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的青春校園生活果然有問題
九月初的早晨，白羽神社的空氣里還殘留著盛夏的餘韻。
林間蟬鳴仍舊斷斷續續地響著，但風吹過參道時，指尖已經能觸到早秋的涼意。
羽生悠真站在玄關前，對著鏡子整理領帶。
青嵐高中的夏季制服以白色襯衫為主，領口繫著一條深藍色領帶，胸前繡著小小的校徽。下身是藏青色長褲，剪裁規整，配上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形，看起來倒是相當亮眼。
「午飯在冰箱第二層。」
羽生悠真拿起書包，回頭說道：
「便當盒上貼了便利貼，到時間拿出來，用微波爐加熱兩分鐘就能吃。」
玉藻前坐在淺粉色坐墊上，頭也不回。
「嗯。」
「微波爐只按那個紅色按鈕。」
「嗯。」
「不要連塑料蓋一起放進去。」
「……」
玉藻前總算回過頭，金色狐瞳裡帶著一點不滿。
「兄長大人，妾身已經不是第一次使用現代法器了。」
「上次你差點把便當盒燒變形。」
「那是因為沒有把握好火候。」
「微波爐沒有火候。」
「現代法器真不風雅。」
羽生悠真決定不和她討論微波爐的風雅問題。
他來到玄關，一邊彎腰穿鞋，一邊繼續耐心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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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陌生人敲門不要開。」
「妾身知道。」
「片桐小姐如果來找我，就說我去學校了，讓她打電話聯繫。」
「知道。」
「還有，不要把遙控器拆開研究。」
「……」
「不要吃太多甜點，對牙齒不好。」
「兄長大人。」
玉藻前眯起眼睛。
「妾身可不是被留在家裡的人類幼崽。」
電視裡，地方台的天氣預報正好播到今日最高氣溫。
片刻後，羽生悠真突然問道：
「那請問尊貴的千年大妖小姐，午飯要怎麼加熱？」
玉藻前沉默了一下。
「紅色按鈕。」
「很好。」
「……」
玉藻前抱緊坐墊，狐耳微微向後壓了壓。
「無禮。」
羽生悠真笑了一下，把書包背到肩上。
「我走了。」
「嗯。」
玉藻前重新轉回電視前。
可等他拉開玄關門時，她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兄長大人。」
「怎麼了？」
「校服還算順眼。」
羽生悠真回頭看了她一眼，玉藻前依舊盯著電視，像是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他笑了笑。
「多謝誇獎。」
「妾身只是陳述事實。」
「嗯，我知道。」
說完，他推門走了出去。
晨光從鳥居外灑進參道，石階兩側的樹葉被照得微微發亮。
山腳下的商店街剛剛開始營業，豆腐店門口已經冒出白色熱氣。松原老闆娘遠遠看見他，還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羽生君，今天開學嗎？」
「是的。」
「路上小心啊。」
「謝謝松原阿姨。」
羽生悠真簡單打過招呼，走向車站。
白羽神社與青嵐高中相距不遠，坐電車大概十幾分鐘，再步行一小段路就能到。
車窗外的城市在陽光下緩慢後退，便利店、住宅樓、街邊咖啡店和高架橋依次掠過。
羽生悠真拉著吊環，恍惚間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尋常的高中生活。
下了電車後，周圍的學生漸漸多了起來。
穿著青嵐高中制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往同一個方向走去。有人一邊走一邊聊暑假的旅行，有人抱怨作業沒寫完，還有人已經開始討論社團活動。
羽生悠真跟著人群穿過兩條街，很快看見了青嵐高中的校門。
作為東京這片區域裡小有名氣的私立高中，青嵐高中的校門看起來相當氣派。
淺灰色的校牆沿著街道延伸，門口立著刻有校名的大理石碑。校內是修剪整齊的綠化帶，主教學樓外牆乾淨明亮，大片玻璃在朝陽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羽生悠真站在校門口，感覺對私立高中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周圍很快有女生注意到他。
「那個是新生嗎？」
「沒見過吧。」
「好高……」
「是轉學生？」
竊竊私語從旁邊傳來，羽生悠真假裝沒有聽見。
說實話，他並不是很擅長應付這種視線。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現在，他都不太擅長社交。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和咒靈、狐狸打交道，反而要更容易一點。
他按照入學通知上的說明，往高一年級辦公室走去。
走廊里很熱鬧，到處都是說話聲和腳步聲。
羽生悠真上了二樓，剛走到高一年級辦公室門口，還沒來得及敲門，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一名年輕女教師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二十多歲，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黑色長髮在腦後低低束起。身上是淺色襯衫和深色長裙，外面搭著一件薄針織開衫。
氣質溫和又知性，是個很漂亮的老師。
她看見羽生悠真後，微微一笑。
「請問是羽生悠真同學？」
「是。」
羽生悠真連忙站直了一點。
「我是雪宮白音。」
她笑著說道：
「從今天開始，擔任你這學年的班主任。」
「雪宮老師，您好。」
「早上好。」
雪宮白音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文件袋。
「路上還順利嗎？第一次來學校，應該沒有迷路吧？」
「沒有，電車站離這裡不算遠，很好找。」
「那就好。」
她的聲音很溫柔，聽起來不急不緩。
「你的轉學手續已經辦好了。課本和講義之後會陸續發給你，今天如果有沒拿到的資料，可以先和旁邊的同學共用。」
「好的。」
「從仙台搬到東京，應該還有很多地方不習慣吧？」
「還在適應中。」
羽生悠真想了想。
「不過電車倒是方便。」
雪宮白音輕輕笑了一下。
「東京的電車確實方便，不過高峰期的時候也會很讓人頭疼。」
她說話時總能讓人如沐春風，羽生悠真在她身邊，感覺九月的暑氣都消散了許多。
