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河底的東西
回到院子。
三人圍坐在石桌旁，寧昭正盯著意念。
這孩子很不一樣！
她見過不少為求成仙，不擇手段的修道者，也接觸過魔域那些以人為食的魔。
可像這樣能穿牆透視、連影子都沒有的存在，還是頭一次見。
要是鬼還好說，可她又有體溫，湊近了還能聽見心跳聲。
分明是活生生的人。
寧昭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那日你說的河裡哭聲，是怎麼回事？」
「是罐子。」瀾也淡淡開口，「應該有一百多個，都沉在河底。」
寧昭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你也知道這事？」
她之前已經派了兩個水性好、腦子靈活的手下潛入後山那片河域。
回來的人稟報說，水裡只有數百個黑沉沉的陶罐，口被封得嚴嚴實實。
「他們在水底出不來，所以一直哭。」意念咬著糕點，小眉頭皺了起來，像是想起了水底那無休止的嗚咽。
寧昭手指猛地攥緊：「出不來？那些罐子裡裝的，難道是……」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可那念頭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纏上心頭。
若真是孩童的屍骨，那數量之多，足夠讓周遭城鎮陷入恐慌，家家戶戶閉戶，官府豈能坐視不理？
可事實卻是，除了偶爾有幾戶人家報失孩童，從未有過大規模的騷動，平靜得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這詭異的平靜，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可看著意念那雙清澈的眼睛，又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難道……是這孩子年紀太小，把水底的異響錯當成了哭聲？
「你要是想不明白，又這般好奇，」瀾也忽然抬眼，提醒道，「為何不把罐子撈上來看看？」
「正有此意！」
寧昭把手抬高，對著半空打了個響指。
不過片刻，一道黑影便從院牆外掠入，悄無聲息地跪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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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寧昭帶著冷冽的命令，「讓人把後山河底的陶罐搬一個上來，動作乾淨些，不要打草驚蛇。」
「是，殿下。」黑影應聲而去。
…
半個時辰後，兩道黑影扛著個滾筒般粗壯的陶罐，一前一後走進了院子。
那陶罐被安置在院子中央。
通體烏黑，看著與尋常陶罐沒什麼兩樣。
但觸碰上去時，特別的沉硬，像是淬過特殊材質，厚重堅固得遠超普通陶土所制。
能用這般器物，裡頭的東西顯然不尋常。
「殿下，這罐子可真沉。」阿木試著抱了抱。
「打開。」
「是。」阿木應著動手。
封口顯然動了特殊手腳，他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將蓋子擰動。
隨著一聲輕響，蓋子被取下，內里的東西赫然顯露。
是個孩子，瞧著不過五六歲年紀。
身形瘦弱，膚色卻泛著淡淡的紅潤，絲毫不像在陶罐中悶過的樣子，更別提曾浸於水中了。
寧昭探手去試那孩子的鼻息，確認他已沒了氣息。
可詭異的是，孩子的皮肉緊實，頭髮帶著活人特有的蓬鬆，連睫毛都根根分明。仿佛只是睡著了。
「人死了，怎麼會一點變化都沒有？」
寧昭盯著那張小臉，心臟莫名一緊。
她有一種這孩子隨時會睜開眼的錯覺。她下意識看向一旁的意念。
那孩子正呆呆地盯著陶罐，喉頭動了動，像是在咽口水。
但不同於意念的是，意念有心跳有呼吸，唯獨沒有影子。
而這死去的孩子，身下卻拖著一道淡淡的影子。
「那河底下的罐子，新的舊的可都有。」瀾也突然開口。
寧昭抬眼看向她，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們一直在做這些罐子……也就是說，一直有無辜的人，在被他們這樣對待。」
每一個罐子，都是一條被硬生生掐斷的生命。
瀾也問：「你打算怎麼做？」
「若底下所有陶罐里裝的都是孩子……」寧昭的聲音沉了沉，「那事情就遠非我們想的那麼簡單了。」
「這些和尚如此殘忍，等抓到他們，定要讓他們嘗嘗玄捕司那些早已廢除的刑罰！」
