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昭然
第109章 昭然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
擂鼓般的心跳從急促化為緩慢，睜大的瞳孔，上睫毛顫抖，火藥燃燒的煙霧從左輪槍口流瀉。
在馬梁的眼中，燦金色的破魔子彈掠過空氣，彈頭前方錐形的激波扭曲光線，好似射日的神箭一般。
在和珍田舍己布下的鬼火屏障接觸的瞬間，前者釋放出耀眼的光和熱，而後者則像是熱刀切黃油一般化開。
墨藍火牆上瞬間破開數個大洞，洞口之後，是幾乎已經穿過了閘門的珍田舍己。
察覺到「神力」的快速崩潰，他自交戰以來頭一次露出了陰沉驚駭的神情。
有那麼一個瞬間，兩人的視線交錯重合。
裙褲上綻開血花，下一刻，時間仿佛恢復了正常的流動，五聲槍響好似混為一聲齊齊炸裂，厚重的鐵製閘門轟然落地。
馬梁看著門下淋漓的血跡，耳邊似平聽到了一聲壓抑痛苦的悶哼。
「打中了，只是不知道有沒有射中要害...
」
咔嚓。
按出彈巢，將五顆金色的粗長彈殼倒在手心，火藥燃燒後的高溫對於馬梁而言並不算什麼。
方才情況緊急，他連滿彈射擊都來不及，只裝了五顆子彈。
雖然如此，但鐘不爛特製的破魔彈效果卻是毋庸置疑。
經過方才的實驗可以知道，這種至陽之物不僅對妖魔有效，對於從妖魔身上獲取力量的武者也同樣有效。
同時馬梁也能確認，倭人定然是利用妖魔在進行相關實驗，之前在渝都大霧中狩獵的貓妖八成也與此有關。
珍田舍己恐怕也不會想到，自身倚仗的「神力」，竟然會被馬梁的手段克制。
知道了這些，日後再和類似的倭人武士交手，馬梁便又多了一張底牌。
「倭人固然殘暴虛偽，可也必須承認其實力。」
「若實力不濟，如何能夠以區區島國，反過來騎在偌大海棠的頭上？」
「這個倭人武士看著眼熟，五哥好像和我講過.......珍田舍己？」
馬梁一邊在房間中搜尋倖存者和可能的敵人，一邊忍不住想起方才對方詭異的身法和強悍的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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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前朝末年以來屢屢遭受國恥的緣故，如今的海棠國民對於各國都抱著一種矛盾的心態。
一方面畏懼于堅船利炮和種種先進技術，愧不如人，而面對洋人時免不了種種自卑；
另一方面得益於「祖上曾經闊過」，卻又時不時發出「洋人的歷史有我們海棠久嗎」「這些東西都是從我們海棠學去後改良的」「倭人是海棠的孫子，咱們才是爺爺」諸如此類的話。
這樣自欺欺人的話市井小民可以說，馬梁卻不能真信了。
肯定敵人的殘暴，否定敵人的強大，這是愚蠢的行為。
如果對方真的那麼不堪一擊，那為什麼海棠還會簽下那麼多喪權辱國的條約呢？
同理，珍田舍己雖然是敵人，可是交戰以來，對方表現出的戰力和果斷，是馬梁所遇見的敵人中首屈一指的。
在還不清楚對手實力的時候，此人不是小心試探，而是全力一擊，甚至不惜將己方同伴殺死以避免機密外泄；
而在激戰正酣的時候，又能無視馬梁的激將和挑釁，果斷地調頭撤離，幾平看不到猶豫。
這個倭國武士，比起之前在伏見號遇到的那群水兵軍官，頭腦和執行力勝過不止一
籌。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可怕的敵人。
「下次見面，一定要幹掉他。」
馬梁思索之間，一股勁風撲面，又在快要接近的時候急停下來。
不用轉頭看，只聽腳步聲便知道是況清源來了。
「公子，我來遲了......那個倭人反應太快，我才和他過了幾招，他就調頭跑了」
況清源鎖著眉頭，眼神快速地在馬梁身上來回打量，確認只是受了一些皮外傷之後，神情才舒緩了幾分。
「倭人已經都跑了」，馬梁並沒有責怪的意思，他和珍田舍己親自交手過，知道這個人的棘手。
他說著，指了指旁邊合攏的厚重鐵門，「這裡應該就是通往他們老巢的地道，不過我怕有陷阱，方才不敢追進去。」
「五哥來了正好，安排兄弟們救人，咱們倆..