「走吧，我帶你去班上。」
高一B班的教室在走廊盡頭，雪宮白音推開門時，教室里已經基本坐滿了人。
暑假剛結束的早晨，班裡的氣氛比平時要更浮躁一些。
有學生趴在桌上補覺。
有人正和朋友興奮地聊著暑假旅行。
還有人在低頭補作業，筆尖動得像是在逃命。
直到雪宮白音走上講台，教室里的聲音才一點點低下去。
「大家早上好。」
「老師早上好——」
回應聲參差不齊，班上的學生大多還沉積在假日的餘暉里。
雪宮白音把點名冊放到講台上，笑著說道：
「在正式開始今天的班會前，有一件事要告訴大家。」
「從這學期開始，我們班會多一名轉學生。」
話音落下，教室里立刻響起小小的騷動。
「轉學生？」
「男生還是女生？」
雪宮白音看向門口。
「羽生同學，請進來吧。」
羽生悠真推門走進教室。
一瞬間，台下的聲音明顯停頓了一下。
隨後，又以更小、更密的方式響了起來。
「好高……」
「哎，轉學生怎麼是男生啊。」
「這傢伙真的是一年級嗎？」
「臉也太犯規了吧。」
羽生悠真站在講台旁邊，被台下幾十道視線盯著，多少有些不太適應。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羽生悠真】
字跡還算端正。
「初次見面，我是羽生悠真。」
「前段時間從仙台搬到東京，之後會在青嵐高中就讀，請大家多指教。」
很普通的自我介紹，但因為說話的人長得足夠好看，教室里還是響起了相當熱烈的掌聲。
羽生悠真隱約聽見前排有女生小聲說：「聲音也很好聽。」
雪宮白音看了一眼座位表。
「羽生同學，你先坐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好。」
他拿著書包走下講台，經過教室中間時，不少視線跟著他移動。
等他走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才發現旁邊已經坐著一名女生。她剛才似乎一直沒有參與周圍的騷動。
黑色長髮垂在肩後，五官精緻皮膚白皙，手裡抱著一本書，咋一看像是那種輕小說里的文藝女主。
羽生悠真觀察她的時候，對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轉頭看他。
糟糕，被發現了。
他默默收回視線，好在對方伸手摸了一下頭髮，倒也沒多問。
隨後，她便重新看向手裡的書。
羽生悠真把書包掛到桌側，餘光悄悄掃過她手裡的書。
那是一本封皮有些舊的《遠野物語》，書頁之間夾著一枚細長的紅色書籤，邊緣露出一點像火焰一樣的紋樣。
在開學第一天的教室里看這種老派民俗怪談集，這位同桌小姐的興趣還真是不一般。
第一節課前的短暫休息時間裡，有幾個比較外向的同學圍了過來。
「羽生同學，你以前在仙台哪個學校？」
「你打算參加什麼社團？」
「打籃球嗎？你這身高不打籃球好可惜。」
「仙台牛舌真的很好吃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羽生悠真臉上維持著禮貌的笑容。
「以前的學校不算有名，你應該沒聽過。」
「社團目前還沒想好。」
「運動社團暫時沒考慮，不過劍道我倒是有點興趣。」
「牛舌很好吃。」
他回答得很禮貌，但也沒有給出太多可以繼續深入的話題。
倒不是討厭這些同學，只是他現在實在沒有太多精力經營高中社交。
除了上學以外，他還要兼任白羽神社經營者、狐狸飼養員，以及陰陽寮東京支部外包勞動力。
生活已經被安排的很充實了，如果再加入什麼籃球部或者交友圈，他大概就要向片桐小姐看齊了。
好在青嵐高中的學生大多還算有分寸，見他回答禮貌但沒有太主動，圍過來的同學很快也逐漸散開。
羽生悠真鬆了口氣。
隨後，他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女生。
從剛才到現在，竟然沒有一個人來找她說話。
明明以她的長相，應該很受歡迎才對。可周圍學生像是已經習慣了不去打擾她，甚至連視線都很少往這邊停留。
羽生悠真心裡稍微有些在意，不過他沒有貿然開口。
第一節課很快開始。
授課老師發下講義時，羽生悠真這裡理所當然地少了一份。
畢竟他今天剛轉來，學校還沒來得及準備好所有資料。
講台上的老師有些歉意地說道：
「羽生同學，今天先和旁邊同學共用一下吧。」
「好的。」
羽生悠真剛準備轉頭，旁邊的女生已經把自己的講義推了過來。
紙張在桌面上滑過，停在兩人中間。
他低頭看去，講義右上角，工整地寫著一個名字。
【緋守澪】
原來她叫這個名字。
「謝謝。」羽生悠真低聲說道。
緋守澪沒有看他，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不客氣。」
聲音挺好聽的，就是沒多少起伏。
羽生悠真原本還想說些什麼，但很快發現她已經重新看向黑板。背挺得很直，筆記記得也很認真。
於是羽生悠真沒有再打擾她。
他低頭看向講義，東京的普通高中生活，就這樣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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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分五十二秒。」
操場上，體育老師按下秒表，看著最後一名男生氣喘吁吁地衝過終點線。
那個男生直接扶著膝蓋彎下腰，喘得像剛從戰場撤回來。
旁邊已經跑完的學生們橫七豎八地坐在草地邊緣。
有人仰頭喝水，有人用毛巾蓋著臉，還有人發出發自靈魂的抱怨。
「老師，為什麼開學第一節體育課就是長跑啊？」
「男生一千五，女生一千米，這也太狠了吧。」
「我的暑假就這樣結束了嗎？」
體育老師把成績冊合上，嘴角帶笑。
「就是因為暑假剛結束，才要檢測你們有沒有好好鍛鍊。」
「這也太殘酷了……」
「老師沒有心。」
「有意見的同學，可以再跑一圈表達抗議。」
操場邊頓時安靜下來。
羽生悠真站在一旁，擰開一瓶礦泉水。
他身上沒有出汗，呼吸也很平穩，充其量只是因為太陽有點曬，額前碎發被風吹亂了一點。
畢竟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態，普通高中生的長跑強度對他而言，的確算不了什麼。
以至於他跑完時，甚至還在思考學校附近的便利店有沒有新口味泡芙。然後他就理所當然的拿了第一。
體育老師看了看成績冊，又看了看羽生悠真。
「羽生同學？」
「是。」
「你以前練過田徑嗎？」
「沒有。」
「那籃球？足球？長跑？」
「都沒有正式練過。」
體育老師的表情像是看見了一塊沒人認領的優質木材。
他轉頭看向旁邊一群還在喘氣的男生。
「看看羽生同學，同樣是暑假剛結束，人家狀態就保持得很好。」
