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捷報
錢勇出征後的第五十五天，捷報終於到了。
謝昭是在書房裡聽到消息的。沈硯從外面走進來，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手裡拿著一份文書，封皮上印著「捷報」兩個大紅字。謝昭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放下筆，站起來，椅子差點又被撞倒了。
「打贏了？」他問。
「打贏了。」沈硯把捷報遞給他，「你自己看。」
謝昭接過去，展開，手在發抖。捷報上寫著——我軍與敵軍決戰於蒼梧城下，斬敵一萬二千，俘敵三千，繳獲輜重無數。敵軍殘部退至境外三百里，短期內無力再犯。我軍傷亡三千。
一萬二千。三千。三千個傷亡。三千個數字，三千個人，三千個家庭。他想起醫館裡的那些傷兵，想起李石頭，想起那些斷了腿、斷了胳膊、纏著繃帶的人。三千個傷亡，會有多少個李石頭？
「沈硯，三千人，多嗎？」
「多。」
「以前你說五百不多。」
「五百是五千里的五百，三千是五萬里的三千。比例一樣，但數字不一樣。數字大了，人就多了。」
「錢勇什麼時候回來？」
「快了。大軍已經在回撤的路上了。」
「我想去接他。」
沈硯看著他。「好。」
接下來的日子，謝昭每天都數著錢勇回來的日子。一天，兩天，三天。他數到第十天的時候，錢勇還沒有回來。他又開始擔心了——是不是路上出了事？是不是敵軍又反撲了？是不是錢勇受傷了？
「沈硯，錢勇怎麼還沒回來？」
「大軍行軍，不是一個人騎馬。帶著傷兵、輜重、俘虜，走得慢。」
「要多久？」
「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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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還有五天。謝昭繼續數。第五天，錢勇回來了。不是大軍回來，是他先回來了。他騎著馬，穿著鎧甲，風塵僕僕，臉上有刀疤，新的，還沒有完全癒合。他從馬上下來的時候，腿有些不穩，好像受傷了，但他在忍著。
謝昭和沈硯在城門口等著。錢勇看見他們，走過來，行了一個軍禮。
「末將幸不辱命。」
謝昭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錢將軍，辛苦了。」
錢勇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侯爺，末將去了老侯爺的廟。」
謝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侯爺的廟香火很旺。百姓記得他。」錢勇的聲音有些澀，「末將在老侯爺的牌位前說，侯爺長大了，會射箭了，會揮刀了，會看卷宗了。老侯爺可以安息了。」
謝昭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錢勇替他去父親的廟上了香，在父親的牌位前說了他。說他會射箭了，會揮刀了，會看卷宗了。他長大了。他父親可以安息了。
「錢將軍，謝謝你。」
「末將該做的。」
三個人騎著馬，並排走在回府的路上。謝昭走在中間，左邊是沈硯，右邊是錢勇。他從來沒有被兩個人這樣護著走路，他又想哭，但他忍住了。他不能讓錢勇覺得他還是個孩子。
回到太傅府，謝昭讓管家準備了一桌酒菜。三個人坐在前廳里，錢勇喝了很多酒，沈硯只喝了幾杯，謝昭喝了一杯就臉紅了。錢勇喝醉了，開始說南疆的事——說打仗，說死人，說那些回不來的兄弟。他說著說著，哭了。一個打了勝仗的將軍，哭了。
謝昭沒有勸他。他給錢勇倒了酒，坐在旁邊，陪著。
錢勇哭夠了，趴在桌上睡著了。謝昭讓管家把他扶到客房休息。前廳里只剩下他和沈硯。
「沈硯。」
「嗯。」
「錢勇哭了。」
「他憋了很久。憋著，哭不出來。喝了酒，就哭出來了。」
「你也會這樣嗎？憋著，然後找一天哭出來？」
沈硯沉默了一瞬。「臣不會。」
「為什麼？」
「因為沒有人看。」
謝昭的鼻子一酸。沈硯不會哭，不是因為不想哭，是因為沒有人看。他哭了，沒有人知道，沒有人安慰，沒有人給他倒酒。他就不哭了。不是不哭了，是沒有哭的必要了。謝昭想走過去，拍拍沈硯的肩膀，或者抱抱他。但他沒有。他怕沈硯會躲。
「沈硯，以後你想哭，就哭。我陪著你。」
沈硯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錢勇說的那些話。錢勇去了父親的廟，在父親的牌位前說他長大了。他不知道父親聽到了沒有，但他覺得父親聽到了。因為他聽到了。
他翻了個身，把手枕在腦袋下面。想著沈硯說的「沒有人看」。沈硯不是不想哭，是沒有人在旁邊看。現在有人了。他在。他可以看。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掛在海棠樹的枝頭。枝頭上的嫩芽已經變成了小小的葉子，淺綠色的，在月光下像透明的玉。他閉著眼睛，嘴角彎著。