」
話音未落，腳下忽然傳來一股震動，厚重的鐵門裡同樣有隱約的垮塌和爆炸聲傳來。
馬梁和況清源臉色一變，一個縱躍退出數米。
就是轉瞬之間，實驗室所在的區域也被劇烈的震動和爆炸所影響，垮塌了大半，一直到中部甬道的部分，才漸漸穩定下來。
看著被石板掩埋的廢墟，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都露出幾分凝重和無奈。
顯然，這又是倭人準備的後手。
眼下的情況，就算清理出道路打開鐵門，後面怕也不剩什麼地道，只有一片堵塞垮塌的死路。
「狗日的，準備得還挺充足。」
馬梁用力吐了口氣，幾次深呼吸後平復了情緒。
倭人在此建立租界已經有幾十年，樹大根深，想要一次性將其秘密昭然於白日之下，並不現實。
無論怎麼說，這次到底是救下了幾十條無辜性命。
外面那些因為倭人殘忍實驗而畸形慘死的屍體，只要曝光出來，也足以在輿論上再為收回租界添上一把火。
除了沒能留下珍田舍己，這一次行動的目標還是圓滿完成了的。
「罷了......五哥，救人要緊，先把這裡的人帶走，還有，讓外面唐大爺安排的人動
手。」
「趕在扶桑領事館反應過來之前，咱們得把這件事定死在倭人頭上。」
況清源用力點了點頭，兩人出了門，把關押的婦女救出，一路趕出地下室。
臨走之前馬梁清點了下數量，除去死了的那些人，孕婦的數量基本對得上，錢飛的妻子若是運氣好，或許也在這些倖存者裡面。
但那些成年的母子，數量上還有著明顯的缺口，估計不是遇難，就是被轉移到倭人的老巢里了。
可惜的是地道被毀，再想要救這些人，怕是極為艱難。
回到地上，之前的火光卻是已經不見蹤影。
考慮到留存證據的原因，馬梁安排手下縱火時並沒有真的將整個廠子都點燃，而是在專門隔離出來的地方用油引火而已。
沒了珍田舍己這個高手在，剩下這些田凱的袍哥小弟和倭人監工，完全不是王方等人的對手，一個個被揍得哭爹喊娘。
而提前安排的報社記者也是看準時機沖了進來，閃光燈的光芒一路閃個不停。
工廠外面，已經能看到趕來的倭人軍警，他們雖然叫罵得厲害，但面對唐連江手下一幫人高馬大、肌肉鼓起的「普通群眾」：
還有攔在「群眾」身前，看似來幫忙實則是來拉偏架的一群荷槍實彈的海棠巡警，一時間不敢上前。
他們被人群隔離在幾米之外，眼睜睜看著工廠里的混戰和記者的閃光燈，又急又氣，恨得直咬牙反正已經向領事館送去了消息，只等軍隊來了之後，一定要將工廠這裡的海棠刁民一網打盡！
渝都北岸，上城區，劉公館。
門廊下兩盞紅紗宮燈散發沉醉的光色，暈染在漢白玉石階上，只是穿過門廊，其中來往的下人和侍衛卻都是神色緊張，時不時將目光投向內部。
正廳中，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頭頂那盞水晶吊燈沉甸甸地懸著，每顆流蘇都像凝了一小團光，把壁爐台上那排軍政要員的留影照得分明。
但今日的劉公館卻不似之前為馬梁接風時那般熱鬧，也沒有那般輕鬆。
穿著燕尾服和軍裝的扶桑領事館一行人坐在餐桌的一側，好像光是坐在那裡，就讓這裡的溫度下降了一些。