阿木咬牙道。
寧昭的目光重新落回孩子身上。
他閉著眼，神情靜得詭異，仿佛只是安睡，可蜷緊的手指卻暴露了異常。
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像是臨死前正拼命忍著什麼。
是痛？還是別的更可怖的東西？
小意念忽然拽住寧昭的褲腳，小聲道：「那個山洞裡，還有好多跟這個小哥哥一樣一動不動的人。」
寧昭心頭一凜：「你怎麼知道？」
「那天我有點餓，」意念回憶著，「看到寺廟裡的和尚抬著麻袋，裡面像是有好多吃的，我就跟著去了。他們把麻袋抬進洞裡。」
「那些人是什麼樣子？」寧昭追問。
意念仰著頭，細細回想：「有老爺爺、老奶奶，還有殘疾的叔叔，和大著肚子的嬸嬸。」
寧昭陷入沉思，
這些人到底在做什麼？
白馬寺離京都不算遠，卻有人敢在此地行此詭事，看來京都城裡，必然有他們的同黨。
寧昭轉向身後的手下，沉聲道：「你們把他裝回罐中蓋好，原路送回河底。務必小心，別讓他們發現。」
「是，殿下。」
然而就在手下將罐蓋「咔嗒」合上的瞬間，罐內那孩子蜷著的手指，卻微不可察地動了下。
快得像錯覺，卻無人捕捉到這一瞬。
「殿下，咱們要不要直接帶兵把這寺廟圍了？」
阿木按捺不住。
寧昭抬手就給了他一個腦瓜崩。
「現在動手，豈不是打草驚蛇？幕後的人要是跑了，我們找誰算帳去？」
「先把山洞的底細摸清楚再說。」
阿木捂著額頭，憨聲道：「屬下願意去探！」
「不必。」寧昭淡淡拒絕。
瀾也似看穿了她的心思，眉梢揚了揚：「你該不會想親自去那山洞吧？」
「咳……」
寧昭輕咳一聲，挺直肩膀：「吾乃皇家血脈，世間不平、社稷危困在前，當以蒼生為重，守家國正道，豈能畏縮避事、苟安自保？」
瀾也瞥了她一眼：「說人話。」
寧昭撇撇嘴：「就我手下這些人，也就打打架還行，論查案還差得遠。」
「殿下，我們也沒那麼不濟吧？」
阿木在一旁忍不住插嘴。
話剛說完，下意識就捂住了腦袋，生怕又挨一下腦瓜崩。
瀾也不再理會，走到意念身邊，捏了捏她臉：「阿念，剛才是不是餓了？」
意念點點頭，小臉上還帶著幾分期待。
瀾也抬手指了指寧昭，笑著說：「你晚上就跟著她一起睡，她那裡餓不著你。」
意念眼睛一亮，立刻抓住了寧昭的褲腳。
寧昭抬頭瞪了瀾也一眼，「你這就把她丟給我了？」
瀾也並未回答，擺了擺手，回到房間。
「殿下，您打算何時動身？」阿木問。
「還有一個時辰到三更，就那個點去。」
三人圍坐在石桌旁，寧昭正盯著意念。
這孩子很不一樣！
她見過不少為求成仙，不擇手段的修道者，也接觸過魔域那些以人為食的魔。
可像這樣能穿牆透視、連影子都沒有的存在，還是頭一次見。
要是鬼還好說，可她又有體溫，湊近了還能聽見心跳聲。
分明是活生生的人。
寧昭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那日你說的河裡哭聲，是怎麼回事？」
「是罐子。」瀾也淡淡開口，「應該有一百多個，都沉在河底。」
寧昭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你也知道這事？」
她之前已經派了兩個水性好、腦子靈活的手下潛入後山那片河域。
回來的人稟報說，水裡只有數百個黑沉沉的陶罐，口被封得嚴嚴實實。
「他們在水底出不來，所以一直哭。」意念咬著糕點，小眉頭皺了起來，像是想起了水底那無休止的嗚咽。
寧昭手指猛地攥緊：「出不來？那些罐子裡裝的，難道是……」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可那念頭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纏上心頭。
若真是孩童的屍骨，那數量之多，足夠讓周遭城鎮陷入恐慌，家家戶戶閉戶，官府豈能坐視不理？
可事實卻是，除了偶爾有幾戶人家報失孩童，從未有過大規模的騷動，平靜得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這詭異的平靜，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可看著意念那雙清澈的眼睛，又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難道……是這孩子年紀太小，把水底的異響錯當成了哭聲？
「你要是想不明白，又這般好奇，」瀾也忽然抬眼，提醒道，「為何不把罐子撈上來看看？」
「正有此意！」
寧昭把手抬高，對著半空打了個響指。
