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吃飯的時候不要打擾我
「羽生先生，三位可以入場了。」
服務員的聲音從餐廳門口傳來。
東山小紅立刻開始整理衣服，玉藻前也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那兩頁新鮮出爐的「白羽神社傳統」，伸手將本子按回東山小紅懷裡。
「這些回去再處理。」
「好的。」
東山小紅小心收好記事本，跟著兩人走向餐廳。
開放式用餐區被木質隔斷分成數塊，烤網上的肉片滋滋作響，油脂落進炭火，偶爾竄起一小簇火苗。服務員推著餐車穿行其間，醬汁、烤肉和黃油海鮮的香氣混在一起，剛走進門便迎面撲來。
玉藻前的腳步越來越慢。
左邊一桌剛端上鋪滿碎冰的海鮮拼盤，右邊的烤網上擺著幾塊油脂豐潤的牛肉。再往前，還有服務員從餐車上取下一排顏色鮮艷的小蛋糕。
她站在過道中央，視線跟著餐車一路飄遠。
「兄長大人。」
「先去位置。」
「剛才那個白色的是什麼？」
「大概是奶油蛋糕。」
「妾身只是想過去確認一下。」
羽生悠真拉住她的手腕，把人從通往甜品台的岔路上帶了回來。
「平板上都能點。」
玉藻前回頭看了一眼，直到那排蛋糕消失在隔斷後面，才勉強跟上。
前方的服務員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本店用餐時間為九十分鐘，最後點單時間是用餐結束前二十分鐘。為避免浪費，如果剩餘食物超過規定重量，需要另外收取費用。」
羽生悠真點了下頭，然而旁邊的兩人似乎完全沒有把店員的話放在心上。
玉藻前正在看另一桌的烤蝦，東山小紅也被一盤剛送上來的雪花牛肉吸引，走出幾步才察覺自己盯得太久，慌忙收回視線。
看來真正聽完規則的人只有他。
服務員將三人帶到走廊盡頭的包間。
房間不算大，中間擺著一張嵌有烤爐的方桌，桌旁正好放著三把椅子。拉門合上以後，外面的交談聲低了許多，只剩隔壁偶爾傳來的笑聲。
三台點單平板已經放在桌上。
「每位客人都可以使用平板點單，餐品稍後會由服務員送來。第一輪肉品由我們代為烤制，之後有需要也可以隨時呼叫。」
年輕女服務員簡單介紹完操作方式，替三人倒好水退到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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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藻前拿起平板，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
屏幕上排列著不同種類的肉品，手指滑過，圖片便跟著向上移動。她試著點開其中一份和牛，旁邊很快彈出數量選項。
「兄長大人。」
「嗯？」
「只要碰一下，這些東西就會送到妾身面前？」
「先選數量，再按右下角確認。」
羽生悠真伸手替她退回菜單。
「不過別點太多，吃完再加。」
玉藻前又點開甜品分類。
一整頁蛋糕、布丁和冰淇淋出現在屏幕上，她的金色眼睛明顯亮了幾分。
「人類如今已經能將僕人裝進這種方盒子裡了？」
「人家是服務員，不是僕人，更沒有被裝在裡面。」
「可妾身一點，他們便會送來。」
「這是因為我付過錢了。」
玉藻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原來兄長大人已經替妾身準備好了貢品。」
「你要是想這樣理解也不是不行。」
羽生悠真懶得繼續糾正，轉頭看向東山小紅。
她沒有像玉藻前那樣立刻開始點單，手指在菜單上滑動幾次，視線總會停在圖片下方的小字上。
「這些……都包含在自助餐的費用里嗎？」
「帶這個標誌的都包括。」
羽生悠真指了指屏幕右上角。
「另外收費的會單獨標出來，不過你想要的話也可以點。」
「原來如此。」
東山小紅放下心來，又認真確認了一遍。
上等牛舌，一份。
蒜香雞肉，一份。
她看見和牛拼盤，指尖停了許久，最後也小心地點了一份。
菜單繼續向後翻。
鐵板扇貝她沒有吃過，可以點一份三個人分。芝士焗蝦看起來也很好吃，只有四隻，應該不會太多。妹妹以前在電視上說過想吃提拉米蘇，她可以先嘗嘗是什麼味道，以後攢夠錢帶她們去吃。