幾個男生坐在草地上，表情複雜。
「老師，這不能比吧。」
「他以前真的不是校隊的嗎？」
「為什麼長得帥體能還能這麼好？」
「這不公平！」
「對啊，至少應該讓他數學差一點。」
羽生悠真：「……」
為什麼突然牽扯到數學？
體育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
「羽生同學，有沒有興趣加入田徑部？」
「抱歉，我放學後有別的安排。」
「只是先來體驗一下也行。」
「真的不太方便。」
要是加入田徑部，放學後訓練、周末比賽、社團合宿，一個都跑不掉。
那樣的話，誰去打掃神社？
誰去處理陰陽寮任務？
誰回去給玉藻前做晚飯？
雖然最後一個問題聽起來有些不爭氣。
但比起成為青嵐高中的田徑新星，他現在更想先保證白羽神社不會破產。
體育老師一臉惋惜。
「可惜了。」
羽生悠真禮貌地笑了一下。
「謝謝老師的好意。」
這時，女生那邊的一千米也結束了一輪。
操場另一側，有幾個女生正圍在一起休息。
羽生悠真喝了一口水，目光無意間掃過去，下意識看向了緋守澪。
對方脫掉了運動外套，只穿著短袖運動服。黑色長髮被紮成低馬尾，露出乾淨白皙的脖頸。
她似乎剛跑完一千米，額前有一點細汗，呼吸也比平時稍微急促一些。但即便如此，她的站姿依舊很端正。
其它女生要麼坐在草地上休息，要麼在做拉伸運動。
而她只是安靜地站在樹蔭邊，手裡拿著水瓶，目光落向操場另一側。
兩人的視線正好撞上。
羽生悠真微微一怔，緋守澪也正在看著他。
風從操場上吹過，帶起她額前幾縷碎發。
明明只是很尋常的對視，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那雙平靜的黑色眼睛裡，似乎藏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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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青嵐高中的走廊被夕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放學鈴早響過了，學生們都已經離開教室，只有社團招新的聲音從操場和活動樓方向傳來。
羽生悠真從教務處出來時，手裡多了一疊手續文件。
轉學生的手續比他想像中還要繁瑣，花了不少時間才把事情辦完，與之相比更加麻煩的是社團活動的問題。
青嵐高中雖然沒有明文規定每個學生必須參加社團，但按照雪宮老師的說法，基本上所有人都會參加社團活動。
羽生悠真走下樓梯，心裡認真思考著有沒有什麼足夠輕鬆的社團。
如果可以的話能參加「歸家社」或者「狐狸飼養研究社」之類的就好了。
他站在鞋櫃前，打開自己的櫃門。
下一秒，一封淺色信封從裡面滑了出來。信封落在他的室內鞋旁邊，封口貼著一枚小小的櫻花貼紙。
羽生悠真彎腰撿起來，打開信紙翻到正面。
上面沒有署名，只寫著一行字。
【放學後，請在這裡等我，有話想對你說。】
字跡清秀，紙張還帶著一點淡淡的香味。
羽生悠真看著那封信，輕輕笑了一下。
轉學第一天收到這種東西還真是讓人猝不及防。
他對戀愛沒有什麼偏見，只是現在實在沒有這個餘裕。
羽生悠真正準備把信收起來，視線卻忽然頓了一下。
走廊盡頭，緋守澪正站在那裡，夕陽從窗外斜斜落進來，照在她身上。
黑色長髮披在肩後，白色襯衫外套著青嵐高中的薄款制服背心，深藍色領結規整地系在領口。她站得很直，手裡抱著那本封皮有些舊的《遠野物語》，整個人帶著一種非人的安靜感。
而那雙波瀾不起的黑色眼睛，正直直的看著他。
羽生悠真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信，又看了看走廊盡頭的緋守澪。
空氣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原來如此。
雖然有些意外，但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畢竟他們是同桌，上午還共用了講義，體育課時也對上過視線。
儘管他們今天總共只說過兩句話，但高中生的感情有時候就是很難講道理。
有的一見面就愛上了，有的天天作伴也不會有結果。
羽生悠真整理了一下措辭，走到緋守澪面前。
「緋守同學。」
「嗯？」
緋守澪平靜地看著他。
羽生悠真握著信封，語氣儘量放得溫和。
「抱歉。」
緋守澪微微歪頭。
「我看到了你的信。」
「雖然很感謝你的好意，不過我現在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緋守澪看著他，表情沒有變化。
羽生悠真繼續說道：
「不是你的問題。只是我現在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生活也比較複雜，所以……」
「羽生同學。」
緋守澪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很輕，沒有太多起伏。
「我沒有給你寫信。」
走廊突然安靜了下來，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掀動牆上的值日表。
羽生悠真拿著信封的手僵在半空。
「……」
緋守澪看著他。
羽生悠真也看著她。
片刻後，他慢慢把信封放下。
「這樣啊。」
「嗯。」
「抱歉。」
「沒關係。」
緋守澪語氣平靜。
「我只是路過。」
「……」
如果允許的話，他現在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從某種方面來說這比被水鬼拖進河裡還難受，至少水鬼不會讓他社會性死亡。
羽生悠真輕輕咳了一聲，努力維持表情。
「那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過。」
「有點困難。」
「可以努力一下。」
緋守澪沒有回答，但羽生悠真總覺得，她剛才好像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緋守澪忽然說道：
「不過，既然已經遇見了，有件事想確認。」
「什麼事？」
「羽生同學，你是咒術師？」
剛才那點尷尬瞬間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警覺，走廊里的空氣變得沉重起來。
羽生悠真轉過頭，看向緋守澪。
「什麼意思？」
「你身上有咒力的痕跡。」
緋守澪看著他。
「雖然收斂得很好，但顯然不是普通人。」
