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歸途記事
從亭子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謝昭睜開眼，看見沈硯坐在亭子另一側，手裡捧著一本薄薄的書，正低頭看著。晨光從他的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成一層淡淡的金色。他看得入神，像是完全沉浸在了紙頁里。謝昭沒有出聲，就那麼躺著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才慢慢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你醒了？」沈硯合上書，沒有看他。
「醒了。」
謝昭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溪邊洗了把臉。水很涼，激得他一下子清醒了。他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水，走回來，牽起馬。兩個人騎著馬，沿著那條剛修過的路，慢慢往北走。
到了鎮上，天已經大亮了。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街兩邊有賣早飯的攤子。謝昭聞到一股蔥油的香味，肚子咕咕叫了。他下馬，走到一個賣餅的攤子前。攤主是個胖婦人，正把擀好的麵餅貼進爐膛里，貼了滿滿一壁。她看見謝昭，咧開嘴笑了，「來幾張？」「三張。」謝昭掏出銅板放在案板上。胖婦人把烙好的餅用油紙包好，遞給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沈硯。「這位先生不吃？」「吃的。」謝昭又拿了一張，折成兩半，塞到沈硯手裡。沈硯接過去，沒有說「不餓」，咬了一口。
兩個人騎著馬出了鎮子，一邊走一邊吃餅。餅是剛出鍋的，外酥里嫩，芝麻香混著蔥香，熱騰騰的，吃著很實在。謝昭吃了兩張，剩下那張揣在懷裡，留著中午餓了再吃。沈硯慢慢吃完那張，用手帕擦了擦手指，然後把油紙疊好，收進袖子裡。
「沈硯，你以前趕路，早飯吃什麼？」
「有什麼吃什麼。有時候吃乾糧，有時候不吃。」
「不吃？」
「趕路的時候，顧不上吃。」
謝昭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沈硯一個人走過這條路，早上不吃，中午湊合，晚上將就。他走了一個月，瘦了一圈。沒有人給他買餅，沒有人問他吃了沒有。他一個人，餓了忍著，飽了繼續走。他不怕餓，因為他習慣了。
「沈硯，以後你趕路，我幫你帶餅。」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好。」
走了幾天，他們到了一個驛站。驛站比上次經過的那間大一些，院子裡停著幾輛馬車，有幾個商人模樣的人正坐在廊下喝茶說話。謝昭下了馬，把韁繩交給驛卒，和沈硯一起走進屋裡。屋裡擺著幾張桌子，有幾個人在吃麵。謝昭在角落找了一張空桌，坐下來。
一個商人走過來，在他們桌邊坐下，手裡端著一碗茶。他看起來四十多歲，穿著綢緞袍子，手上戴著玉扳指，像是常年在路上跑的人。「兩位是從南邊來的？」「嗯。」商人打量了他們一眼，「走哪條路？」「從蒼梧來的，走山路。」「那路不好走吧？聽說那段路還沒修完。」謝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正在修。」商人笑了一下，「是，是有人修。修得慢，但總有人在修。擱以前，那條路一壞就是好幾年沒人管。」
謝昭放下茶碗，想了想。「路修好了，您會多走那條路嗎？」「那當然。路好走了，貨就能運得快。運得快了，貨就能賣上好價錢。」商人說到興起，把茶碗往桌上一擱，「到時候，南邊的糧食、木材、藥材，都能運出來。北邊的布匹、鐵器、鹽，也能運進去。通了路，什麼都通了。」謝昭沒有再接話，但把商人說的話默默記在了心裡。他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那些人——鑿石的年輕人、修路的老頭、插秧的農戶，還有眼前這個趕路的商人，每一條路都連著人。路通了，人就能走。人能走，貨就能流通。貨能流通，人就能活下去。
晚上，謝昭和沈硯在驛站里過夜。驛站的小屋不大，但乾淨，被褥是剛換過的。謝昭沒有立即睡，他坐在桌前，把一路上看到的事情，一條一條記下來。蒼梧到鎮南關這一段，坑多的地方、需要拓寬的地方、橋需要加固的地方，以及他遇到的老頭、年輕人、商人的話，都寫進了冊子裡。他寫得很細，每一個地名都標註清楚，每一段路況都說明白。寫完的時候，沈硯也看完了當天的書信。他走過來，站在謝昭身後，低頭看了一眼冊子上的字，沒有評價，但他看得很仔細。
「沈硯，你說，我寫的這些，朝廷會看嗎？」
「會。但看了，不一定馬上就辦。」
謝昭把筆放好，合上冊子，看著窗外。月亮正掛在樹梢上，明晃晃的，把院子裡照得亮堂堂的。「沒關係。他們不辦，我再寫。寫多了，總會有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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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沒有接話。他坐回床沿，也沒有再催他早睡，只是靠在床頭，從包袱里拿出一卷書，慢慢翻著。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很穩，像是從來不會晃動一樣。
