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3章 借你第十極境為錨點,重開現世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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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羅最後一步落下,他身上那無終無極的氣息悄然流轉而過。

  無終無極。

  無上之上。

  在這道氣息流轉的瞬間,顧寒只覺得眼前的一切……所有的顏色,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存在……都在這一道氣息下,被重新定義了一遍!

  就比如!

  羅就站在他面前,可他卻有種對方立身於一切的起點和終點之上,根本觸碰不到的感覺!

  這種感覺。

  仿佛是羅隨手定義了距離二字的新含義……咫尺即無量,方寸即永恆!

  看得到。

  卻永遠無法觸碰不到!

  繼那一指之後,顧寒更清晰認識到了此刻的他和羅之間的實力差距!

  只是。

  明明此刻的羅擁有絕對碾壓他的力量,又對他的第十極境志在必得,卻並未第一時間動手。

  反而抬頭。

  眸光落在了那無上之上的位置。

  「他既然不在了,那你便幫他看一看好了。」

  一句話。

  似乎又重新定義了那層次之隔,顧寒忽而覺得心神一個恍惚,竟是以一個難以想像的速度抬升了起來!

  只剎那間!

  便破開了連那些尋常的半步者都可望而不可即,終生無法打破的層次之隔!

  「轟——!!!!」

  一道道縱然連尋常無上境都無法承載抵抗的轟鳴聲忽而響起,讓顧寒的心神也隱隱出現了一絲空白!

  那轟鳴聲悠遠蒼茫,亘古永恆,像是萬古歲月在耳邊同時迴響,又像是無量現世在同一刻發出了共鳴!

  聲音之中。

  更藏著無數現世的生滅起落,藏著無量生靈的悲歡離合,藏著道法興衰,紀元更迭,滄海桑田……一切的一切,都映照在了這一聲轟鳴之中!

  心神漸漸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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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寒赫然發現,二人已然不在那片空寂之內,而是來到了一條難以形容的茫茫大河之中!

  看不到來處!

  亦探不到盡頭!

  仿佛……是萬古時空中,那無量現世的聚合!

  每一座現世。

  都是這長河中的一滴水珠。

  水珠匯聚,成了浪花。

  浪花翻騰席捲,覆蓋無量,又貫穿了古今未來,所有時空。

  茫茫無盡!

  浩浩無垠!

  向上看不到源頭,向下望不見盡頭,左右兩岸更是無邊無際,仿佛……連邊界這個概念本身都無法將其框定!

  無量浪花翻湧!

  每一朵浪花之中,都映照這無數現世從誕生到消亡的全部歷程。

  或長或短。

  或壯闊或平凡。

  有的如大日橫空,光耀萬古,有的如螢火微光,轉瞬即逝!

  恢宏!壯闊!磅礴!

  如同一幅鋪展在萬古時空之上的畫卷!

  注視著眼前的長河。

  顧寒神情中忽而閃過一絲複雜。

  無量歲月以前。

  他和源初第一次探索終極源頭的時候,曾經只剩下一縷意識,被源初護持著,橫渡過這條長河。

  彼時。

  他也好,源初也罷,相比於這茫茫無量的現世長河而言,渺若微塵。

  若非源初身上有一絲源頭氣息,怕是根本承載不住哪怕一瞬間的沖刷。

  無量歲月之後。

  他已然屹立在了萬古時空之巔,雖已然不懼這長河的消磨,身形卻依舊在那長河的奔騰之下搖擺不定,隱隱有隨波逐流的趨勢。

  每一道浪頭掃過。

  他都能感受到匯聚那浪頭的一滴滴水珠,都能感應到那一滴滴水珠中生存的無量生靈,無量道法。

  而每次他的目光投落過去的時候,那無量生靈都會紛紛抬頭看天……臉上都有種發自本能地戰慄感!

  甚至於!

  連那些尋常半步者,也不例外!

  似乎……

  顧寒不過隨意一瞥,對他們而言,便是來自某個無法理解,無法名狀,更無法揣摩的偉大存在的注視!