羽生悠真沉默了片刻，這位同桌小姐果然不是普通人。
他原本還以為對方只是性格安靜，興趣稍微偏向民俗怪談。
現在看來，像這種長相出眾又不合群，愛好還比較獨特的少女，果然不能當作普通人。
「緋守同學也看得見吧？」
她輕輕點頭，隨後又補充了一句：
「你身上還有妖氣。」
「……」
「與狐狸有關。」
白羽神社的狐狸飼養員，人生第一次感覺到了職業風險。
羽生悠真心裡警鐘大作，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平靜。
「我家附近山比較多。」
「山裡有狐狸？」
「可能有。」
「不是普通狐狸的氣息。」
「也許是比較特別的狐狸。」
「可疑。」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短暫沉默。
這時，走廊另一側忽然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羽生同學！」
熟悉的聲音響起，羽生悠真轉頭看去。
星見琉璃正從樓梯口跑過來。
她穿著青嵐高中的夏季制服。白色短袖襯衫，深藍色領結，藏青色百褶裙，黑色長髮被整齊地束在肩後，發間依舊別著那枚小小的星形髮飾。
和執行任務時那件深藍色陰陽師外套相比，現在的她看起來更像一名元氣滿滿的女高中生。
前提是忽略她懷裡抱著的一疊不知名材料。
星見琉璃跑到兩人面前，眼睛裡有著別樣的光彩。
「太好了，果然是羽生同學。」
羽生悠真看著她。
「星見同學也在青嵐高中啊。」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
「……」
今天從早到晚都沒遇見她，他差點忘了這回事。
星見琉璃又看向緋守澪，語氣自然地打招呼：
「澪，你也在這裡啊，真是太好了。」
緋守澪輕輕點了點頭。
羽生悠真看了看兩人。
「你們認識？」
「當然認識。」
星見琉璃興致勃勃地抬手介紹。
「羽生君，這位是緋守澪，我從小就認識的朋友。」
「她家是附近有名的緋守稻荷神社，澪也是很厲害的巫女哦。」
緋守澪淡淡糾正：「普通。」
緋守稻荷神社。
羽生悠真聽見這個名字，腦海里立刻浮現出幾個關鍵詞。
稻荷神、狐狸、神社、巫女。
看來自己身上的狐妖氣息被這位同桌小姐察覺，好像並不是什麼巧合。
星見琉璃沒有理會緋守澪的糾正，很快又轉向她。
「澪，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羽生悠真。」
「白羽神社的繼承人。」
「上次水鬼咒靈事件里，他真的超厲害的！」
緋守澪看向羽生悠真。
「神主？」
羽生悠真點頭：「算是。」
緋守澪思索了一下。
「更可疑了。」
羽生悠真：「……」
這位巫女同學，對他的評價系統是不是有些單一了。
星見琉璃完全沒有察覺到氣氛的微妙，反而很高興地把懷裡的文件往前一遞。
「正好你們都在。」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文件，心裡忽然生出一點不好的預感。
星見琉璃認真說道：「我準備成立一個社團。」
羽生悠真和緋守澪不約而同地陷入沉默。
夕陽照在走廊上，空氣里瀰漫著麻煩的氣息。
星見琉璃把申請表舉起來，上面用工整的字寫著幾個大字。
【靈異調查部】
羽生悠真：「……」
緋守澪：「……」
星見琉璃眼睛發亮。
「怎麼樣？」
「學校里有很多和怪談、都市傳說、民俗傳承有關的線索。我們可以用社團活動的名義進行調查，也可以整理校內外的異常事件。」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如果有正式社團名義，之後陰陽寮那邊需要我們調查校內異常，也能減少很多麻煩。」
「至少比被老師抓到以後解釋『我們只是路過』要方便得多。」
羽生悠真：「……」
為什麼聽起來已經預設了會被老師抓到？
星見琉璃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發言哪裡不對，繼續說道：
「還有，社團成立需要至少三名成員。」
她看向羽生悠真和緋守澪。
「你們兩個都很合適。」
羽生悠真低頭看著那張申請表。
他今天下午還在想，有沒有什麼只需要簽個到就能回家的輕鬆社團。
現在答案出現了。
不僅沒有，還出現了一個聽起來就會主動吸引麻煩的社團。
緋守澪面無表情。
「我拒絕。」
羽生悠真幾乎同時說道：「我也拒絕。」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星見琉璃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我放學後很忙。」
「麻煩。」
兩個人在這一瞬間，產生了開學以來第一次默契。
星見琉璃認真想了想。
「可是這個社團就是用來處理麻煩的。」
羽生悠真面無表情：「不，它聽起來像是在製造麻煩。」
緋守澪輕輕點頭：「同意。」
星見琉璃抱著申請表，表情稍微有點受打擊，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來。
只見她雙手合十，可憐兮兮的看著緋守澪。
「拜託嘛，澪。」
緋守澪看著她，表情看不出變化。
但羽生悠真莫名覺得，她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下面，正在經歷一場短暫卻激烈的心理鬥爭。
幾秒後。
緋守澪輕輕點頭：「好。」
羽生悠真：「……」
等等，你為什麼答應得這麼隨便？剛才不是還說麻煩嗎？
星見琉璃立刻笑了起來。
「我就知道澪最好了！」
緋守澪移開視線。
「只是負責看著你。」
「嗯嗯，我知道！」
不，你完全不知道！
羽生悠真在心裡吐槽。
這是某種童年好友監護機制啟動了嗎？
星見琉璃隨即看向羽生悠真。
那雙琉璃色的眼睛在夕陽里熠熠生輝，羽生悠真甚至能從裡面看見一種小動物發現新果子時的興奮。
「羽生君呢？」
「我拒絕。」
「沒關係，我可以再詳細說明一下社團計劃。」
「我覺得不用了。」
「首先是活動方針——」
「你已經開始說了啊！」
羽生悠真有點後悔今天早上離開神社前，沒有先給自己也準備一份便當。
因為接下來這段說明，不用想都知道會很長。
很長很長。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無名信封，又看了看面前「大展宏圖」的星見琉璃，以及旁邊已經進入監管模式的緋守澪。突然感覺有些疲憊。
