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最好是裝的
寧昭的心跳如擂鼓，指尖蜷縮起來，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她看見瀾也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唇上，那眼神深邃，像藏著化不開的墨。
她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睫毛輕輕顫抖著，閉上了眼。
等了片刻，預想中的觸感並未落下。
寧昭疑惑地睜開眼，就見瀾也忽然直起了些，拉開了距離。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眼前驟然一暗。
瀾也抬手揮了揮，床尾的珠芯燈應聲熄滅，最後一點光亮也消失了。
帳幔里徹底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的雨聲愈發清晰。
寧昭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瀾也剛才那一下，根本就是翻身去滅燈時的無意之舉，或許連壓到自己也是巧合。
可……那眼神，那距離……
她攥著床單的手緊了緊，心裡莫名升起一股氣。
這人，分明是故意的。
黑暗中，身側傳來瀾也平穩的呼吸聲，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窗外的雨勢漸猛，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欞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寧昭卻再難平靜，瞪著帳頂的暗紋，臉頰依舊燒得厲害。
第二天，瀾也先醒了。
垂眼一看，懷裡蜷著個人。她默了默，心想：這人睡相實在很差。
明明入睡前兩人中間還隔著十寸，後來縮成五寸，再後來，這人便像只尋暖的貓，鑽進了她懷裡。
後半夜雨勢漸大，雷聲隆隆，懷裡的人便摟得越緊，腦袋還往她頸窩裡蹭了蹭。
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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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懷裡那人眼皮顫了顫，似是要醒。
瀾也立刻闔上眼，呼吸放得勻長。
寧昭迷迷糊糊睜開眼，先覺出懷裡溫熱，低頭一看，自己正死死摟著人家的腰，臉還貼著人家胸口。
她渾身一僵。
輕飄飄地，悄悄鬆了手。
輕飄飄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又輕飄飄地，撐著胳膊坐起來，躡手躡腳摸到衣裳，一件件穿好，拎著鞋襪便溜了出去，連門閂都沒敢碰出聲。
馬車顛簸，轆轆前行。
寧昭坐在窗邊，挑起帘子一角，視線落在窗外飛馳的野景上，一瞬不瞬盯著那枯樹、那荒草、那幾隻亂飛的麻雀……
對面，瀾也捧著一本話本，讀兩行，抬眼，往她那邊一瞄。
忙低下頭，再讀兩行。
又抬眼，再瞄。
白馬寺別院——
午後，瀾也從房中走出，看向月禾，「阿念呢？」
月禾：「她出去玩了。」
瀾也點點頭，來到石桌旁，那裡擺滿了午膳。
沒一會，一道身影聞著味兒就來了。
瀾也正坐在桌前，剛夾起一塊糖醋排骨，還沒來得及送進嘴裡，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姐姐，你在吃飯呢？」
瀾也面無表情地抬頭看了她一眼：「殿下要不……」
「好。」寧昭一屁股坐到她對面，非常自然地拿起一雙筷子，「這個看著好吃。」
她一把排骨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含混地說：「嗯，味道真好。」
「殿下的廚子呢？」
「他告假了。」
「前天你也說他告假了。」
「他身體不好，老告假。」寧昭已經麻利地給自己盛了碗米飯，筷子直奔那盤紅燒肉而去。
「你這個廚子手藝是真好，我跟你說，我院子裡那個……要不咱倆換換？」
「不換。」
「小氣。」
瀾也懶得理她，寧昭也不客氣，吃了一塊又一塊，還時不時點評兩句。
「嗯，今天的肉火候剛好。」
「這個糖色炒得漂亮。」
「你這個廚子是不是偷偷練過？」
瀾也忍了半響，終於說：「你在邊說邊吃，我就把你丟出去！」
寧昭果斷閉嘴。
就這樣吃了大半盤子菜，氣氛甚至還算和諧。
如果忽略瀾也每隔一會兒就想把寧昭連人帶碗扔出去的眼神的話。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院牆上翻了下來。
「報——」
那黑影單膝跪地，動作利落，寧昭嚇了一跳，差點把嘴裡的肉噴出來：
「咳、咳咳！你能不能走門？每次這樣翻來翻去的，我還以為鬧賊了！」
暗衛有些委屈：自家主子真難伺候。
瀾也放下筷子問：「什麼事？」
暗衛很自覺的回應：「回瀾小姐，藏經樓那邊……有動靜。」
寧昭眉梢一動。
「今日發現，藏經樓被一堆和尚圍了個水泄不通，閒雜人等一概不讓進。」
寧昭的表情嚴肅起來。
瀾也想了想，看向寧昭：「今晚去看看？」
「行。」寧昭點頭，「什麼時候？」
「子時，藏經樓後門碰頭。」
暗衛退下。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寧昭又夾了一塊紅燒肉，嚼了兩口，忽然說：「對了，記得穿夜行衣。」
