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這刀是麵條捏的嗎？
天剛蒙蒙亮，第八營營地。
遠處風雪裡傳來車軲轆悶響。
十輛騾車排成一條長蛇，從主將大營的方向慢悠悠晃過來。.每輛車上整整齊齊碼著十個大長條木箱。
領頭的騾子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氣。
營地里本來還縮在牆根下扛凍的士卒們，全跟聞著血腥味的野狗一樣躥了起來。
」刀！」
」真他娘的是鋼刀！帶鞘的！」
不知道誰嗷了一嗓子，幾百號人呼啦啦全擠到了營門口。
一個個脖子伸得老長，眼睛裡全是駭人的綠光。
陸景站在營門正中央，嘴裡那根枯草根被他咬得只剩半截。
士卒們往前湊，他只是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騾車。
騾子步子邁得很穩，車軸沒發出那種被重物壓到極限的嘎吱聲。
枯草根吐在腳邊。
這分量不對。
真要是五十把連鞘帶油的制式鋼刀裝一箱，那車軸早該壓彎了。
車隊停穩，帶頭的運刀隊伍長翻身下馬。
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
」哎喲，陸伍長！早啊！」
這伍長搓著手，臉上堆著笑。
」顧先生特地交代了，第八營的兄弟們剛立了血功，兵器損耗大。這不，天還沒亮就催著軍需處開了庫房，五百把制式鋼刀，連帶著刀鞘跟保養油脂，一把不少，全給您送來了！」
陸景上輩子干特種僱傭活的時候，遇到過這種笑臉。
中東一個地頭蛇，笑眯眯地請他喝茶，說合作愉快，結果茶杯底下貼著氰化物。
主將大營那幫孫子，平時拿鼻孔看士卒營的人。
今天顧長風不僅妥協交了刀，派來的還這麼客氣。
非奸即盜。
」顧幕僚真是體恤下屬，大炎好領導啊。」
陸景把手從袖筒里抽出來，順勢在衣服上抹了兩把。
」單子呢？拿來我畫押。」
那伍長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文書，連帶一桿蘸好墨的毛筆，雙手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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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過目。顧先生說了，都是軍中兄弟，以後還得在一個鍋里攪馬勺，刀送到了，讓兄弟們好好打仗。」
陸景盯著那份交接文書，紙面上的墨跡還很新。
只要在這個單子上畫了押，這五百把刀就算他陸景正式接收了。
以後要是出了任何問題，軍法處查下來，全是他驗貨不嚴的鍋，顧長風那邊可以撇得乾乾淨淨。
可反過來說，只要這批爛貨進了第八營的庫房，這張單子就是顧長風親手把刀送過來的死證。
當場拒收，顧長風拍拍屁股就能把東西拉回去。
回頭再說第八營抗命不領軍械。那才叫兩手空空。
」不急。」
陸景拍了拍伍長的肩膀。
」兄弟們趕大早來送貨，辛苦了。這車上防潮的油布都蓋得嚴嚴實實，我總得拆開看一眼，見見真鋼不是？」
伍長退後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是自然！陸伍長您隨便驗！」
陸景眯起眼睛。
太痛快了。
痛快得就像巴不得他趕緊開箱一樣。
陸景偏了偏頭，衝著後頭早就急不可耐的瘦猴抬了抬下巴。
」猴子，開一箱。」
瘦猴歡呼一聲，帶著兩個兵直接跳上第一輛騾車。
手裡的破柴刀順著木箱邊緣一撬，幾根封箱的鐵釘噹啷落地。
木箱蓋子被掀開。
一層浸了油的防潮粗布被扯掉。