普通高中生活，好像從第一天開始，就已經離他越來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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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悠真站在玄關前，對著鏡子整理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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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悠真拿起書包，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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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藻前坐在淺粉色坐墊上，頭也不回。
「嗯。」
「微波爐只按那個紅色按鈕。」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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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藻前總算回過頭，金色狐瞳裡帶著一點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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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還有，不要把遙控器拆開研究。」
「……」
「不要吃太多甜點，對牙齒不好。」
「兄長大人。」
玉藻前眯起眼睛。
「妾身可不是被留在家裡的人類幼崽。」
電視裡，地方台的天氣預報正好播到今日最高氣溫。
片刻後，羽生悠真突然問道：
「那請問尊貴的千年大妖小姐，午飯要怎麼加熱？」
玉藻前沉默了一下。
「紅色按鈕。」
「很好。」
「……」
玉藻前抱緊坐墊，狐耳微微向後壓了壓。
「無禮。」
羽生悠真笑了一下，把書包背到肩上。
「我走了。」
「嗯。」
玉藻前重新轉回電視前。
可等他拉開玄關門時，她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兄長大人。」
「怎麼了？」
「校服還算順眼。」
羽生悠真回頭看了她一眼，玉藻前依舊盯著電視，像是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他笑了笑。
「多謝誇獎。」
「妾身只是陳述事實。」
「嗯，我知道。」
說完，他推門走了出去。
晨光從鳥居外灑進參道，石階兩側的樹葉被照得微微發亮。
山腳下的商店街剛剛開始營業，豆腐店門口已經冒出白色熱氣。松原老闆娘遠遠看見他，還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羽生君，今天開學嗎？」
「是的。」
「路上小心啊。」
「謝謝松原阿姨。」
羽生悠真簡單打過招呼，走向車站。
白羽神社與青嵐高中相距不遠，坐電車大概十幾分鐘，再步行一小段路就能到。
車窗外的城市在陽光下緩慢後退，便利店、住宅樓、街邊咖啡店和高架橋依次掠過。
羽生悠真拉著吊環，恍惚間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尋常的高中生活。
下了電車後，周圍的學生漸漸多了起來。
穿著青嵐高中制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往同一個方向走去。有人一邊走一邊聊暑假的旅行，有人抱怨作業沒寫完，還有人已經開始討論社團活動。
羽生悠真跟著人群穿過兩條街，很快看見了青嵐高中的校門。
作為東京這片區域裡小有名氣的私立高中，青嵐高中的校門看起來相當氣派。
淺灰色的校牆沿著街道延伸，門口立著刻有校名的大理石碑。校內是修剪整齊的綠化帶，主教學樓外牆乾淨明亮，大片玻璃在朝陽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羽生悠真站在校門口，感覺對私立高中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周圍很快有女生注意到他。
「那個是新生嗎？」
「沒見過吧。」
「好高……」
「是轉學生？」
竊竊私語從旁邊傳來，羽生悠真假裝沒有聽見。
說實話，他並不是很擅長應付這種視線。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現在，他都不太擅長社交。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和咒靈、狐狸打交道，反而要更容易一點。
他按照入學通知上的說明，往高一年級辦公室走去。
走廊里很熱鬧，到處都是說話聲和腳步聲。
羽生悠真上了二樓，剛走到高一年級辦公室門口，還沒來得及敲門，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一名年輕女教師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二十多歲，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黑色長髮在腦後低低束起。身上是淺色襯衫和深色長裙，外面搭著一件薄針織開衫。
氣質溫和又知性，是個很漂亮的老師。
她看見羽生悠真後，微微一笑。
「請問是羽生悠真同學？」
「是。」
羽生悠真連忙站直了一點。
「我是雪宮白音。」
她笑著說道：
「從今天開始，擔任你這學年的班主任。」
「雪宮老師，您好。」
「早上好。」
雪宮白音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文件袋。
「路上還順利嗎？第一次來學校，應該沒有迷路吧？」
「沒有，電車站離這裡不算遠，很好找。」
「那就好。」
她的聲音很溫柔，聽起來不急不緩。
「你的轉學手續已經辦好了。課本和講義之後會陸續發給你，今天如果有沒拿到的資料，可以先和旁邊的同學共用。」
「好的。」
「從仙台搬到東京，應該還有很多地方不習慣吧？」
「還在適應中。」
羽生悠真想了想。
「不過電車倒是方便。」
雪宮白音輕輕笑了一下。
「東京的電車確實方便，不過高峰期的時候也會很讓人頭疼。」
