到燭芯燒出了燈花。

  桌上攤著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線索,所有的箭頭最終都指向一個方向。

  慈寧宮。

  明天,就是收網的時候。

  她伸手將黑鐵令牌從懷中取出,放在桌上,燭光跳動,五爪金龍在令牌表面閃著冷光。

  天快亮時,裴錚在門外輕叩,「娘娘,乾清宮傳來消息,李福被控制的時候,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囊,人沒救過來。」

  顧夕瑤握筆的手一緊。

  死了。

  太后在李福身上埋了死士機關,一條活的證據鏈,斷了。

  李福死了。

  但他死的方式本身就是證據。

  一個正常的內侍總管,為什麼會在牙槽里藏毒囊?

  顧夕瑤在天亮前趕到乾清宮偏殿,看了李福的屍體,嘴角發黑,七竅滲血,死狀和當初劉安中的鉤吻不同,這是見血封喉一類的烈毒,發作極快,沒有留下任何開口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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