每一樣都只點一份。
東山小紅漸漸放鬆下來，完全沒有注意購物車右上角的數字一直在增加。
羽生悠真也拿起自己的平板，點了兩份肉和一杯冰烏龍茶。
等他確認完訂單，玉藻前還在對著屏幕認真挑選。
「你到底點了多少？」
「妾身正在用餐，不要打擾妾身。」
「你現在連一塊肉都沒看見。」
玉藻前沒有理他，低頭按下確認。
東山小紅聽見兩人的對話，忍不住彎了下嘴角。
她也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菜單。
每樣只有一份，應該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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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包間的拉門再次打開。
年輕女服務員推著餐車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另一名端著托盤的同事。
餐車共有三層。
最上層擺著和牛、牛舌、豬五花與醃製雞肉，盤子邊緣幾乎碰在一起。中間一層是扇貝、烤蝦、蔬菜拼盤和幾份小食，最下面塞滿了甜品與飲料。
後面的托盤上還有兩盤沒能放下的肉。
羽生悠真看著眼前的陣勢，緩緩放下水杯。
「這些都是我們的？」
服務員確認了一眼桌號。
「是的，這是三位剛才提交的第一輪餐品。」
玉藻前已經坐直了身體，手裡握著筷子，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東山小紅低頭看向自己的平板，購物車記錄里密密麻麻排著十幾項。
她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對、對不起……我好像點得太多了。」
「你點了多少？」
「我每樣只點了一份。」
「……問題可能就在『每樣』。」
東山小紅握緊平板，整個人縮進了寬大的針織外套里。
「多出來的費用可以從我的工資里扣。」
「先別急著扣工資，吃不完才會罰款。」
羽生悠真看向另一邊，狐狸點的東西更容易分辨。
三份布丁，兩份冰淇淋，一塊草莓蛋糕，還有一碟切好的葡萄。肉品倒是相當平均，每一種看起來好吃的圖片，她大概都按了一遍。
迎著羽生悠真的目光，玉藻前神色從容。
「妾身正在長身體。」
「你最好真的能長。」
羽生悠真拿過自己的平板，右下角正好輪播到一條提示。
【剩餘食物將根據重量收取費用，請適量點餐。】
他突然慶幸自己剛才只點了兩份肉。
服務員將盤子陸續放到桌上，看了看三個人，又看了眼幾乎被擺滿的桌面。
「請問這些需要全部開始烤嗎？」
「先烤一半吧。」
羽生悠真給出了相對穩妥的回答。
「好的。」
服務員跪坐在烤爐旁，先將幾片牛舌鋪上烤網。
薄薄的肉片遇熱捲起邊緣，油脂發出細密聲響。她用夾子翻過一面，撒上少許調味鹽，很快將第一片烤好的牛舌放到玉藻前面前。
玉藻前正準備動筷，忽然想起不久前才定下的白羽神社傳統。
她看向東山小紅，對方也立刻反應過來，坐得端正了一些，同時嘴裡念念有詞：
「烤好的第一塊肉，應該先獻給神明。」
服務員手裡的夾子停在半空，大概是沒能理解這兩人在幹什麼。
羽生悠真端起烏龍茶，假裝自己和她們不是一夥的。
玉藻前滿意地夾起牛舌，放進嘴裡。
肉片外側略帶焦香，咬下去仍然柔軟。她嚼了幾下，眼睛緩緩眯起，剛才被羽生悠真質疑食量的不滿也隨之消失。
服務員繼續烤制剩下的肉。
等第一輪差不多上齊，羽生悠真舉起玻璃杯。
「總之，歡迎小紅加入白羽神社。」
東山小紅愣了一下，連忙拿起自己的汽水。
「以後請多指教。」
玉藻前捧著葡萄汁，也把杯子遞了過來。
三隻玻璃杯輕輕碰在一起。
「乾杯。」
東山小紅小口喝了一點汽水。
玉藻前嘗過自己的葡萄汁，又把目光落在羽生悠真杯中顏色稍深的液體上。
「兄長大人的是什麼？」
「烏龍茶。」
「為何與妾身的不一樣？」
「因為這是我點的。」
玉藻前盯著他的杯子。
羽生悠真與她對視片刻，把杯子遞了過去。
「只准喝一口。」
玉藻前接過杯子，謹慎地嘗了一點。