她說話時總能讓人如沐春風，羽生悠真在她身邊，感覺九月的暑氣都消散了許多。
「走吧，我帶你去班上。」
高一B班的教室在走廊盡頭，雪宮白音推開門時，教室里已經基本坐滿了人。
暑假剛結束的早晨，班裡的氣氛比平時要更浮躁一些。
有學生趴在桌上補覺。
有人正和朋友興奮地聊著暑假旅行。
還有人在低頭補作業，筆尖動得像是在逃命。
直到雪宮白音走上講台，教室里的聲音才一點點低下去。
「大家早上好。」
「老師早上好——」
回應聲參差不齊，班上的學生大多還沉積在假日的餘暉里。
雪宮白音把點名冊放到講台上，笑著說道：
「在正式開始今天的班會前，有一件事要告訴大家。」
「從這學期開始，我們班會多一名轉學生。」
話音落下，教室里立刻響起小小的騷動。
「轉學生？」
「男生還是女生？」
雪宮白音看向門口。
「羽生同學，請進來吧。」
羽生悠真推門走進教室。
一瞬間，台下的聲音明顯停頓了一下。
隨後，又以更小、更密的方式響了起來。
「好高……」
「哎，轉學生怎麼是男生啊。」
「這傢伙真的是一年級嗎？」
「臉也太犯規了吧。」
羽生悠真站在講台旁邊，被台下幾十道視線盯著，多少有些不太適應。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羽生悠真】
字跡還算端正。
「初次見面，我是羽生悠真。」
「前段時間從仙台搬到東京，之後會在青嵐高中就讀，請大家多指教。」
很普通的自我介紹，但因為說話的人長得足夠好看，教室里還是響起了相當熱烈的掌聲。
羽生悠真隱約聽見前排有女生小聲說：「聲音也很好聽。」
雪宮白音看了一眼座位表。
「羽生同學，你先坐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好。」
他拿著書包走下講台，經過教室中間時，不少視線跟著他移動。
等他走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才發現旁邊已經坐著一名女生。她剛才似乎一直沒有參與周圍的騷動。
黑色長髮垂在肩後，五官精緻皮膚白皙，手裡抱著一本書，咋一看像是那種輕小說里的文藝女主。
羽生悠真觀察她的時候，對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轉頭看他。
糟糕，被發現了。
他默默收回視線，好在對方伸手摸了一下頭髮，倒也沒多問。
隨後，她便重新看向手裡的書。
羽生悠真把書包掛到桌側，餘光悄悄掃過她手裡的書。
那是一本封皮有些舊的《遠野物語》，書頁之間夾著一枚細長的紅色書籤，邊緣露出一點像火焰一樣的紋樣。
在開學第一天的教室里看這種老派民俗怪談集，這位同桌小姐的興趣還真是不一般。
第一節課前的短暫休息時間裡，有幾個比較外向的同學圍了過來。
「羽生同學，你以前在仙台哪個學校？」
「你打算參加什麼社團？」
「打籃球嗎？你這身高不打籃球好可惜。」
「仙台牛舌真的很好吃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羽生悠真臉上維持著禮貌的笑容。
「以前的學校不算有名，你應該沒聽過。」
「社團目前還沒想好。」
「運動社團暫時沒考慮，不過劍道我倒是有點興趣。」
「牛舌很好吃。」
他回答得很禮貌，但也沒有給出太多可以繼續深入的話題。
倒不是討厭這些同學，只是他現在實在沒有太多精力經營高中社交。
除了上學以外，他還要兼任白羽神社經營者、狐狸飼養員，以及陰陽寮東京支部外包勞動力。
生活已經被安排的很充實了，如果再加入什麼籃球部或者交友圈，他大概就要向片桐小姐看齊了。
好在青嵐高中的學生大多還算有分寸，見他回答禮貌但沒有太主動，圍過來的同學很快也逐漸散開。
羽生悠真鬆了口氣。
隨後，他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女生。
從剛才到現在，竟然沒有一個人來找她說話。
明明以她的長相，應該很受歡迎才對。可周圍學生像是已經習慣了不去打擾她，甚至連視線都很少往這邊停留。
羽生悠真心裡稍微有些在意，不過他沒有貿然開口。
第一節課很快開始。
授課老師發下講義時，羽生悠真這裡理所當然地少了一份。
畢竟他今天剛轉來，學校還沒來得及準備好所有資料。
講台上的老師有些歉意地說道：
「羽生同學，今天先和旁邊同學共用一下吧。」
「好的。」
羽生悠真剛準備轉頭，旁邊的女生已經把自己的講義推了過來。
紙張在桌面上滑過，停在兩人中間。
他低頭看去，講義右上角，工整地寫著一個名字。
【緋守澪】
原來她叫這個名字。
「謝謝。」羽生悠真低聲說道。
緋守澪沒有看他，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不客氣。」
聲音挺好聽的，就是沒多少起伏。
羽生悠真原本還想說些什麼，但很快發現她已經重新看向黑板。背挺得很直，筆記記得也很認真。
於是羽生悠真沒有再打擾她。
他低頭看向講義，東京的普通高中生活，就這樣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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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分五十二秒。」
操場上，體育老師按下秒表，看著最後一名男生氣喘吁吁地衝過終點線。
那個男生直接扶著膝蓋彎下腰，喘得像剛從戰場撤回來。
旁邊已經跑完的學生們橫七豎八地坐在草地邊緣。
有人仰頭喝水，有人用毛巾蓋著臉，還有人發出發自靈魂的抱怨。
「老師，為什麼開學第一節體育課就是長跑啊？」
「男生一千五，女生一千米，這也太狠了吧。」
「我的暑假就這樣結束了嗎？」
體育老師把成績冊合上，嘴角帶笑。
「就是因為暑假剛結束，才要檢測你們有沒有好好鍛鍊。」
「這也太殘酷了……」
「老師沒有心。」
「有意見的同學，可以再跑一圈表達抗議。」
操場邊頓時安靜下來。
羽生悠真站在一旁，擰開一瓶礦泉水。
他身上沒有出汗，呼吸也很平穩，充其量只是因為太陽有點曬，額前碎發被風吹亂了一點。
畢竟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態，普通高中生的長跑強度對他而言，的確算不了什麼。
以至於他跑完時，甚至還在思考學校附近的便利店有沒有新口味泡芙。然後他就理所當然的拿了第一。
體育老師看了看成績冊，又看了看羽生悠真。
「羽生同學？」
「是。」
「你以前練過田徑嗎？」
「沒有。」
「那籃球？足球？長跑？」
「都沒有正式練過。」
體育老師的表情像是看見了一塊沒人認領的優質木材。