五十把黑漆皮鞘的鋼刀整整齊齊碼在箱子裡，刀柄上的纏繩都是嶄新的。
一股濃烈的防鏽油膏味，迎面沖了出來。
周圍的士卒們爆發出一陣歡呼。
在這人吃人的邊關，一把好刀就是第二條命。
瘦猴握住一把刀的刀柄，用力往外一抽。
」錚！」
半截刀身彈出鞘，冷光晃眼。
雖然還沒開刃，但金屬特有的厚重質感，看著就讓人心曠神怡。
」陸哥！真傢伙！這分量，這手感，比咱們營里那些爛鐵片子強一百倍！」
瘦猴興奮地嗷嗷叫，提著刀就要往旁邊裝草料的木墩子上砍。
」滾下來。」
陸景一腳踹在騾車輪子上，整輛車跟著晃了晃。
瘦猴縮了縮脖子，趕緊把刀插回鞘里，抱著刀跳下車。
陸景繞著木箱走了一圈，視線停在箱體側面的一塊漆印上。
暗紅色的底漆，上面壓著個模糊的黑戳。
風吹日曬褪了色，邊緣全是毛刺。
明顯是用刨子刮過一層，又重新刷了桐油掩蓋。
」好刀啊。」
陸景轉過身，衝著那名運刀伍長笑了笑。
」行了，東西沒問題。單子拿來吧。」
他接過毛筆，在文書上飛快地畫了個圈。
筆尖落下時故意壓重了一點，把那團墨圈按得黑沉沉的。
伍長如釋重負，小心翼翼收好文書，連連拱手。
」陸伍長痛快！那屬下就回去交差了！祝第八營武運昌隆！」
說完帶著十幾個趕車的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騾車留在原地。
士卒們再也按捺不住，眼巴巴地看著陸景，就等他一聲令下分兵器。
還有個年輕兵趁亂摸到第二輛騾車旁邊，手剛碰到木箱上的鐵釘。
就被陸景一腳踹在屁股上，整個人撲進泥里，啃了滿嘴凍土。
」老子說分了嗎？」
那年輕兵嚇得臉都白了，跪在泥里連聲認錯。
陸景轉過頭，看著瘦猴懷裡抱成寶貝的那把刀。
」去，把沈清秋叫出來。」
瘦猴一愣。
」陸哥，分刀叫那個娘......叫沈姑娘幹啥？她又拿不動。」
」讓你去就去，哪來那麼多廢話！」
瘦猴撇撇嘴，扭頭往後頭跑。
沒一會兒，沈清秋跟著瘦猴走出了營帳。
她穿著那身沾滿泥巴的粗布衣，頭髮用根麻繩隨便扎在腦後。
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步子走得很穩。
陸景走到她面前，把刀塞進她手裡。
」你爹當年管戶部軍需撥款，底下兵仗局的軍械入庫，驗收規矩你懂多少？」
沈清秋被刀的重量帶得手腕一沉。
她看了一眼周圍幾百號盯著她的士卒，低頭打量起手裡的刀。
直接翻過刀鞘，手指在黑漆皮面上摸索，從刀柄接口處一直摸到刀鞘尾端。
手指停在刀鞘中段的一處黃銅包邊上。
」這鞘的做工是對的。」
沈清秋抬起頭：」但是鉚釘的間距不對。」
她指著黃銅包邊上的兩顆細小鐵釘。
」正經北玄軍兵仗局出的制式鋼刀，為了防凍裂，刀鞘中段必須是三枚鉚釘等距扎透。這批只有兩枚，而且位置偏了一些。」
陸景眉頭一挑：」繼續。」
沈清秋把刀翻轉過來，湊近刀柄連接處，聞了聞。
」保養油的味道也不對。兵仗局用的是純豬板油熬的防鏽膏，這刀上的油，混了水。」
她把刀遞迴給陸景，臉色微變。
」鞘是真的。裡頭的鐵片子，未必。」
陸景接過刀，掂了掂分量。
剛才那運刀伍長在的時候，他怕顧長風連貨都不肯留下。
現在刀握在手裡，重心明顯偏向刀柄，刀刃那頭的分量太輕。
陸景大步走到營門旁的一根拴馬樁前。
他單手握住刀柄，大拇指頂住刀鐔。
刀刃平平切向榆木柱子。
」噗！」
一聲極其沉悶的爛響，木頭紋絲未動。
陸景把刀拔了出來。
周圍的士卒們全都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那把刀。
然後，人群里傳出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把原本冷光閃閃的」制式鋼刀」，刀刃直接翻卷了。
瘦猴指著那把刀結結巴巴：」伍長......這他娘是麵條捏的嗎？」