茶水剛入口，她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苦的。」
「這就是你非要嘗的東西。」
她立刻將杯子還回去，低頭喝了好幾口葡萄汁，才把那點茶味壓下去。
「兄長大人的喜好真奇怪。」
「總是比某隻把甜點當飯吃的狐狸健康。」
玉藻前裝作沒有聽見，夾走了剛烤好的第二片牛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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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桌上的食物消失得很快。
牛舌、和牛與雞肉依次上了烤網，香氣在不大的包間裡散開。玉藻前起初還會等服務員把肉放進盤子，後來已經學會自己拿夾子，目光跟著肉片在烤網上移動，生怕稍微走神便被別人夾走。
東山小紅吃得慢一些。
她每次只夾一小塊，吃完以後才去拿下一片。遇到沒嘗過的東西，會先低頭仔細看一會兒，再很小心地送進嘴裡。
「這個好吃嗎？」
羽生悠真注意到她盯著盤裡的芝士焗蝦。
「很好吃。」
東山小紅點點頭，想了一下，又補充道：
「我妹妹應該會喜歡。」
她把味道記了下來，繼續對付自己面前的牛肉。
服務員完成第一輪烤制後暫時離開，桌邊只剩下三人。
羽生悠真接過烤肉夾，偶爾將快要焦掉的肉翻面。玉藻前吃得專心，東山小紅也漸漸放開了一些，不再每夾一塊肉都先確認是不是自己點的。
玉藻前握著筷子，盯著盤中最後一塊和牛，許久沒有動作。
「怎麼不吃了？」
「妾身準備休息一會兒。」
「你剛才已經休息五分鐘了。」
玉藻前將筷子放下，靠向椅背。
「飽了。」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旁邊。
她點的草莓蛋糕還沒有動，三份布丁只吃掉兩份，冰淇淋倒是全部解決了。烤盤旁邊還剩下幾碟肉，怎麼看都不像能夠靠「休息一會兒」恢復的數量。
「自己點的，自己吃完。」
「妾身是神明。」
「神明也要交剩餐罰款。」
「兄長大人不是很會掙錢嗎？」
「所以更清楚錢不能這樣浪費。」
玉藻前抬起眼睛，耳朵下垂，試圖用可憐的目光打動他。
羽生悠真把裝著烤肉的盤子往她面前推了一點。
她又轉頭看向東山小紅，小紅正在努力吃掉自己點的海鮮拼盤，臉頰微微鼓著，顯然沒有餘力幫助神明。
「小紅。」
「唔？」
「不許替她吃。」
東山小紅連忙咽下嘴裡的食物。
「好、好的。」
玉藻前最後的退路也被堵住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夾起那塊已經有些涼掉的和牛，幽怨地咬了一口。
十分鐘後，她吃東西的速度徹底降到了最低。
東山小紅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她坐得筆直，手裡的筷子還在動，每一口卻要嚼上很久。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時間，又看看剩下的幾盤食物。
「行了。」
他將東山小紅面前的盤子拿過來。
「剩下的我來。」
「可是這些是我點的……」
「再讓你吃下去，回去的路上可能還要多付一筆醫藥費。」
東山小紅張了張嘴，最終放下筷子。
「對不起。」
「下次記得量力而行，不夠再加。」
「我記住了。」
玉藻前立刻把自己的盤子也向前推去。
羽生悠真一隻手按住盤沿，又推了回去。
「你繼續。」
「不公平！」
「小紅是第一次來，不知道每份有多少，你是我提醒以後還在亂點。」
「妾身也是第一次。」
「你當時怎麼回答我的？」
玉藻前想起那句「吃飯的時候不要打擾妾身」，頓時不說話了。
羽生悠真看她硬撐著又吃了幾口，最後還是把那份草莓蛋糕拿到了自己面前。
「肉吃完，蛋糕歸我。」
玉藻前的目光隨著蛋糕移動了一路。
「妾身覺得自己還能再努力一下。」
「晚了。」
「只要一口。」
「剛才是誰說飽了？」
「甜點與肉不在同一個肚子裡。」
羽生悠真切下一小塊放回她的盤子。
玉藻前立刻坐直，仿佛剛才那個連筷子都不願意拿的人與她毫無關係。
東山小紅看著這一幕，悄悄拿起汽水喝了一口。