他轉頭看向旁邊一群還在喘氣的男生。
「看看羽生同學，同樣是暑假剛結束，人家狀態就保持得很好。」
幾個男生坐在草地上，表情複雜。
「老師，這不能比吧。」
「他以前真的不是校隊的嗎？」
「為什麼長得帥體能還能這麼好？」
「這不公平！」
「對啊，至少應該讓他數學差一點。」
羽生悠真：「……」
為什麼突然牽扯到數學？
體育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
「羽生同學，有沒有興趣加入田徑部？」
「抱歉，我放學後有別的安排。」
「只是先來體驗一下也行。」
「真的不太方便。」
要是加入田徑部，放學後訓練、周末比賽、社團合宿，一個都跑不掉。
那樣的話，誰去打掃神社？
誰去處理陰陽寮任務？
誰回去給玉藻前做晚飯？
雖然最後一個問題聽起來有些不爭氣。
但比起成為青嵐高中的田徑新星，他現在更想先保證白羽神社不會破產。
體育老師一臉惋惜。
「可惜了。」
羽生悠真禮貌地笑了一下。
「謝謝老師的好意。」
這時，女生那邊的一千米也結束了一輪。
操場另一側，有幾個女生正圍在一起休息。
羽生悠真喝了一口水，目光無意間掃過去，下意識看向了緋守澪。
對方脫掉了運動外套，只穿著短袖運動服。黑色長髮被紮成低馬尾，露出乾淨白皙的脖頸。
她似乎剛跑完一千米，額前有一點細汗，呼吸也比平時稍微急促一些。但即便如此，她的站姿依舊很端正。
其它女生要麼坐在草地上休息，要麼在做拉伸運動。
而她只是安靜地站在樹蔭邊，手裡拿著水瓶，目光落向操場另一側。
兩人的視線正好撞上。
羽生悠真微微一怔，緋守澪也正在看著他。
風從操場上吹過，帶起她額前幾縷碎發。
明明只是很尋常的對視，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那雙平靜的黑色眼睛裡，似乎藏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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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青嵐高中的走廊被夕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放學鈴早響過了，學生們都已經離開教室，只有社團招新的聲音從操場和活動樓方向傳來。
羽生悠真從教務處出來時，手裡多了一疊手續文件。
轉學生的手續比他想像中還要繁瑣，花了不少時間才把事情辦完，與之相比更加麻煩的是社團活動的問題。
青嵐高中雖然沒有明文規定每個學生必須參加社團，但按照雪宮老師的說法，基本上所有人都會參加社團活動。
羽生悠真走下樓梯，心裡認真思考著有沒有什麼足夠輕鬆的社團。
如果可以的話能參加「歸家社」或者「狐狸飼養研究社」之類的就好了。
他站在鞋櫃前，打開自己的櫃門。
下一秒，一封淺色信封從裡面滑了出來。信封落在他的室內鞋旁邊，封口貼著一枚小小的櫻花貼紙。
羽生悠真彎腰撿起來，打開信紙翻到正面。
上面沒有署名，只寫著一行字。
【放學後，請在這裡等我，有話想對你說。】
字跡清秀，紙張還帶著一點淡淡的香味。
羽生悠真看著那封信，輕輕笑了一下。
轉學第一天收到這種東西還真是讓人猝不及防。
他對戀愛沒有什麼偏見，只是現在實在沒有這個餘裕。
羽生悠真正準備把信收起來，視線卻忽然頓了一下。
走廊盡頭，緋守澪正站在那裡，夕陽從窗外斜斜落進來，照在她身上。
黑色長髮披在肩後，白色襯衫外套著青嵐高中的薄款制服背心，深藍色領結規整地系在領口。她站得很直，手裡抱著那本封皮有些舊的《遠野物語》，整個人帶著一種非人的安靜感。
而那雙波瀾不起的黑色眼睛，正直直的看著他。
羽生悠真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信，又看了看走廊盡頭的緋守澪。
空氣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原來如此。
雖然有些意外，但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畢竟他們是同桌，上午還共用了講義，體育課時也對上過視線。
儘管他們今天總共只說過兩句話，但高中生的感情有時候就是很難講道理。
有的一見面就愛上了，有的天天作伴也不會有結果。
羽生悠真整理了一下措辭，走到緋守澪面前。
「緋守同學。」
「嗯？」
緋守澪平靜地看著他。
羽生悠真握著信封，語氣儘量放得溫和。
「抱歉。」
緋守澪微微歪頭。
「我看到了你的信。」
「雖然很感謝你的好意，不過我現在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緋守澪看著他，表情沒有變化。
羽生悠真繼續說道：
「不是你的問題。只是我現在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生活也比較複雜，所以……」
「羽生同學。」
緋守澪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很輕，沒有太多起伏。
「我沒有給你寫信。」
走廊突然安靜了下來，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掀動牆上的值日表。
羽生悠真拿著信封的手僵在半空。
「……」
緋守澪看著他。
羽生悠真也看著她。
片刻後，他慢慢把信封放下。
「這樣啊。」
「嗯。」
「抱歉。」
「沒關係。」
緋守澪語氣平靜。
「我只是路過。」
「……」
如果允許的話，他現在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從某種方面來說這比被水鬼拖進河裡還難受，至少水鬼不會讓他社會性死亡。
羽生悠真輕輕咳了一聲，努力維持表情。
「那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過。」
「有點困難。」
「可以努力一下。」
緋守澪沒有回答，但羽生悠真總覺得，她剛才好像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緋守澪忽然說道：
「不過，既然已經遇見了，有件事想確認。」
「什麼事？」
「羽生同學，你是咒術師？」
剛才那點尷尬瞬間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警覺，走廊里的空氣變得沉重起來。
羽生悠真轉過頭，看向緋守澪。
「什麼意思？」
「你身上有咒力的痕跡。」