遠處風雪裡傳來車軲轆悶響。
十輛騾車排成一條長蛇，從主將大營的方向慢悠悠晃過來。.每輛車上整整齊齊碼著十個大長條木箱。
領頭的騾子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氣。
營地里本來還縮在牆根下扛凍的士卒們，全跟聞著血腥味的野狗一樣躥了起來。
」刀！」
」真他娘的是鋼刀！帶鞘的！」
不知道誰嗷了一嗓子，幾百號人呼啦啦全擠到了營門口。
一個個脖子伸得老長，眼睛裡全是駭人的綠光。
陸景站在營門正中央，嘴裡那根枯草根被他咬得只剩半截。
士卒們往前湊，他只是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騾車。
騾子步子邁得很穩，車軸沒發出那種被重物壓到極限的嘎吱聲。
枯草根吐在腳邊。
這分量不對。
真要是五十把連鞘帶油的制式鋼刀裝一箱，那車軸早該壓彎了。
車隊停穩，帶頭的運刀隊伍長翻身下馬。
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
」哎喲，陸伍長！早啊！」
這伍長搓著手，臉上堆著笑。
」顧先生特地交代了，第八營的兄弟們剛立了血功，兵器損耗大。這不，天還沒亮就催著軍需處開了庫房，五百把制式鋼刀，連帶著刀鞘跟保養油脂，一把不少，全給您送來了！」
陸景上輩子干特種僱傭活的時候，遇到過這種笑臉。
中東一個地頭蛇，笑眯眯地請他喝茶，說合作愉快，結果茶杯底下貼著氰化物。
主將大營那幫孫子，平時拿鼻孔看士卒營的人。
今天顧長風不僅妥協交了刀，派來的還這麼客氣。
非奸即盜。
」顧幕僚真是體恤下屬，大炎好領導啊。」
陸景把手從袖筒里抽出來，順勢在衣服上抹了兩把。
」單子呢？拿來我畫押。」
那伍長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文書，連帶一桿蘸好墨的毛筆，雙手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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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過目。顧先生說了，都是軍中兄弟，以後還得在一個鍋里攪馬勺，刀送到了，讓兄弟們好好打仗。」
陸景盯著那份交接文書，紙面上的墨跡還很新。
只要在這個單子上畫了押，這五百把刀就算他陸景正式接收了。
以後要是出了任何問題，軍法處查下來，全是他驗貨不嚴的鍋，顧長風那邊可以撇得乾乾淨淨。
可反過來說，只要這批爛貨進了第八營的庫房，這張單子就是顧長風親手把刀送過來的死證。
當場拒收，顧長風拍拍屁股就能把東西拉回去。
回頭再說第八營抗命不領軍械。那才叫兩手空空。
」不急。」
陸景拍了拍伍長的肩膀。
」兄弟們趕大早來送貨，辛苦了。這車上防潮的油布都蓋得嚴嚴實實，我總得拆開看一眼，見見真鋼不是？」
伍長退後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是自然！陸伍長您隨便驗！」
陸景眯起眼睛。
太痛快了。
痛快得就像巴不得他趕緊開箱一樣。
陸景偏了偏頭，衝著後頭早就急不可耐的瘦猴抬了抬下巴。
」猴子，開一箱。」
瘦猴歡呼一聲，帶著兩個兵直接跳上第一輛騾車。
手裡的破柴刀順著木箱邊緣一撬，幾根封箱的鐵釘噹啷落地。
木箱蓋子被掀開。
一層浸了油的防潮粗布被扯掉。
五十把黑漆皮鞘的鋼刀整整齊齊碼在箱子裡，刀柄上的纏繩都是嶄新的。
一股濃烈的防鏽油膏味，迎面沖了出來。
周圍的士卒們爆發出一陣歡呼。