這位白羽神社的神明大人似乎也沒有那麼難以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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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離開餐廳時，用餐時間還剩下最後五分鐘。
羽生悠真走在前面，腳步比進去時慢了不少。東山小紅抱著自己的包跟在旁邊，一隻手悄悄按著胃，臉色帶著用力過度後的疲憊。
最後面的玉藻前尤為明顯。
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走幾步便要停一下，剛買不久的連衣裙似乎都緊了幾分。
「兄長大人。」
「又怎麼了？」
玉藻前抬起頭，眼神充滿控訴。
「都怪兄長大人，妾身的肚子才會變成這樣。」
旁邊恰好經過兩名年輕女性，聽到這話她們的腳步不約而同的慢了下來。
其中一人先看了看玉藻前，又看了看羽生悠真，原本輕鬆的神情逐漸變得嚴肅。另一位更是一邊向羽生悠真投來看「人渣」的眼神，一邊伸手尋找包里的手機。
羽生悠真眼皮一跳，立刻捂住玉藻前的嘴。
「別亂說話！」
「唔唔——」
「她只是自助餐吃撐了。」
那名女性的手停在包里，又狐疑地看了他們幾眼。
玉藻前扒下羽生悠真的手。
「明明是兄長大人逼妾身吃完的。」
羽生悠真重新把她的嘴捂住。
「後半句也不需要補充。」
東山小紅站在一旁，想要解釋，卻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猶豫幾秒，她只能朝兩名路人用力鞠了一躬。
「真的只是吃撐了！」
過於鄭重的語氣，反而讓事情聽起來更加可疑，好在兩名女性最終還是離開了。
羽生悠真鬆開手，低頭看向罪魁禍首。
玉藻前揉了揉臉，依然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
「本來就是兄長大人的錯。」
「下次你自己交剩餐費。」
「那還是兄長大人的錯。」
「為什麼？」
「妾身沒有錢。」
理直氣壯得讓人無從反駁。
羽生悠真正準備教育她幾句，東山小紅包里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東山小紅嚇得肩膀一抖，連忙從包里翻出手機。看見屏幕上的名字後，她迅速站直身體。
「片桐女士？」
電話接通，片桐真紀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東山，你現在和羽生先生在一起嗎？」
「是的，他就在旁邊。」
東山小紅看向羽生悠真。
「片桐女士找你。」
羽生悠真接過手機。
「餵？」
「剛才為什麼一直不接電話？」
「在吃飯，手機調成靜音了。」
他摸出自己的手機，屏幕上果然躺著三個未接來電。
「抱歉，出了什麼事？」
「有一項突發委託，你現在方便嗎？我可以過去接你。」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身邊的兩人。
東山小紅還在小口呼吸，似乎稍微彎一下腰都會讓剛吃下去的東西重新湧上來。玉藻前靠在牆邊，雙手捂著肚子，連商場裡的甜品廣告都不看了。
這個狀態顯然不適合繼續帶著她們逛街。
「可以，不過先麻煩你把小紅和我妹妹送回去。」
「沒問題，我距離商場大約十五分鐘。」
玉藻前聽見他要走，突然抬起頭。
「兄長大人要去哪裡？」
「臨時有任務，你和小紅先回神社。」
「妾身也——」
她剛向前邁出一步，肚子便傳來明顯的不適，只能扶住羽生悠真的手臂。
羽生悠真低頭看她，眼神不言而喻。
玉藻前沉默片刻，若無其事地改口：
「妾身今日便准許兄長大人獨自前往。」
「謝謝你的體諒。」
東山小紅按住仍有些發撐的胃。
「我會把玉藻前大人安全送回神社的。」
「你先確保自己不會倒在路上。」
「我、我沒問題。」
她說完還想挺直腰背，動作進行到一半便僵在原地。
羽生悠真嘆了口氣，重新將手機貼到耳邊。
「任務地點在哪裡？」
「東京都立朝日丘高校，今天上午開始，校內陸續出現了疑似咒靈造成的異常。」
「等級呢？」
「現場還無法確認。」