而桌子的另一側，葉良一和唐連江，渝都市長潘文華，警務局局長唐毅等人赫然在
列。
長桌的末端，卻是一個廚師打扮的人，正在案板上切著魚生。
魚膾，又稱生魚片或魚生，以新鮮魚類生切薄片、蘸調料食用，海棠古已有之，李唐時隨使節傳入扶桑。
扶桑乃島國，此習俗代代傳承下來，以至於成為倭人中的高級料理。
而海棠因為地域廣闊，民眾習慣吃熟食，也就只剩下沿海的粵東、粵西兩地還有保留。
「......所以這位切魚生的高師傅，還是我花了大功夫從外地請來。」
葉良一夾起一片魚生，放在燈光下，其內肌肉的肌理纖毫畢現。
岩井英一同樣夾起一片，加上佐料送入口中，細細品味。
「銀鱗映月照冰盤，玉箸輕挑琥珀寒......果然是薄如蟬翼，輕可吹起。」
「海棠之底蘊，便是數千年過去，依舊是享用不盡。」
這句話聽上去像是讚美，警務局局長唐毅聞言不由一笑，「哈哈哈哈，海棠和扶桑文脈相通，比起西洋人，咱們本就是一家....
「可惜」，然而岩井英一此時卻忽然嘆了一口氣。
「唐局長所說，正和我國天皇陛下所嚮往的王道樂土偉業不謀而合，但海棠卻有很多人不理解，將我們看作強盜。」
「西洋的白人仗著堅船利炮耀武揚威，欺辱我們亞細亞洲的黃色人種。我們扶桑也是第一個受到壓迫的，只不過我們成功的反抗了他們。」
「作為最先覺醒的國度，天皇陛下抱著兄長的仁心，關愛著整個州陸的國家。」
「所以我們率先解放了高麗，只不過彼時的大青太過傲慢，所以才會有後來的一系列摩擦。」
「如今海棠已經建立了新民政府，我們更應該聯起手來，攜手建立亞細亞共榮圈，建立起不被西洋干涉的，屬於我們的全新秩序！」
岩井英一的語氣激昂起來，而他身邊的武官們也是露出狂熱之色，似乎已經沉浸在宏偉藍圖之中，無法自拔。
「是嗎」，渝都市長潘文華似平有些疑惑，「敢問閣下，在貴國天皇規劃的王道樂土之中，海棠人是何等地位呢？」
「天皇陛下當然希望各族協和」，岩井英一稍微收斂了語氣，一副要說出什麼秘密的樣子。
「但我個人認為，諸國之中，扶桑和海棠以國土、文化、技術之故，當居於首位；高麗、滿、蒙等，實際上只是開化蠻夷，自然要位於最次。」
這番話的真假姑且不論，只聽表面意思，扶桑從前是小弟，受了老大哥海棠的恩惠，如今發達了雙方地位顛倒，也不忘了提攜一番恩人。
如果說在這個共榮圈中諸國地位相當，平等獨立，換了誰都不會信。如今岩井英一說上下有別，而且把海棠放在前面，似乎就有了幾分可信度。
大家相親相愛，平起平坐，倒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才怪。
唐連江、葉良一等聽了這番話，不禁冷笑連連；
潘文華則是轉頭去催促廚師，讓其再片點魚生來；
唐毅則露出了尷尬的笑容，一副想附和卻又不敢附和的樣子。
山田英二等武官們見狀只是露出不屑鄙夷之色，在他們看來，能讓海棠人加入亞細亞共榮圈，已經是天皇陛下的仁慈了。
畢竟在這強國林立的世界，遍觀亞細亞洲，能夠和西洋列強對抗的，也就只有扶桑帝國而已。
他們既是亞細亞洲的「解放者」，又是「領導」整個體系運行的絕對核心。