  這種感覺。

  他並不陌生。

  因為當年他面對祂,如今他面對那源頭時,也有類似的感覺。

  當不斷變強。

  當強到了凌駕在了一切之上。

  不論想不想,那自身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乃至於一念一想……都會造成極大的動盪,惶恐,甚至是災難!

  念及此。

  顧寒心中忽而生出了一絲明悟。

  曾經的祂。

  如今的古棺源頭。

  怕都已然不曾將那無量生靈當作……同類了。

  「你找到了嗎?」

  正想著,羅的聲音再次響起。

  顧寒看了過去。

  相較於他的隨波逐流,羅的身形卻一如先前,巋然不動。

  那無終無極的氣息在他周身流轉,卻仿佛與整條現世長河融為了一體……他只是負手隨意站在那裡,便如同長河中最堅韌的一座磐石!

  任風浪翻湧。

  都絲毫撼動不了他的身形。

  甚至於,那一道道由無量現世匯聚而成的巨浪在觸及到他周身的時候,都會悄無聲息間繞行而過。

  仿佛……

  連現世長河本身,都對他懷著一絲本能的敬畏。

  第三次。

  顧寒清晰地認識到了二人的差距。

  「找到什麼?」

  「你的那座現世。」

  羅平靜道:「你能找到它在哪嗎?」

  「……」

  顧寒突然沉默。

  這條長河,匯聚了古往今來,萬古時空,所有存在過的,還存在的,未來將會存在的所有現世。

  如恆沙一般。

  無量無垠,無窮無盡。

  縱然強大如他。

  此刻也只能憑藉著那一縷特殊的人之極意,隱隱錨定自己所在的現世位置和坐標,不至於徹底迷失。

  能回去。

  但是很難。

  「你想回去,很不容易。」

  羅似乎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繼續開口。

  「你口中的家。」

  「你珍視的那一切。」

  「與這現世長河比,不過滄海一粟,不過轉瞬即亡……甚至連屬於自己的痕跡都沒資格留下。」

  「那,又如何?」

  顧寒平靜地看著他。

  「還不懂麼?」

  羅淡淡道:「你的家,對於這現世長河而言,微不足道,這條長河對你而言,也不過是一條稍微險峻些的大河罷了,至於你對我來說……也只是一個能讓我有幾分興趣的對手而已。」

  目光一轉。

  又是落在這條茫茫長河之上。

  「我若想。」

  「可以去往上游,可以去到過去的時空,去改變,去拯救那些原本已經消亡的現世。」

  「我若還想。」

  「可以讓未來註定蓬勃發展的一刻現世種子,泯滅於當下。」

  「我若再想。」

  「更可以去往更上游的地方,去追溯這條長河的盡頭。」

  目光轉過。

  最後又是落在了顧寒身上。

  「現在的我,便是這條長河的絕對主宰。」

  「……毫無意義。」

  顧寒沉默了半瞬,給出了自己的看法。

  「是啊,毫無意義。」

  破天荒的,羅並未反駁這句話,反而很贊同。

  「譬如你。」

  「你能救你那座現世,可卻救不了這無量現世。」

  「再譬如我。」

  「我能夠改變千萬座現世的命運,卻改變不了這條長河最終的走向。」

  說到這裡。

  他微微一嘆,「我們一次次超越彼此,一次次尋求道法的終點和極致……卻終究毫無意義,因為哪怕強到我這一步,都做不到……真正的無限。」

  看著顧寒。

  他認真道:「現在,你明白了?」

  「明白什麼?」

  「我若是和你們做出一樣的選擇,便跟你們沒了任何的區別……這才是最大的失敗,因為……那會扼殺其他成功的可能。」

  「……」

  顧寒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說法對。

  可不代表他認同了對方的理念。

  路,從來不止一條,也從來不是非對即錯……只看誰能走到盡頭。

  「所以,你想要我的第十極境?」

  羅並未回應。

  反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你應該知道,大幻滅的本質是什麼?」

  「……」

  顧寒沒回應。

  大幻滅的本質,他自然早已在無盡歲月前知曉了。

  是一滴血。

  一滴來自古棺源頭的血。

  「那你知不知道。」