商場內的音樂正好切換，輕快的旋律從頭頂音響流過。
羽生悠真走到靠窗的位置，外面陽光明亮，遠處天空只飄著幾片薄雲，與昨天的陰雨截然不同。
「具體是什麼異常？」
電話另一邊傳來幾下鍵盤聲。
「根據學校提交的記錄，它似乎能夠改變天氣。」
服務員的聲音從餐廳門口傳來。
東山小紅立刻開始整理衣服，玉藻前也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那兩頁新鮮出爐的「白羽神社傳統」，伸手將本子按回東山小紅懷裡。
「這些回去再處理。」
「好的。」
東山小紅小心收好記事本，跟著兩人走向餐廳。
開放式用餐區被木質隔斷分成數塊，烤網上的肉片滋滋作響，油脂落進炭火，偶爾竄起一小簇火苗。服務員推著餐車穿行其間，醬汁、烤肉和黃油海鮮的香氣混在一起，剛走進門便迎面撲來。
玉藻前的腳步越來越慢。
左邊一桌剛端上鋪滿碎冰的海鮮拼盤，右邊的烤網上擺著幾塊油脂豐潤的牛肉。再往前，還有服務員從餐車上取下一排顏色鮮艷的小蛋糕。
她站在過道中央，視線跟著餐車一路飄遠。
「兄長大人。」
「先去位置。」
「剛才那個白色的是什麼？」
「大概是奶油蛋糕。」
「妾身只是想過去確認一下。」
羽生悠真拉住她的手腕，把人從通往甜品台的岔路上帶了回來。
「平板上都能點。」
玉藻前回頭看了一眼，直到那排蛋糕消失在隔斷後面，才勉強跟上。
前方的服務員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本店用餐時間為九十分鐘，最後點單時間是用餐結束前二十分鐘。為避免浪費，如果剩餘食物超過規定重量，需要另外收取費用。」
羽生悠真點了下頭，然而旁邊的兩人似乎完全沒有把店員的話放在心上。
玉藻前正在看另一桌的烤蝦，東山小紅也被一盤剛送上來的雪花牛肉吸引，走出幾步才察覺自己盯得太久，慌忙收回視線。
看來真正聽完規則的人只有他。
服務員將三人帶到走廊盡頭的包間。
房間不算大，中間擺著一張嵌有烤爐的方桌，桌旁正好放著三把椅子。拉門合上以後，外面的交談聲低了許多，只剩隔壁偶爾傳來的笑聲。
三台點單平板已經放在桌上。
「每位客人都可以使用平板點單，餐品稍後會由服務員送來。第一輪肉品由我們代為烤制，之後有需要也可以隨時呼叫。」
年輕女服務員簡單介紹完操作方式，替三人倒好水退到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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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排列著不同種類的肉品，手指滑過，圖片便跟著向上移動。她試著點開其中一份和牛，旁邊很快彈出數量選項。
「兄長大人。」
「嗯？」
「只要碰一下，這些東西就會送到妾身面前？」
「先選數量，再按右下角確認。」
羽生悠真伸手替她退回菜單。
「不過別點太多，吃完再加。」
玉藻前又點開甜品分類。
一整頁蛋糕、布丁和冰淇淋出現在屏幕上，她的金色眼睛明顯亮了幾分。
「人類如今已經能將僕人裝進這種方盒子裡了？」
「人家是服務員，不是僕人，更沒有被裝在裡面。」
「可妾身一點，他們便會送來。」
「這是因為我付過錢了。」
玉藻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原來兄長大人已經替妾身準備好了貢品。」
「你要是想這樣理解也不是不行。」
羽生悠真懶得繼續糾正，轉頭看向東山小紅。
她沒有像玉藻前那樣立刻開始點單，手指在菜單上滑動幾次，視線總會停在圖片下方的小字上。
「這些……都包含在自助餐的費用里嗎？」
「帶這個標誌的都包括。」
羽生悠真指了指屏幕右上角。
「另外收費的會單獨標出來，不過你想要的話也可以點。」
「原來如此。」
東山小紅放下心來，又認真確認了一遍。
上等牛舌，一份。
蒜香雞肉，一份。
她看見和牛拼盤，指尖停了許久，最後也小心地點了一份。
菜單繼續向後翻。
鐵板扇貝她沒有吃過，可以點一份三個人分。芝士焗蝦看起來也很好吃，只有四隻，應該不會太多。妹妹以前在電視上說過想吃提拉米蘇，她可以先嘗嘗是什麼味道，以後攢夠錢帶她們去吃。
每一樣都只點一份。