區區海棠豬玀，怎麼配和他們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呢？
「還是說回正題吧」，岩井英一併不指望一番話就讓渝都高層跳反。宣傳「王道樂十」和「亞細亞共榮圈新秩序」，本就是他的職責。
畢竟除了他們，英雞黎、花旗、法郎西、吉爾曼等國也在潛移默化地進行輿論攻勢。
只不過這幫西洋人比起扶桑更加傲慢，加之人種和語言文字上的隔閡，宣傳效果並不怎麼好。
最多彰顯一番白人的「高貴」「文明」，無法和扶桑這樣系統全面的「藍圖」相比。
輿論的陣地，東洋不來占領，西洋就會來占領。
至於海棠，那是被占領的一方，並沒有什麼發聲的餘地。
「如今劉鄉將軍在和劉文徽將軍開戰，葉旅長今日請我們來，想必是因為前線的戰況」
0
「實不相瞞，我們領事館和錦都城駐守的幾位軍官也有些交情，如果能促進巴蜀兩地和平的話，扶桑也並不介意提供「幫助」。」
話音落地，葉良一聞言只是挑了挑眉，並未如岩井英一料想地那般驚訝或者急迫。
今日的宴會本就來得蹊蹺，明明是二十一軍這邊暗示領事館，要商討蜀中前線的戰事，可來了快一個小時，也沒談什么正事。
如今主動提起，葉良一看上去也是興致缺缺的模樣，他心中越發覺得奇怪，隱隱生出幾分不好的預感，卻怎麼也找不到背後的原因。
正在這個時候，客廳之外忽然響起幾聲喝罵，隨後卻是有一個領事館的倭人沖了進來，後面跟著幾個臉色難看的二十一軍士兵。
「旅長，這人強行要闖...
」
葉良一擺了擺手，方才還渾不在意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落到了對面。
只見那倭人在岩井英一耳邊急促地低語幾句，後者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陰沉如水，撐著桌子一下站了起來：「葉良一，你們在租界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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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
擂鼓般的心跳從急促化為緩慢，睜大的瞳孔，上睫毛顫抖，火藥燃燒的煙霧從左輪槍口流瀉。
在馬梁的眼中，燦金色的破魔子彈掠過空氣，彈頭前方錐形的激波扭曲光線，好似射日的神箭一般。
在和珍田舍己布下的鬼火屏障接觸的瞬間，前者釋放出耀眼的光和熱，而後者則像是熱刀切黃油一般化開。
墨藍火牆上瞬間破開數個大洞，洞口之後，是幾乎已經穿過了閘門的珍田舍己。
察覺到「神力」的快速崩潰，他自交戰以來頭一次露出了陰沉驚駭的神情。
有那麼一個瞬間，兩人的視線交錯重合。
裙褲上綻開血花，下一刻，時間仿佛恢復了正常的流動，五聲槍響好似混為一聲齊齊炸裂，厚重的鐵製閘門轟然落地。
馬梁看著門下淋漓的血跡，耳邊似平聽到了一聲壓抑痛苦的悶哼。
「打中了，只是不知道有沒有射中要害...