窗外蟲鳴陣陣，偶爾有馬在院子裡打響鼻，聲音傳進來，襯得夜更靜了。謝昭把那本冊子收好，放回包袱里，躺了下來。
「你醒了？」沈硯合上書，沒有看他。
「醒了。」
謝昭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溪邊洗了把臉。水很涼，激得他一下子清醒了。他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水，走回來，牽起馬。兩個人騎著馬，沿著那條剛修過的路，慢慢往北走。
到了鎮上，天已經大亮了。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街兩邊有賣早飯的攤子。謝昭聞到一股蔥油的香味，肚子咕咕叫了。他下馬，走到一個賣餅的攤子前。攤主是個胖婦人，正把擀好的麵餅貼進爐膛里，貼了滿滿一壁。她看見謝昭，咧開嘴笑了，「來幾張？」「三張。」謝昭掏出銅板放在案板上。胖婦人把烙好的餅用油紙包好，遞給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沈硯。「這位先生不吃？」「吃的。」謝昭又拿了一張，折成兩半，塞到沈硯手裡。沈硯接過去，沒有說「不餓」，咬了一口。
兩個人騎著馬出了鎮子，一邊走一邊吃餅。餅是剛出鍋的，外酥里嫩，芝麻香混著蔥香，熱騰騰的，吃著很實在。謝昭吃了兩張，剩下那張揣在懷裡，留著中午餓了再吃。沈硯慢慢吃完那張，用手帕擦了擦手指，然後把油紙疊好，收進袖子裡。
「沈硯，你以前趕路，早飯吃什麼？」
「有什麼吃什麼。有時候吃乾糧，有時候不吃。」
「不吃？」
「趕路的時候，顧不上吃。」
謝昭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沈硯一個人走過這條路，早上不吃，中午湊合，晚上將就。他走了一個月，瘦了一圈。沒有人給他買餅，沒有人問他吃了沒有。他一個人，餓了忍著，飽了繼續走。他不怕餓，因為他習慣了。
「沈硯，以後你趕路，我幫你帶餅。」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好。」
走了幾天，他們到了一個驛站。驛站比上次經過的那間大一些，院子裡停著幾輛馬車，有幾個商人模樣的人正坐在廊下喝茶說話。謝昭下了馬，把韁繩交給驛卒，和沈硯一起走進屋裡。屋裡擺著幾張桌子，有幾個人在吃麵。謝昭在角落找了一張空桌，坐下來。
一個商人走過來，在他們桌邊坐下，手裡端著一碗茶。他看起來四十多歲，穿著綢緞袍子，手上戴著玉扳指，像是常年在路上跑的人。「兩位是從南邊來的？」「嗯。」商人打量了他們一眼，「走哪條路？」「從蒼梧來的，走山路。」「那路不好走吧？聽說那段路還沒修完。」謝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正在修。」商人笑了一下，「是，是有人修。修得慢，但總有人在修。擱以前，那條路一壞就是好幾年沒人管。」
謝昭放下茶碗，想了想。「路修好了，您會多走那條路嗎？」「那當然。路好走了，貨就能運得快。運得快了，貨就能賣上好價錢。」商人說到興起，把茶碗往桌上一擱，「到時候，南邊的糧食、木材、藥材，都能運出來。北邊的布匹、鐵器、鹽，也能運進去。通了路，什麼都通了。」謝昭沒有再接話，但把商人說的話默默記在了心裡。他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那些人——鑿石的年輕人、修路的老頭、插秧的農戶，還有眼前這個趕路的商人，每一條路都連著人。路通了，人就能走。人能走，貨就能流通。貨能流通，人就能活下去。
晚上，謝昭和沈硯在驛站里過夜。驛站的小屋不大，但乾淨，被褥是剛換過的。謝昭沒有立即睡，他坐在桌前，把一路上看到的事情，一條一條記下來。蒼梧到鎮南關這一段，坑多的地方、需要拓寬的地方、橋需要加固的地方，以及他遇到的老頭、年輕人、商人的話，都寫進了冊子裡。他寫得很細，每一個地名都標註清楚，每一段路況都說明白。寫完的時候，沈硯也看完了當天的書信。他走過來，站在謝昭身後，低頭看了一眼冊子上的字，沒有評價，但他看得很仔細。
「沈硯，你說，我寫的這些，朝廷會看嗎？」
「會。但看了，不一定馬上就辦。」
謝昭把筆放好，合上冊子，看著窗外。月亮正掛在樹梢上，明晃晃的，把院子裡照得亮堂堂的。「沒關係。他們不辦，我再寫。寫多了，總會有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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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沒有接話。他坐回床沿，也沒有再催他早睡，只是靠在床頭，從包袱里拿出一卷書，慢慢翻著。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很穩，像是從來不會晃動一樣。
窗外蟲鳴陣陣，偶爾有馬在院子裡打響鼻，聲音傳進來，襯得夜更靜了。謝昭把那本冊子收好，放回包袱里，躺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