花開的時候，錢勇回來了。
謝昭是在書房裡聽到消息的。沈硯從外面走進來，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手裡拿著一份文書，封皮上印著「捷報」兩個大紅字。謝昭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放下筆，站起來，椅子差點又被撞倒了。
「打贏了？」他問。
「打贏了。」沈硯把捷報遞給他，「你自己看。」
謝昭接過去，展開，手在發抖。捷報上寫著——我軍與敵軍決戰於蒼梧城下，斬敵一萬二千，俘敵三千，繳獲輜重無數。敵軍殘部退至境外三百里，短期內無力再犯。我軍傷亡三千。
一萬二千。三千。三千個傷亡。三千個數字，三千個人，三千個家庭。他想起醫館裡的那些傷兵，想起李石頭，想起那些斷了腿、斷了胳膊、纏著繃帶的人。三千個傷亡，會有多少個李石頭？
「沈硯，三千人，多嗎？」
「多。」
「以前你說五百不多。」
「五百是五千里的五百，三千是五萬里的三千。比例一樣，但數字不一樣。數字大了，人就多了。」
「錢勇什麼時候回來？」
「快了。大軍已經在回撤的路上了。」
「我想去接他。」
沈硯看著他。「好。」
接下來的日子，謝昭每天都數著錢勇回來的日子。一天，兩天，三天。他數到第十天的時候，錢勇還沒有回來。他又開始擔心了——是不是路上出了事？是不是敵軍又反撲了？是不是錢勇受傷了？
「沈硯，錢勇怎麼還沒回來？」
「大軍行軍，不是一個人騎馬。帶著傷兵、輜重、俘虜，走得慢。」
「要多久？」
「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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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還有五天。謝昭繼續數。第五天，錢勇回來了。不是大軍回來，是他先回來了。他騎著馬，穿著鎧甲，風塵僕僕，臉上有刀疤，新的，還沒有完全癒合。他從馬上下來的時候，腿有些不穩，好像受傷了，但他在忍著。
謝昭和沈硯在城門口等著。錢勇看見他們，走過來，行了一個軍禮。
「末將幸不辱命。」
謝昭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錢將軍，辛苦了。」
錢勇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侯爺，末將去了老侯爺的廟。」
謝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侯爺的廟香火很旺。百姓記得他。」錢勇的聲音有些澀，「末將在老侯爺的牌位前說，侯爺長大了，會射箭了，會揮刀了，會看卷宗了。老侯爺可以安息了。」
謝昭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錢勇替他去父親的廟上了香，在父親的牌位前說了他。說他會射箭了，會揮刀了，會看卷宗了。他長大了。他父親可以安息了。
「錢將軍，謝謝你。」
「末將該做的。」
三個人騎著馬，並排走在回府的路上。謝昭走在中間，左邊是沈硯，右邊是錢勇。他從來沒有被兩個人這樣護著走路，他又想哭，但他忍住了。他不能讓錢勇覺得他還是個孩子。
回到太傅府，謝昭讓管家準備了一桌酒菜。三個人坐在前廳里，錢勇喝了很多酒，沈硯只喝了幾杯，謝昭喝了一杯就臉紅了。錢勇喝醉了，開始說南疆的事——說打仗，說死人，說那些回不來的兄弟。他說著說著，哭了。一個打了勝仗的將軍，哭了。
謝昭沒有勸他。他給錢勇倒了酒，坐在旁邊，陪著。
錢勇哭夠了，趴在桌上睡著了。謝昭讓管家把他扶到客房休息。前廳里只剩下他和沈硯。
「沈硯。」
「嗯。」
「錢勇哭了。」
「他憋了很久。憋著，哭不出來。喝了酒，就哭出來了。」
「你也會這樣嗎？憋著，然後找一天哭出來？」
沈硯沉默了一瞬。「臣不會。」
「為什麼？」
「因為沒有人看。」
謝昭的鼻子一酸。沈硯不會哭，不是因為不想哭，是因為沒有人看。他哭了，沒有人知道，沒有人安慰，沒有人給他倒酒。他就不哭了。不是不哭了，是沒有哭的必要了。謝昭想走過去，拍拍沈硯的肩膀，或者抱抱他。但他沒有。他怕沈硯會躲。
「沈硯，以後你想哭，就哭。我陪著你。」
沈硯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錢勇說的那些話。錢勇去了父親的廟，在父親的牌位前說他長大了。他不知道父親聽到了沒有，但他覺得父親聽到了。因為他聽到了。
他翻了個身，把手枕在腦袋下面。想著沈硯說的「沒有人看」。沈硯不是不想哭，是沒有人在旁邊看。現在有人了。他在。他可以看。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掛在海棠樹的枝頭。枝頭上的嫩芽已經變成了小小的葉子，淺綠色的，在月光下像透明的玉。他閉著眼睛，嘴角彎著。
花開的時候，錢勇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