瀾也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寧昭又補了一句：「深色的那種，別穿白的，大半夜跟個鬼似的飄來飄去，還沒進樓就被發現了。」
「……」
瀾也盯著她的臉看了半天，試圖判斷這傢伙是在認真的還是故意的。
畢竟誰家夜行衣是白色的？
寧昭站了起來，想了想，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還剩半盤的紅燒肉，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端了起來。
瀾也看著她把盤子端在手裡，挑了挑眉。
「幹什麼？」
「帶回去當宵夜。」寧昭理直氣壯，「大半夜的出去查案，餓了你負責啊？」
瀾也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一個字：
「……滾。」
寧昭抱著盤子，小跑回自己的院子。
身後傳來瀾也的聲音：「子時，別忘了。」
瀾也站在院子裡，聽著隔壁傳來某人招呼手下分紅燒肉的動靜。
嘴角微微彎起，倒是過了好一會兒才壓下去。
夜晚微涼，月亮還不太圓。
瀾也先到的。
她靠在樓後的石柱上，看了看天色，小聲嘟囔了一句：「遲到了。」
話剛落，一道人影從牆角轉了出來。
「我早就來了。」
瀾也懶得掰扯。
「走吧。」
藏經樓的大門上了鎖，兩人只能躍到二樓。
樓內一片漆黑，空氣里散發著舊紙墨和灰塵的氣味。
瀾也取出一顆夜明珠，巴掌大小，光暈柔和，勉強能照亮身前兩步的距離。
「暗衛說動靜在三樓。」寧昭小聲道。
「嗯，先上去看看。」
二樓到三樓的樓梯窄了許多，瀾也走得很輕，寧昭跟在她身後，忽然拉住了她的衣角。
她回頭，用眼神問：幹嘛？
寧昭面不改色：「怕黑。」
瀾也看了她兩秒。
這個都敢在驗屍房睡覺的人？跟她說怕黑？
「……你最好是裝的。」瀾也轉回頭，繼續往上走，但沒有甩開她的手。
三樓到了。
樓梯口正對著窗戶，月光從窗紙外透進來，隱約能看見窗框上幾道劃痕。
兩個人分頭在樓內搜索。
藏書很多，大多是佛經和雜記，兩人都翻了一遍，沒找到什麼特別。
「走吧。」瀾也說，「去別處看看。」
寧昭點點頭，心裡卻莫名發虛。總感覺後頸一直涼颼颼的，像有人在對著她吹氣。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什麼都沒有。
走著走著，忽然她覺得左腳踝上一緊。
像被什麼東西握住了。
冰冷的、骨節分明的手，緊緊箍在她的腳踝上，力道不大，但很涼。
她猛地停住腳步，低頭去看。
什麼都沒有。
乾乾淨淨，沒有手，沒有影子，但她明明感覺到了。
那五根手指的觸感還殘留在皮膚上，冷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看見瀾也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唇上，那眼神深邃，像藏著化不開的墨。
她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睫毛輕輕顫抖著，閉上了眼。
等了片刻，預想中的觸感並未落下。
寧昭疑惑地睜開眼，就見瀾也忽然直起了些，拉開了距離。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眼前驟然一暗。
瀾也抬手揮了揮，床尾的珠芯燈應聲熄滅，最後一點光亮也消失了。
帳幔里徹底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的雨聲愈發清晰。
寧昭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瀾也剛才那一下，根本就是翻身去滅燈時的無意之舉，或許連壓到自己也是巧合。
可……那眼神，那距離……
她攥著床單的手緊了緊，心裡莫名升起一股氣。
這人，分明是故意的。
黑暗中，身側傳來瀾也平穩的呼吸聲，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窗外的雨勢漸猛，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欞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寧昭卻再難平靜，瞪著帳頂的暗紋，臉頰依舊燒得厲害。
第二天，瀾也先醒了。
垂眼一看，懷裡蜷著個人。她默了默，心想：這人睡相實在很差。
明明入睡前兩人中間還隔著十寸，後來縮成五寸，再後來，這人便像只尋暖的貓，鑽進了她懷裡。
後半夜雨勢漸大，雷聲隆隆，懷裡的人便摟得越緊，腦袋還往她頸窩裡蹭了蹭。
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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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懷裡那人眼皮顫了顫，似是要醒。
瀾也立刻闔上眼，呼吸放得勻長。
寧昭迷迷糊糊睜開眼，先覺出懷裡溫熱，低頭一看，自己正死死摟著人家的腰，臉還貼著人家胸口。
她渾身一僵。
輕飄飄地，悄悄鬆了手。