」
咔嚓。
按出彈巢，將五顆金色的粗長彈殼倒在手心，火藥燃燒後的高溫對於馬梁而言並不算什麼。
方才情況緊急，他連滿彈射擊都來不及，只裝了五顆子彈。
雖然如此，但鐘不爛特製的破魔彈效果卻是毋庸置疑。
經過方才的實驗可以知道，這種至陽之物不僅對妖魔有效，對於從妖魔身上獲取力量的武者也同樣有效。
同時馬梁也能確認，倭人定然是利用妖魔在進行相關實驗，之前在渝都大霧中狩獵的貓妖八成也與此有關。
珍田舍己恐怕也不會想到，自身倚仗的「神力」，竟然會被馬梁的手段克制。
知道了這些，日後再和類似的倭人武士交手，馬梁便又多了一張底牌。
「倭人固然殘暴虛偽，可也必須承認其實力。」
「若實力不濟，如何能夠以區區島國，反過來騎在偌大海棠的頭上？」
「這個倭人武士看著眼熟，五哥好像和我講過.......珍田舍己？」
馬梁一邊在房間中搜尋倖存者和可能的敵人，一邊忍不住想起方才對方詭異的身法和強悍的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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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前朝末年以來屢屢遭受國恥的緣故，如今的海棠國民對於各國都抱著一種矛盾的心態。
一方面畏懼于堅船利炮和種種先進技術，愧不如人，而面對洋人時免不了種種自卑；
另一方面得益於「祖上曾經闊過」，卻又時不時發出「洋人的歷史有我們海棠久嗎」「這些東西都是從我們海棠學去後改良的」「倭人是海棠的孫子，咱們才是爺爺」諸如此類的話。
這樣自欺欺人的話市井小民可以說，馬梁卻不能真信了。
肯定敵人的殘暴，否定敵人的強大，這是愚蠢的行為。
如果對方真的那麼不堪一擊，那為什麼海棠還會簽下那麼多喪權辱國的條約呢？
同理，珍田舍己雖然是敵人，可是交戰以來，對方表現出的戰力和果斷，是馬梁所遇見的敵人中首屈一指的。
在還不清楚對手實力的時候，此人不是小心試探，而是全力一擊，甚至不惜將己方同伴殺死以避免機密外泄；
而在激戰正酣的時候，又能無視馬梁的激將和挑釁，果斷地調頭撤離，幾平看不到猶豫。
這個倭國武士，比起之前在伏見號遇到的那群水兵軍官，頭腦和執行力勝過不止一
籌。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可怕的敵人。
「下次見面，一定要幹掉他。」
馬梁思索之間，一股勁風撲面，又在快要接近的時候急停下來。
不用轉頭看，只聽腳步聲便知道是況清源來了。
「公子，我來遲了......那個倭人反應太快，我才和他過了幾招，他就調頭跑了」
況清源鎖著眉頭，眼神快速地在馬梁身上來回打量，確認只是受了一些皮外傷之後，神情才舒緩了幾分。
「倭人已經都跑了」，馬梁並沒有責怪的意思，他和珍田舍己親自交手過，知道這個人的棘手。
他說著，指了指旁邊合攏的厚重鐵門，「這裡應該就是通往他們老巢的地道，不過我怕有陷阱，方才不敢追進去。」
「五哥來了正好，安排兄弟們救人，咱們倆..
」
話音未落，腳下忽然傳來一股震動，厚重的鐵門裡同樣有隱約的垮塌和爆炸聲傳來。
馬梁和況清源臉色一變，一個縱躍退出數米。
就是轉瞬之間，實驗室所在的區域也被劇烈的震動和爆炸所影響，垮塌了大半，一直到中部甬道的部分，才漸漸穩定下來。
看著被石板掩埋的廢墟，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都露出幾分凝重和無奈。
顯然，這又是倭人準備的後手。
眼下的情況，就算清理出道路打開鐵門，後面怕也不剩什麼地道，只有一片堵塞垮塌的死路。
「狗日的，準備得還挺充足。」