  羅又問道:「大幻滅存在的意義和目的是什麼?」

  「消亡。」

  這一次,顧寒給出了回應。

  「對,可也不全對。」

  羅搖了搖頭,平靜的目光中帶著一種洞徹萬古的幽深,「大幻滅要消亡的,從來不是現世長河本身,也不是道法原點,而是……可能性。」

  顧寒目光一凝。

  「每一條現世長河,都代表著一種可能。」

  「每一座現世,每一個生靈,每一縷道法,都是可能性的具現。」

  「而大幻滅……它要做的,就是將所有的可能性徹底抹除。」

  說話間。

  羅微微抬手,憑空凝聚了一幅畫卷,畫卷徐徐展開,無量繁星閃耀點綴其中,星光顫動起伏見,猶如一條奔湧向前的無量長河!

  赫然!

  便是現世長河的縮影!

  「這,便是現世長河最初的模樣,萬道爭輝,萬靈競逐……每一種可能性都在拼命生長,拼命綻放,拼命證明自己的存在是正確的。」

  指著那畫卷。

  早已窺到了大幻滅本質,窺到了現世本質的羅幽幽開口。

  「無量道法。」

  「無量生靈。」

  「無量現世……它們彼此碰撞,吞噬,彼此融合,在這種永恆的競逐之中,長河奔涌不息,永無停滯。」

  說到這裡。

  他話鋒一頓,那畫卷的內容亦是驟然一變。

  一抹似有似無的消亡之力悄然蔓延,那些最為閃耀,最為璀璨的星辰……一顆皆一顆地黯淡,碎裂,消散……整條長河雖然依舊在奔涌,卻似乎喪失了一絲活力和可能性。

  「這。」

  「便是大幻滅蔓延之後的樣子。」

  一抬手。

  他又是指向畫卷中某一顆最為璀璨,正在被幻滅之力摧毀的繁星,聲音里隱隱帶上了幾分肅然。

  「若把它比作一座現世,會很大很大,框架也很強……強到足以承載十個,乃至於二十個半步境的修士!」

  「一座現世是如此!」

  「無量現世,更是如此!」

  「按理而言。」

  「如此多的半步境修士碰撞,交融……遲早能誕生出能比肩你,甚至能比肩我的存在。」

  「可事實上。」

  「萬古時空之中,從未出現過這樣的人……因為他們在走到盡頭之前,便已經被提前扼殺掉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

  那顆最亮的繁星微微一顫,在那一縷陰霾的覆蓋下,徹底消亡崩碎!

  顧寒目光又是一凝!

  那繁星覆滅的一瞬,他好似覺得……某種會出現在未來的可能性,也消失了。

  而這!

  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大幻滅的真正意圖!

  不為殺戮!

  不為寂滅!

  要抹除的,從來不只是某個人,某座現世,某些道法……而是整條現世長河的活力,是所有可能性的根源!

  「這,就是你看到的最後真相?」

  「是。」

  「是源頭帶來的?」

  「……」

  沉默了半瞬,羅幽幽道:「或許,那真正的源頭,並不知道這一切。」

  顧寒沉默。

  這句話的意思,他聽懂了。

  一如先前他隨意一瞥,便引得無量生靈惶恐不安……雖非他本意,卻帶來了難以估量的後果。

  一如那真正的源頭。

  對方或許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滴血流向了何處,落在了哪裡,造成了多麼大的影響……對於那等層次的存在而言,這或許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意外。

  當然。

  還有另外一個可能。

  「或許他知道,可他不在乎。」

  「……」

  羅忽而沉默,眸光中亦多出了幾分幽深之意。

  若真是這個可能。

  那後果,會更嚴重得多。

  「所以。」

  隨意揮手,收回了那幅畫卷,他又一次看向顧寒。

  「你覺得。」

  「用你那枚源頭符文,護住一座現世,護住無量生靈的道法原點……還有意義麼?」

  顧寒沒有回答。

  那枚符文能護住一座現世,能護住無量原點,可它護不住整條現世長河。

  大幻滅依舊在蔓延。

  依舊在讓那些可能性一點一滴地消亡,湮滅。

  終有一日。

  當那些現世盡數歸於虛無,當整條長河只剩下一片死寂……他護住的那座現世,也終究會成為一座孤島。

  而那時候。

  他和他所在的那座現世,會成為這條現世長河中,最大的可能性!