在這人吃人的邊關，一把好刀就是第二條命。
瘦猴握住一把刀的刀柄，用力往外一抽。
」錚！」
半截刀身彈出鞘，冷光晃眼。
雖然還沒開刃，但金屬特有的厚重質感，看著就讓人心曠神怡。
」陸哥！真傢伙！這分量，這手感，比咱們營里那些爛鐵片子強一百倍！」
瘦猴興奮地嗷嗷叫，提著刀就要往旁邊裝草料的木墩子上砍。
」滾下來。」
陸景一腳踹在騾車輪子上，整輛車跟著晃了晃。
瘦猴縮了縮脖子，趕緊把刀插回鞘里，抱著刀跳下車。
陸景繞著木箱走了一圈，視線停在箱體側面的一塊漆印上。
暗紅色的底漆，上面壓著個模糊的黑戳。
風吹日曬褪了色，邊緣全是毛刺。
明顯是用刨子刮過一層，又重新刷了桐油掩蓋。
」好刀啊。」
陸景轉過身，衝著那名運刀伍長笑了笑。
」行了，東西沒問題。單子拿來吧。」
他接過毛筆，在文書上飛快地畫了個圈。
筆尖落下時故意壓重了一點，把那團墨圈按得黑沉沉的。
伍長如釋重負，小心翼翼收好文書，連連拱手。
」陸伍長痛快！那屬下就回去交差了！祝第八營武運昌隆！」
說完帶著十幾個趕車的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騾車留在原地。
士卒們再也按捺不住，眼巴巴地看著陸景，就等他一聲令下分兵器。
還有個年輕兵趁亂摸到第二輛騾車旁邊，手剛碰到木箱上的鐵釘。
就被陸景一腳踹在屁股上，整個人撲進泥里，啃了滿嘴凍土。
」老子說分了嗎？」
那年輕兵嚇得臉都白了，跪在泥里連聲認錯。
陸景轉過頭，看著瘦猴懷裡抱成寶貝的那把刀。
」去，把沈清秋叫出來。」
瘦猴一愣。
」陸哥，分刀叫那個娘......叫沈姑娘幹啥？她又拿不動。」
」讓你去就去，哪來那麼多廢話！」
瘦猴撇撇嘴，扭頭往後頭跑。
沒一會兒，沈清秋跟著瘦猴走出了營帳。
她穿著那身沾滿泥巴的粗布衣，頭髮用根麻繩隨便扎在腦後。
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步子走得很穩。
陸景走到她面前，把刀塞進她手裡。
」你爹當年管戶部軍需撥款，底下兵仗局的軍械入庫，驗收規矩你懂多少？」
沈清秋被刀的重量帶得手腕一沉。
她看了一眼周圍幾百號盯著她的士卒，低頭打量起手裡的刀。
直接翻過刀鞘，手指在黑漆皮面上摸索，從刀柄接口處一直摸到刀鞘尾端。
手指停在刀鞘中段的一處黃銅包邊上。
」這鞘的做工是對的。」
沈清秋抬起頭：」但是鉚釘的間距不對。」
她指著黃銅包邊上的兩顆細小鐵釘。
」正經北玄軍兵仗局出的制式鋼刀，為了防凍裂，刀鞘中段必須是三枚鉚釘等距扎透。這批只有兩枚，而且位置偏了一些。」
陸景眉頭一挑：」繼續。」
沈清秋把刀翻轉過來，湊近刀柄連接處，聞了聞。
」保養油的味道也不對。兵仗局用的是純豬板油熬的防鏽膏，這刀上的油，混了水。」
她把刀遞迴給陸景，臉色微變。
」鞘是真的。裡頭的鐵片子，未必。」
陸景接過刀，掂了掂分量。
剛才那運刀伍長在的時候，他怕顧長風連貨都不肯留下。
現在刀握在手裡，重心明顯偏向刀柄，刀刃那頭的分量太輕。
陸景大步走到營門旁的一根拴馬樁前。
他單手握住刀柄，大拇指頂住刀鐔。
刀刃平平切向榆木柱子。
」噗！」
一聲極其沉悶的爛響，木頭紋絲未動。
陸景把刀拔了出來。
周圍的士卒們全都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那把刀。
然後，人群里傳出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把原本冷光閃閃的」制式鋼刀」，刀刃直接翻卷了。
瘦猴指著那把刀結結巴巴：」伍長......這他娘是麵條捏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