馬梁用力吐了口氣，幾次深呼吸後平復了情緒。
倭人在此建立租界已經有幾十年，樹大根深，想要一次性將其秘密昭然於白日之下，並不現實。
無論怎麼說，這次到底是救下了幾十條無辜性命。
外面那些因為倭人殘忍實驗而畸形慘死的屍體，只要曝光出來，也足以在輿論上再為收回租界添上一把火。
除了沒能留下珍田舍己，這一次行動的目標還是圓滿完成了的。
「罷了......五哥，救人要緊，先把這裡的人帶走，還有，讓外面唐大爺安排的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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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在扶桑領事館反應過來之前，咱們得把這件事定死在倭人頭上。」
況清源用力點了點頭，兩人出了門，把關押的婦女救出，一路趕出地下室。
臨走之前馬梁清點了下數量，除去死了的那些人，孕婦的數量基本對得上，錢飛的妻子若是運氣好，或許也在這些倖存者裡面。
但那些成年的母子，數量上還有著明顯的缺口，估計不是遇難，就是被轉移到倭人的老巢里了。
可惜的是地道被毀，再想要救這些人，怕是極為艱難。
回到地上，之前的火光卻是已經不見蹤影。
考慮到留存證據的原因，馬梁安排手下縱火時並沒有真的將整個廠子都點燃，而是在專門隔離出來的地方用油引火而已。
沒了珍田舍己這個高手在，剩下這些田凱的袍哥小弟和倭人監工，完全不是王方等人的對手，一個個被揍得哭爹喊娘。
而提前安排的報社記者也是看準時機沖了進來，閃光燈的光芒一路閃個不停。
工廠外面，已經能看到趕來的倭人軍警，他們雖然叫罵得厲害，但面對唐連江手下一幫人高馬大、肌肉鼓起的「普通群眾」：
還有攔在「群眾」身前，看似來幫忙實則是來拉偏架的一群荷槍實彈的海棠巡警，一時間不敢上前。
他們被人群隔離在幾米之外，眼睜睜看著工廠里的混戰和記者的閃光燈，又急又氣，恨得直咬牙反正已經向領事館送去了消息，只等軍隊來了之後，一定要將工廠這裡的海棠刁民一網打盡！
渝都北岸，上城區，劉公館。
門廊下兩盞紅紗宮燈散發沉醉的光色，暈染在漢白玉石階上，只是穿過門廊，其中來往的下人和侍衛卻都是神色緊張，時不時將目光投向內部。
正廳中，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頭頂那盞水晶吊燈沉甸甸地懸著，每顆流蘇都像凝了一小團光，把壁爐台上那排軍政要員的留影照得分明。
但今日的劉公館卻不似之前為馬梁接風時那般熱鬧，也沒有那般輕鬆。
穿著燕尾服和軍裝的扶桑領事館一行人坐在餐桌的一側，好像光是坐在那裡，就讓這裡的溫度下降了一些。
而桌子的另一側，葉良一和唐連江，渝都市長潘文華，警務局局長唐毅等人赫然在
列。
長桌的末端，卻是一個廚師打扮的人，正在案板上切著魚生。
魚膾，又稱生魚片或魚生，以新鮮魚類生切薄片、蘸調料食用，海棠古已有之，李唐時隨使節傳入扶桑。
扶桑乃島國，此習俗代代傳承下來，以至於成為倭人中的高級料理。
而海棠因為地域廣闊，民眾習慣吃熟食，也就只剩下沿海的粵東、粵西兩地還有保留。
「......所以這位切魚生的高師傅，還是我花了大功夫從外地請來。」
葉良一夾起一片魚生，放在燈光下，其內肌肉的肌理纖毫畢現。
岩井英一同樣夾起一片，加上佐料送入口中，細細品味。
「銀鱗映月照冰盤，玉箸輕挑琥珀寒......果然是薄如蟬翼，輕可吹起。」
「海棠之底蘊，便是數千年過去，依舊是享用不盡。」
這句話聽上去像是讚美，警務局局長唐毅聞言不由一笑，「哈哈哈哈，海棠和扶桑文脈相通，比起西洋人，咱們本就是一家....