  或許……

  真到了那一日,來的怕就不只是幻滅之力了。

  「一枚源頭符文。」

  「也只能推遲消亡的到來,卻終究扭轉改變不了最後的結局。」

  看著顧寒。

  羅最後道:「顧寒,你到現在還不覺得,我是對的?」

  顧寒並未回應。

  「所以,你才在最初的時候,提出了那個設想?」

  破碎其餘現世,以無量的框架碎片,塑造出一個無限大,承載力無限強的現世,無限推遲大幻滅的到來……然後再道法爭鳴之下,找出破局之法,亦或者真正走出一個破局之人。

  「那個計劃並不完善,而且時間拖得太久,變數太多……更重要的,幻滅之力存在於這條現世長河太久太久,早已吞噬了太多太多的可能。」

  說到這裡。

  羅給出了定論,「這座現世長河,早已經無法出現真正的無限可能了。」

  「你的人之極。」

  「你的第十極境。」

  「雖說號稱是無限可能……可只能支撐你走到這一步。」

  「至於我。」

  語氣一頓,他指尖上忽而繚繞出了一絲無終無極的氣息。

  「極把他的力量留給了我,我做到了終極合一,我也找到了我們兩個的源頭,可……也僅此而已了。」

  「顧寒。」

  「我的路,其實也走到盡頭了。」

  微微一嘆。

  他聲音里隱隱帶著一絲落寞。

  「明明我們都有機會,卻偏偏做不到……這還不是最好的證明?」

  沉默了一會。

  顧寒沒有反駁他的結論,而是認真道:「你拉著我說了這麼多,就只是為了告訴我這個結果?」

  「是。」

  「這不符合你的性子……我以為你會直接動手的。」

  「……」

  這次沉默的,是羅。

  「我隨時可以動手。」

  半瞬之後,他眼中忽而閃過一絲悵然之色,「而原本這些話,我也是要說給極聽的,可現在他聽不到了……便只有你能聽,你有資格聽了。」

  「可我並不認同。」

  顧寒認真道:「大幻滅的確在滅殺無限可能的根源,可……無限可能,並不只存在於道法層次的碰撞之下。」

  「還在哪裡?」

  「……」

  顧寒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在念,在心……在人。」

  羅皺了皺眉。

  「極道之路,已經到頭了。」

  「那只是道法的路。」

  顧寒搖搖頭,「不是人的路。」

  「何為人之路?」

  「你聽沒聽過一句話?」

  「什麼話?」

  「這世間,本沒有路的……人走的多了,也便成了路。」

  「……」

  羅聽懂了他的意思,沉默了半瞬,又道:「無限可能,重點不在道法,不在路本身,而在於人?」

  「不錯。」

  「這,是你得到的源頭真相?」

  「錯。」

  顧寒搖頭,「這真相,不是源頭給我的。」

  「那是誰?」

  「是蘇雲,是季淵,是三爺,是雨疏……是很多人給我的。」

  頓了頓。

  他又補充道:「對了,還有極。」

  「……」

  羅突然沉默。

  「說來說去,你還是和當年的他一樣,你們的想法裡面,充滿了天真,你們的辦法裡邊,充滿了變數……能不能成功,連你們自己都不知道。」

  微微一嘆。

  他看著顧寒,眼神重新變得淡漠高渺起來。

  「可惜了。」

  「你不是極,所以我不會給你試驗的機會。」

  說話間。

  他輕輕抬起手指,一抹無終無極之意悄然綻放。

  「我的辦法,比你們務實。」

  「轟轟轟—!!!!」

  話音落下。

  他忽而邁出了一步!