緋守澪看著他。
「雖然收斂得很好，但顯然不是普通人。」
羽生悠真沉默了片刻，這位同桌小姐果然不是普通人。
他原本還以為對方只是性格安靜，興趣稍微偏向民俗怪談。
現在看來，像這種長相出眾又不合群，愛好還比較獨特的少女，果然不能當作普通人。
「緋守同學也看得見吧？」
她輕輕點頭，隨後又補充了一句：
「你身上還有妖氣。」
「……」
「與狐狸有關。」
白羽神社的狐狸飼養員，人生第一次感覺到了職業風險。
羽生悠真心裡警鐘大作，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平靜。
「我家附近山比較多。」
「山裡有狐狸？」
「可能有。」
「不是普通狐狸的氣息。」
「也許是比較特別的狐狸。」
「可疑。」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短暫沉默。
這時，走廊另一側忽然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羽生同學！」
熟悉的聲音響起，羽生悠真轉頭看去。
星見琉璃正從樓梯口跑過來。
她穿著青嵐高中的夏季制服。白色短袖襯衫，深藍色領結，藏青色百褶裙，黑色長髮被整齊地束在肩後，發間依舊別著那枚小小的星形髮飾。
和執行任務時那件深藍色陰陽師外套相比，現在的她看起來更像一名元氣滿滿的女高中生。
前提是忽略她懷裡抱著的一疊不知名材料。
星見琉璃跑到兩人面前，眼睛裡有著別樣的光彩。
「太好了，果然是羽生同學。」
羽生悠真看著她。
「星見同學也在青嵐高中啊。」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
「……」
今天從早到晚都沒遇見她，他差點忘了這回事。
星見琉璃又看向緋守澪，語氣自然地打招呼：
「澪，你也在這裡啊，真是太好了。」
緋守澪輕輕點了點頭。
羽生悠真看了看兩人。
「你們認識？」
「當然認識。」
星見琉璃興致勃勃地抬手介紹。
「羽生君，這位是緋守澪，我從小就認識的朋友。」
「她家是附近有名的緋守稻荷神社，澪也是很厲害的巫女哦。」
緋守澪淡淡糾正：「普通。」
緋守稻荷神社。
羽生悠真聽見這個名字，腦海里立刻浮現出幾個關鍵詞。
稻荷神、狐狸、神社、巫女。
看來自己身上的狐妖氣息被這位同桌小姐察覺，好像並不是什麼巧合。
星見琉璃沒有理會緋守澪的糾正，很快又轉向她。
「澪，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羽生悠真。」
「白羽神社的繼承人。」
「上次水鬼咒靈事件里，他真的超厲害的！」
緋守澪看向羽生悠真。
「神主？」
羽生悠真點頭：「算是。」
緋守澪思索了一下。
「更可疑了。」
羽生悠真：「……」
這位巫女同學，對他的評價系統是不是有些單一了。
星見琉璃完全沒有察覺到氣氛的微妙，反而很高興地把懷裡的文件往前一遞。
「正好你們都在。」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文件，心裡忽然生出一點不好的預感。
星見琉璃認真說道：「我準備成立一個社團。」
羽生悠真和緋守澪不約而同地陷入沉默。
夕陽照在走廊上，空氣里瀰漫著麻煩的氣息。
星見琉璃把申請表舉起來，上面用工整的字寫著幾個大字。
【靈異調查部】
羽生悠真：「……」
緋守澪：「……」
星見琉璃眼睛發亮。
「怎麼樣？」
「學校里有很多和怪談、都市傳說、民俗傳承有關的線索。我們可以用社團活動的名義進行調查，也可以整理校內外的異常事件。」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如果有正式社團名義，之後陰陽寮那邊需要我們調查校內異常，也能減少很多麻煩。」
「至少比被老師抓到以後解釋『我們只是路過』要方便得多。」
羽生悠真：「……」
為什麼聽起來已經預設了會被老師抓到？
星見琉璃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發言哪裡不對，繼續說道：
「還有，社團成立需要至少三名成員。」
她看向羽生悠真和緋守澪。
「你們兩個都很合適。」
羽生悠真低頭看著那張申請表。
他今天下午還在想，有沒有什麼只需要簽個到就能回家的輕鬆社團。
現在答案出現了。
不僅沒有，還出現了一個聽起來就會主動吸引麻煩的社團。
緋守澪面無表情。
「我拒絕。」
羽生悠真幾乎同時說道：「我也拒絕。」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星見琉璃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我放學後很忙。」
「麻煩。」
兩個人在這一瞬間，產生了開學以來第一次默契。
星見琉璃認真想了想。
「可是這個社團就是用來處理麻煩的。」
羽生悠真面無表情：「不，它聽起來像是在製造麻煩。」
緋守澪輕輕點頭：「同意。」
星見琉璃抱著申請表，表情稍微有點受打擊，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來。
只見她雙手合十，可憐兮兮的看著緋守澪。
「拜託嘛，澪。」
緋守澪看著她，表情看不出變化。
但羽生悠真莫名覺得，她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下面，正在經歷一場短暫卻激烈的心理鬥爭。
幾秒後。
緋守澪輕輕點頭：「好。」
羽生悠真：「……」
等等，你為什麼答應得這麼隨便？剛才不是還說麻煩嗎？
星見琉璃立刻笑了起來。
「我就知道澪最好了！」
緋守澪移開視線。
「只是負責看著你。」
「嗯嗯，我知道！」
不，你完全不知道！
羽生悠真在心裡吐槽。
這是某種童年好友監護機制啟動了嗎？
星見琉璃隨即看向羽生悠真。
那雙琉璃色的眼睛在夕陽里熠熠生輝，羽生悠真甚至能從裡面看見一種小動物發現新果子時的興奮。
「羽生君呢？」
「我拒絕。」
「沒關係，我可以再詳細說明一下社團計劃。」
「我覺得不用了。」
「首先是活動方針——」
「你已經開始說了啊！」
羽生悠真有點後悔今天早上離開神社前，沒有先給自己也準備一份便當。
因為接下來這段說明，不用想都知道會很長。
很長很長。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無名信封，又看了看面前「大展宏圖」的星見琉璃，以及旁邊已經進入監管模式的緋守澪。突然感覺有些疲憊。
普通高中生活，好像從第一天開始，就已經離他越來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