「可惜」，然而岩井英一此時卻忽然嘆了一口氣。
「唐局長所說，正和我國天皇陛下所嚮往的王道樂土偉業不謀而合，但海棠卻有很多人不理解，將我們看作強盜。」
「西洋的白人仗著堅船利炮耀武揚威，欺辱我們亞細亞洲的黃色人種。我們扶桑也是第一個受到壓迫的，只不過我們成功的反抗了他們。」
「作為最先覺醒的國度，天皇陛下抱著兄長的仁心，關愛著整個州陸的國家。」
「所以我們率先解放了高麗，只不過彼時的大青太過傲慢，所以才會有後來的一系列摩擦。」
「如今海棠已經建立了新民政府，我們更應該聯起手來，攜手建立亞細亞共榮圈，建立起不被西洋干涉的，屬於我們的全新秩序！」
岩井英一的語氣激昂起來，而他身邊的武官們也是露出狂熱之色，似乎已經沉浸在宏偉藍圖之中，無法自拔。
「是嗎」，渝都市長潘文華似平有些疑惑，「敢問閣下，在貴國天皇規劃的王道樂土之中，海棠人是何等地位呢？」
「天皇陛下當然希望各族協和」，岩井英一稍微收斂了語氣，一副要說出什麼秘密的樣子。
「但我個人認為，諸國之中，扶桑和海棠以國土、文化、技術之故，當居於首位；高麗、滿、蒙等，實際上只是開化蠻夷，自然要位於最次。」
這番話的真假姑且不論，只聽表面意思，扶桑從前是小弟，受了老大哥海棠的恩惠，如今發達了雙方地位顛倒，也不忘了提攜一番恩人。
如果說在這個共榮圈中諸國地位相當，平等獨立，換了誰都不會信。如今岩井英一說上下有別，而且把海棠放在前面，似乎就有了幾分可信度。
大家相親相愛，平起平坐，倒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才怪。
唐連江、葉良一等聽了這番話，不禁冷笑連連；
潘文華則是轉頭去催促廚師，讓其再片點魚生來；
唐毅則露出了尷尬的笑容，一副想附和卻又不敢附和的樣子。
山田英二等武官們見狀只是露出不屑鄙夷之色，在他們看來，能讓海棠人加入亞細亞共榮圈，已經是天皇陛下的仁慈了。
畢竟在這強國林立的世界，遍觀亞細亞洲，能夠和西洋列強對抗的，也就只有扶桑帝國而已。
他們既是亞細亞洲的「解放者」，又是「領導」整個體系運行的絕對核心。
區區海棠豬玀，怎麼配和他們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呢？
「還是說回正題吧」，岩井英一併不指望一番話就讓渝都高層跳反。宣傳「王道樂十」和「亞細亞共榮圈新秩序」，本就是他的職責。
畢竟除了他們，英雞黎、花旗、法郎西、吉爾曼等國也在潛移默化地進行輿論攻勢。
只不過這幫西洋人比起扶桑更加傲慢，加之人種和語言文字上的隔閡，宣傳效果並不怎麼好。
最多彰顯一番白人的「高貴」「文明」，無法和扶桑這樣系統全面的「藍圖」相比。
輿論的陣地，東洋不來占領，西洋就會來占領。
至於海棠，那是被占領的一方，並沒有什麼發聲的餘地。
「如今劉鄉將軍在和劉文徽將軍開戰，葉旅長今日請我們來，想必是因為前線的戰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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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不相瞞，我們領事館和錦都城駐守的幾位軍官也有些交情，如果能促進巴蜀兩地和平的話，扶桑也並不介意提供「幫助」。」
話音落地，葉良一聞言只是挑了挑眉，並未如岩井英一料想地那般驚訝或者急迫。
今日的宴會本就來得蹊蹺，明明是二十一軍這邊暗示領事館，要商討蜀中前線的戰事，可來了快一個小時，也沒談什么正事。
如今主動提起，葉良一看上去也是興致缺缺的模樣，他心中越發覺得奇怪，隱隱生出幾分不好的預感，卻怎麼也找不到背後的原因。
正在這個時候，客廳之外忽然響起幾聲喝罵，隨後卻是有一個領事館的倭人沖了進來，後面跟著幾個臉色難看的二十一軍士兵。
「旅長，這人強行要闖...
」
葉良一擺了擺手，方才還渾不在意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落到了對面。
只見那倭人在岩井英一耳邊急促地低語幾句，後者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陰沉如水，撐著桌子一下站了起來：「葉良一，你們在租界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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