  一步之下!

  一道浪頭驟然被他踩在了腳下,不知道多少座隱藏在其中的現世,乃至於現世種子……轟然湮滅!

  一同湮滅的。

  還有那無量道法,無量量生靈!

  隱約之前。

  顧寒似隱隱聽到了那些現世內生靈滅亡前的哭嚎慘叫。

  只是……

  在這條貫穿了萬古的長河奔騰下,顯得如此渺小而又不可聞。

  「這,不是你的風格。」

  眸光一抬。

  他又是看向了羅,面色凝重。

  在他,在所有人的認知里,羅從不介意行那滅世之舉……只是卻不會無緣無故去這麼做。

  而對方眼下的行為。

  已然打破了一直堅守的理念了。

  「此非滅世,而是救世。」

  羅看著他,「我想要的,從來不只是護住一座現世,我要做的,更不是幫一群人,一隅之地,免受大幻滅的侵襲……這毫無意義!」

  「我要。」

  「讓大幻滅從現世長河,徹底消失!」

  聞聽此言。

  顧寒瞳孔驟然一縮!

  終極合一之後的羅,理念似乎更激進,也更加危險!

  「你做不到。」

  「我,做得到!」

  羅聲音裡帶著一抹深沉,份量之中,仿佛能壓塌萬古!

  「大幻滅!來自那滴血!」

  「那滴血!來自真正的源頭!」

  「既然你我之路已盡,解決不了源頭,那便……重新開一條現世長河!」

  話落!

  他身上的無終無極氣息驟然間暴漲了起來!

  「轟隆隆——!!!!」

  一股超越了終極,超越了現世長河,超越了一切所有的威壓,也在此時此刻徹底釋放了出來!

  一念之間!

  幾乎整條現世長河都在他的氣息籠罩之下!

  同樣的!

  那無量現世,無量生靈……也都落在了他的注視下!

  「轟轟轟轟——!!!!」

  現世長河的奔騰陡然間變得有些失控了!

  萬古之前!

  萬古之後!

  乃至於當下一刻!

  不論強弱,不論來自何處,哪個時空節點……幾乎所有感應到他注視,感應到他氣息的無量現世,無量量生靈……都從本能中迸發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慄感!

  肉眼可見的!

  那些貫穿了萬古的戰慄恐懼感映照下,整條現世長河之上,都出現了一層似有似無,覆蓋無量的陰霾!

  「此方被污染的現世長河已經沒了無限的可能,不如將之徹底破碎!」

  看著顧寒。

  羅的眼神漸漸亮起,直至最後,變得無比熾盛!

  「以你的人之極,以你的第十極境為錨點,釘入萬古時空的每一個節點,釘入無量現世的每一寸,釘入一切存在的每一縷痕跡!」

  「然後……」

  語氣一頓,他的聲音變得幽深宏大,響徹萬古!

  「以你這枚錨點為中心,以我的無終無極為河床……重新編織一條嶄新的現世長河!」

  「沒有大幻滅!」

  「沒有災厄源頭!」

  「顧寒……這將是一條,真正具備無限可能的現世長河!」

  長河震盪!

  萬古轟鳴!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對道之終理念的宣揚,都像是在對早已逝去的極的反駁,更像是……對那源頭的反抗!

  顧寒的心。

  已然沉到了谷底!

  羅要做的事。

  很簡單,也很瘋狂!

  在那原有的計劃上更進一步……把無量現世,無量生靈,無量道法全部化為原始的材料,以他的人之極當錨點,以自身道法為河堤熔爐,開闢一條嶄新的現世長河!

  在這條長河裡。

  不會再有古棺的陰影,不會再有幻滅的威脅,不會再有那八條鎖鏈和棺中之物帶來的災厄!

  所有的道法,都將重新生長。

  所有的生靈,都將重新競逐。

  所有的可能性,也都將重新開始。

  一個全新的時代!

  一條全新的長河!

  一個徹底擺脫了災厄陰影的未來!

  代價!