不過片刻，一道黑影便從院牆外掠入，悄無聲息地跪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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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兩道黑影扛著個滾筒般粗壯的陶罐，一前一後走進了院子。
那陶罐被安置在院子中央。
通體烏黑，看著與尋常陶罐沒什麼兩樣。
但觸碰上去時，特別的沉硬，像是淬過特殊材質，厚重堅固得遠超普通陶土所制。
能用這般器物，裡頭的東西顯然不尋常。
「殿下，這罐子可真沉。」阿木試著抱了抱。
「打開。」
「是。」阿木應著動手。
封口顯然動了特殊手腳，他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將蓋子擰動。
隨著一聲輕響，蓋子被取下，內里的東西赫然顯露。
是個孩子，瞧著不過五六歲年紀。
身形瘦弱，膚色卻泛著淡淡的紅潤，絲毫不像在陶罐中悶過的樣子，更別提曾浸於水中了。
寧昭探手去試那孩子的鼻息，確認他已沒了氣息。
可詭異的是，孩子的皮肉緊實，頭髮帶著活人特有的蓬鬆，連睫毛都根根分明。仿佛只是睡著了。
「人死了，怎麼會一點變化都沒有？」
寧昭盯著那張小臉，心臟莫名一緊。
她有一種這孩子隨時會睜開眼的錯覺。她下意識看向一旁的意念。
那孩子正呆呆地盯著陶罐，喉頭動了動，像是在咽口水。
但不同於意念的是，意念有心跳有呼吸，唯獨沒有影子。
而這死去的孩子，身下卻拖著一道淡淡的影子。
「那河底下的罐子，新的舊的可都有。」瀾也突然開口。
寧昭抬眼看向她，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們一直在做這些罐子……也就是說，一直有無辜的人，在被他們這樣對待。」
每一個罐子，都是一條被硬生生掐斷的生命。
瀾也問：「你打算怎麼做？」
「若底下所有陶罐里裝的都是孩子……」寧昭的聲音沉了沉，「那事情就遠非我們想的那麼簡單了。」
「這些和尚如此殘忍，等抓到他們，定要讓他們嘗嘗玄捕司那些早已廢除的刑罰！」
阿木咬牙道。
寧昭的目光重新落回孩子身上。
他閉著眼，神情靜得詭異，仿佛只是安睡，可蜷緊的手指卻暴露了異常。
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像是臨死前正拼命忍著什麼。
是痛？還是別的更可怖的東西？
小意念忽然拽住寧昭的褲腳，小聲道：「那個山洞裡，還有好多跟這個小哥哥一樣一動不動的人。」
寧昭心頭一凜：「你怎麼知道？」
「那天我有點餓，」意念回憶著，「看到寺廟裡的和尚抬著麻袋，裡面像是有好多吃的，我就跟著去了。他們把麻袋抬進洞裡。」
「那些人是什麼樣子？」寧昭追問。
意念仰著頭，細細回想：「有老爺爺、老奶奶，還有殘疾的叔叔，和大著肚子的嬸嬸。」
寧昭陷入沉思，
這些人到底在做什麼？
白馬寺離京都不算遠，卻有人敢在此地行此詭事，看來京都城裡，必然有他們的同黨。
寧昭轉向身後的手下，沉聲道：「你們把他裝回罐中蓋好，原路送回河底。務必小心，別讓他們發現。」
「是，殿下。」
然而就在手下將罐蓋「咔嗒」合上的瞬間，罐內那孩子蜷著的手指，卻微不可察地動了下。
快得像錯覺，卻無人捕捉到這一瞬。
「殿下，咱們要不要直接帶兵把這寺廟圍了？」
阿木按捺不住。
寧昭抬手就給了他一個腦瓜崩。
「現在動手，豈不是打草驚蛇？幕後的人要是跑了，我們找誰算帳去？」
「先把山洞的底細摸清楚再說。」
阿木捂著額頭，憨聲道：「屬下願意去探！」
「不必。」寧昭淡淡拒絕。
瀾也似看穿了她的心思，眉梢揚了揚：「你該不會想親自去那山洞吧？」
「咳……」
寧昭輕咳一聲，挺直肩膀：「吾乃皇家血脈，世間不平、社稷危困在前，當以蒼生為重，守家國正道，豈能畏縮避事、苟安自保？」
瀾也瞥了她一眼：「說人話。」
寧昭撇撇嘴：「就我手下這些人，也就打打架還行，論查案還差得遠。」
「殿下，我們也沒那麼不濟吧？」
阿木在一旁忍不住插嘴。
話剛說完，下意識就捂住了腦袋，生怕又挨一下腦瓜崩。
瀾也不再理會，走到意念身邊，捏了捏她臉：「阿念，剛才是不是餓了？」
意念點點頭，小臉上還帶著幾分期待。
瀾也抬手指了指寧昭，笑著說：「你晚上就跟著她一起睡，她那裡餓不著你。」
意念眼睛一亮，立刻抓住了寧昭的褲腳。
寧昭抬頭瞪了瀾也一眼，「你這就把她丟給我了？」
瀾也並未回答，擺了擺手，回到房間。
「殿下，您打算何時動身？」阿木問。
「還有一個時辰到三更，就那個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