輕飄飄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又輕飄飄地，撐著胳膊坐起來，躡手躡腳摸到衣裳，一件件穿好，拎著鞋襪便溜了出去，連門閂都沒敢碰出聲。
馬車顛簸，轆轆前行。
寧昭坐在窗邊，挑起帘子一角，視線落在窗外飛馳的野景上，一瞬不瞬盯著那枯樹、那荒草、那幾隻亂飛的麻雀……
對面，瀾也捧著一本話本，讀兩行，抬眼，往她那邊一瞄。
忙低下頭，再讀兩行。
又抬眼，再瞄。
白馬寺別院——
午後，瀾也從房中走出，看向月禾，「阿念呢？」
月禾：「她出去玩了。」
瀾也點點頭，來到石桌旁，那裡擺滿了午膳。
沒一會，一道身影聞著味兒就來了。
瀾也正坐在桌前，剛夾起一塊糖醋排骨，還沒來得及送進嘴裡，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姐姐，你在吃飯呢？」
瀾也面無表情地抬頭看了她一眼：「殿下要不……」
「好。」寧昭一屁股坐到她對面，非常自然地拿起一雙筷子，「這個看著好吃。」
她一把排骨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含混地說：「嗯，味道真好。」
「殿下的廚子呢？」
「他告假了。」
「前天你也說他告假了。」
「他身體不好，老告假。」寧昭已經麻利地給自己盛了碗米飯，筷子直奔那盤紅燒肉而去。
「你這個廚子手藝是真好，我跟你說，我院子裡那個……要不咱倆換換？」
「不換。」
「小氣。」
瀾也懶得理她，寧昭也不客氣，吃了一塊又一塊，還時不時點評兩句。
「嗯，今天的肉火候剛好。」
「這個糖色炒得漂亮。」
「你這個廚子是不是偷偷練過？」
瀾也忍了半響，終於說：「你在邊說邊吃，我就把你丟出去！」
寧昭果斷閉嘴。
就這樣吃了大半盤子菜，氣氛甚至還算和諧。
如果忽略瀾也每隔一會兒就想把寧昭連人帶碗扔出去的眼神的話。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院牆上翻了下來。
「報——」
那黑影單膝跪地，動作利落，寧昭嚇了一跳，差點把嘴裡的肉噴出來：
「咳、咳咳！你能不能走門？每次這樣翻來翻去的，我還以為鬧賊了！」
暗衛有些委屈：自家主子真難伺候。
瀾也放下筷子問：「什麼事？」
暗衛很自覺的回應：「回瀾小姐，藏經樓那邊……有動靜。」
寧昭眉梢一動。
「今日發現，藏經樓被一堆和尚圍了個水泄不通，閒雜人等一概不讓進。」
寧昭的表情嚴肅起來。
瀾也想了想，看向寧昭：「今晚去看看？」
「行。」寧昭點頭，「什麼時候？」
「子時，藏經樓後門碰頭。」
暗衛退下。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寧昭又夾了一塊紅燒肉，嚼了兩口，忽然說：「對了，記得穿夜行衣。」
瀾也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寧昭又補了一句：「深色的那種，別穿白的，大半夜跟個鬼似的飄來飄去，還沒進樓就被發現了。」
「……」
瀾也盯著她的臉看了半天，試圖判斷這傢伙是在認真的還是故意的。
畢竟誰家夜行衣是白色的？
寧昭站了起來，想了想，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還剩半盤的紅燒肉，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端了起來。
瀾也看著她把盤子端在手裡，挑了挑眉。
「幹什麼？」
「帶回去當宵夜。」寧昭理直氣壯，「大半夜的出去查案，餓了你負責啊？」
瀾也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一個字：
「……滾。」
寧昭抱著盤子，小跑回自己的院子。
身後傳來瀾也的聲音：「子時，別忘了。」
瀾也站在院子裡，聽著隔壁傳來某人招呼手下分紅燒肉的動靜。
嘴角微微彎起，倒是過了好一會兒才壓下去。
夜晚微涼，月亮還不太圓。
瀾也先到的。
她靠在樓後的石柱上，看了看天色，小聲嘟囔了一句：「遲到了。」
話剛落，一道人影從牆角轉了出來。
「我早就來了。」
瀾也懶得掰扯。
「走吧。」
藏經樓的大門上了鎖，兩人只能躍到二樓。
樓內一片漆黑，空氣里散發著舊紙墨和灰塵的氣味。
瀾也取出一顆夜明珠，巴掌大小，光暈柔和，勉強能照亮身前兩步的距離。
「暗衛說動靜在三樓。」寧昭小聲道。
「嗯，先上去看看。」
二樓到三樓的樓梯窄了許多，瀾也走得很輕，寧昭跟在她身後，忽然拉住了她的衣角。
她回頭，用眼神問：幹嘛？
寧昭面不改色：「怕黑。」
瀾也看了她兩秒。
這個都敢在驗屍房睡覺的人？跟她說怕黑？
「……你最好是裝的。」瀾也轉回頭，繼續往上走，但沒有甩開她的手。
三樓到了。
樓梯口正對著窗戶，月光從窗紙外透進來，隱約能看見窗框上幾道劃痕。
兩個人分頭在樓內搜索。
藏書很多，大多是佛經和雜記，兩人都翻了一遍，沒找到什麼特別。
「走吧。」瀾也說，「去別處看看。」
寧昭點點頭，心裡卻莫名發虛。總感覺後頸一直涼颼颼的，像有人在對著她吹氣。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什麼都沒有。
走著走著，忽然她覺得左腳踝上一緊。
像被什麼東西握住了。
冰冷的、骨節分明的手，緊緊箍在她的腳踝上，力道不大，但很涼。
她猛地停住腳步，低頭去看。
什麼都沒有。
乾乾淨淨，沒有手，沒有影子，但她明明感覺到了。
那五根手指的觸感還殘留在皮膚上，冷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