  卻是覆滅現有的一切!

  包括他!

  包括千夜那些人!

  包括無量現世,無量量生靈,更包括……羅自己!

  「你,也會死!」

  「那又如何?」

  羅立身於長河之巔,神情中依舊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似乎自己的結局,也在他的算計之中。

  「蘇云為了你的未來,選擇了犧牲自己。」

  「三爺為了心中道義,選擇了引動大幻滅。」

  「那兩個小丫頭為了救你,選擇了融入源頭。」

  「還有極。」

  「還有那麼多個你,還有無數個人,每一個人都在為了自己認定的未來犧牲當下……我為什麼不可以?」

  一句話。

  讓顧寒徹底陷入了沉默。

  腦海之中。

  突然想到了羅曾經說過的那句話。

  功成不必在我。

  功成必定有我。

  「為什麼這麼做?」

  問的並非是開闢新的現世長河這件事本身,而是……羅的最初動機!

  欲救世,先滅世。

  羅的理念,比所有人都要宏大,也比所有人都要瘋狂。

  明明可以贏在最初。

  卻放任一系列的變數發生,放任有人能夠真正威脅到他。

  也明明。

  他早已成為了絕對的唯一主宰,卻偏偏要捨棄一身道法,只為搏那一個……根本不屬於他的無限可能!

  冷血,重情。

  視無量現世眾生為螻蟻棋子,卻甘願做那第一個犧牲的人。

  種種矛盾。

  歸於一人之身。

  種種行為。

  也讓所有人都看不透他半點。

  「你,到底經歷過什麼?」

  念頭轉過中。

  也不等羅回答,顧寒又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答案。

  或許就在羅那段所有人都不知道,連極都不了解的……最初的經歷之中!

  「終結,並非毀滅。」

  「破碎,只是為了新生。」

  兩個問題。

  羅一個都沒回答,反而闡述了他的理念……亦是道之終真意!

  道之終。

  從來都不是為了徹底終結一切而生!

  「顧寒。」

  「把你的第十極境,給我吧。」

  說話間。

  他緩緩邁步,踏著這條貫穿了萬古的長河而來。

  手臂微微一抬。

  一點無終無極的光芒悄然綻放,還未真正落下,顧寒的殘缺,便又開始以一個無法阻止的趨勢破碎了起來。

  就像是。

  他定義了顧寒註定要死的結局。

  「……」

  顧寒不再說話,縱然殘軀破碎,可那隻尚且完好的手臂,依舊是緩緩抬了起來,那柄早已破碎小半的黑劍,亦是跟著他的動作共鳴了起來。

  「反抗,沒有意義。」

  羅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圖,平靜道:「你不是我的對手,沒人是我的對手……而且,你不能否認,我的辦法比你們的更穩妥千萬倍。」

  「或許吧。」

  顧寒注視著手中的殘劍,輕聲道:「不過,如果今天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是極……你還會出手嗎?」

  「……」

  羅動作一頓,突然沉默。

  他沒回應,可顧寒已經知道了答案。

  「看來,他應該是你最在乎的人。」

  「我也一樣。」

  「我沒有你那麼大的理想,更不如你那麼會布局算計,我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可又怎樣?」

  「你對也好。」

  「你錯也罷。」

  「我只有保住我在乎的,才能再去想別的事。」

  看著羅。

  他認真道:「人,不就是這樣?」

  話音落下的同時。

  他的手臂終於艱難抬了起來,早已沒了劍鋒的黑劍,也對準了羅。

  劍雖殘。

  卻依舊有一絲溫度。

  「我覺得我還有機會。」

  「因為你,做不到真正的無限可能。」

  「我是做不到。」

  羅平靜道:「可我距離無限可能,只剩下了一種可能。」

  「顧寒。」

  「這意味著,我們就算打上億萬次,乃至於更多次,你贏我的可能……只有一種。」

  「而我。」

  「有億萬種可能贏你。」

  顧寒沒回應,身軀道法早已殘缺到了極致的他,在這條動盪不止的現世長河中,努力感應屬於自己的現世。

  「一種,就夠了。」

  話音響起的同時。

  手中黑色的殘劍陡然間爆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劍鳴,似又一次和那座現世的無量原點共鳴了起來!

  巍巍如山!浩浩如天!

  煌煌如日!赫赫如淵!

  蒼蒼如野!渺渺如煙……每一縷極性,皆有不同的映照,每一個人的道法原點氣息,都在這一劍之中!

  「錚——!!!!」

  劍鳴再起,亦是覆蓋了無量萬古,更帶著幾分一往無前的壯烈之意,陡然間綻放出了一抹劍光!

  一道,人之極劍光!

  一條,人之極長河!

  更是,顧寒的最強一劍!

  「轟轟轟轟——!!!!」

  劍光過處,震盪萬古,連現世長河的震動都平復了幾分,更帶著一絲一去不回的決意,斬向了羅!

  「……」

  羅沒說話,手指微微一動,繼續按落而下。

  然後。

  正面和那劍光碰撞在了一起。

  現世長河突然靜止!

  萬古時空,也徹底凝聚在了這一瞬!

  這一幕。

  和先前顧寒對戰祂的時候,相似到了極致!

  二人的力量層次道法太強,強得連時空本身都凍結了!

  只是……

  羅的身形卻並未像祂一樣,就此崩滅破碎,身體也沒有絲毫的顫抖。

  反而是那條人之極長河。

  忽而一顫,光芒快速黯淡了下來,那映照了無量原點的無上氣象,也瞬間收斂了起來。

  劍光越來越暗。

  氣象也越來越小。

  直至最後,再次化作了那柄黑劍,那殘缺的劍鋒,正抵在羅的指尖上。

  羅突然皺了皺眉,似乎有些意外,低頭看了一眼。

  不知何時,他的手指已然被那劍鋒劃破,一滴鮮血悄然墜落,落入了那條靜止的現世長河中。

  那滴血不大。

  不過尋常一滴。

  可!

  落下的剎那,卻讓整條貫穿萬古,承載無量現世的奔涌長河猛然一沉!

  這滴血很重!

  重若無量!

  重若萬古!

  重到連這條現世長河,也難以承載其威能!

  「轟——!!!!」

  「轟——!!!!」

  「……」

  原本被凍結的現世長河,陡然間劇烈轟鳴沸騰了起來!

  血液不斷墜落。

  第一朵浪花碎了。

  而那座浪花,實則是數十座現世的映照具現!

  其中一座。

  更是廣袤無邊,道法興盛,比顧寒的那座現世還要大,而且有著三尊半步境強者坐鎮!

  氣息之浩蕩!

  足以鎮壓萬古!

  可,隨著這滴血墜入,那座現世便如同被烈火灼燒一般,從正中開始,無聲無息地湮滅,崩解,消散!

  三尊半步境!

  無量生靈!

  乃至於這座現世本身……都在一瞬間破滅殆盡!

  然後。

  便是第二座,第三座……第數十上百座!

  這些現世中,有的剛剛誕生不過萬年,道法初萌,萬物初生,有的正值鼎盛,萬道爭輝,強者如林,還有的早已走向末路,框架腐朽,生靈凋零……可無一例外的,在那滴血面前,都脆弱得如同一粒塵埃。

  沒有抵抗。

  沒有掙扎。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延緩。

  滴血過處。

  一座座現世接連破碎,一朵朵浪花,也永遠消失在了現世長河之中……連最後的迴響都沒資格留下!

  「可惜了。」

  長河之上,羅注視著顧寒,微微搖頭。

  「這一劍不錯。」

  「可……卻不是能贏我的那種可能。」

  話音落下。

  這把跟了蘇雲無數年,也跟了顧寒無數年,如今早已滿身傷痕,破損大半的黑劍忽而哀鳴一聲,瞬間破碎!

  殘劍破碎的剎那。

  羅已然是再次抬手,輕輕一指,點在了顧寒眉心上。

  「你這第十極境,我拿走了……你可與我共同見證,新河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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