東山小紅漸漸放鬆下來，完全沒有注意購物車右上角的數字一直在增加。
羽生悠真也拿起自己的平板，點了兩份肉和一杯冰烏龍茶。
等他確認完訂單，玉藻前還在對著屏幕認真挑選。
「你到底點了多少？」
「妾身正在用餐，不要打擾妾身。」
「你現在連一塊肉都沒看見。」
玉藻前沒有理他，低頭按下確認。
東山小紅聽見兩人的對話，忍不住彎了下嘴角。
她也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菜單。
每樣只有一份，應該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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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車共有三層。
最上層擺著和牛、牛舌、豬五花與醃製雞肉，盤子邊緣幾乎碰在一起。中間一層是扇貝、烤蝦、蔬菜拼盤和幾份小食，最下面塞滿了甜品與飲料。
後面的托盤上還有兩盤沒能放下的肉。
羽生悠真看著眼前的陣勢，緩緩放下水杯。
「這些都是我們的？」
服務員確認了一眼桌號。
「是的，這是三位剛才提交的第一輪餐品。」
玉藻前已經坐直了身體，手裡握著筷子，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東山小紅低頭看向自己的平板，購物車記錄里密密麻麻排著十幾項。
她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對、對不起……我好像點得太多了。」
「你點了多少？」
「我每樣只點了一份。」
「……問題可能就在『每樣』。」
東山小紅握緊平板，整個人縮進了寬大的針織外套里。
「多出來的費用可以從我的工資里扣。」
「先別急著扣工資，吃不完才會罰款。」
羽生悠真看向另一邊，狐狸點的東西更容易分辨。
三份布丁，兩份冰淇淋，一塊草莓蛋糕，還有一碟切好的葡萄。肉品倒是相當平均，每一種看起來好吃的圖片，她大概都按了一遍。
迎著羽生悠真的目光，玉藻前神色從容。
「妾身正在長身體。」
「你最好真的能長。」
羽生悠真拿過自己的平板，右下角正好輪播到一條提示。
【剩餘食物將根據重量收取費用，請適量點餐。】
他突然慶幸自己剛才只點了兩份肉。
服務員將盤子陸續放到桌上，看了看三個人，又看了眼幾乎被擺滿的桌面。
「請問這些需要全部開始烤嗎？」
「先烤一半吧。」
羽生悠真給出了相對穩妥的回答。
「好的。」
服務員跪坐在烤爐旁，先將幾片牛舌鋪上烤網。
薄薄的肉片遇熱捲起邊緣，油脂發出細密聲響。她用夾子翻過一面，撒上少許調味鹽，很快將第一片烤好的牛舌放到玉藻前面前。
玉藻前正準備動筷，忽然想起不久前才定下的白羽神社傳統。
她看向東山小紅，對方也立刻反應過來，坐得端正了一些，同時嘴裡念念有詞：
「烤好的第一塊肉，應該先獻給神明。」
服務員手裡的夾子停在半空，大概是沒能理解這兩人在幹什麼。
羽生悠真端起烏龍茶，假裝自己和她們不是一夥的。
玉藻前滿意地夾起牛舌，放進嘴裡。
肉片外側略帶焦香，咬下去仍然柔軟。她嚼了幾下，眼睛緩緩眯起，剛才被羽生悠真質疑食量的不滿也隨之消失。
服務員繼續烤制剩下的肉。
等第一輪差不多上齊，羽生悠真舉起玻璃杯。
「總之，歡迎小紅加入白羽神社。」
東山小紅愣了一下，連忙拿起自己的汽水。
「以後請多指教。」
玉藻前捧著葡萄汁，也把杯子遞了過來。
三隻玻璃杯輕輕碰在一起。
「乾杯。」
東山小紅小口喝了一點汽水。
玉藻前嘗過自己的葡萄汁，又把目光落在羽生悠真杯中顏色稍深的液體上。
「兄長大人的是什麼？」
「烏龍茶。」
「為何與妾身的不一樣？」
「因為這是我點的。」
玉藻前盯著他的杯子。
羽生悠真與她對視片刻，把杯子遞了過去。
「只准喝一口。」
玉藻前接過杯子，謹慎地嘗了一點。
茶水剛入口，她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苦的。」
「這就是你非要嘗的東西。」
她立刻將杯子還回去，低頭喝了好幾口葡萄汁，才把那點茶味壓下去。
「兄長大人的喜好真奇怪。」
「總是比某隻把甜點當飯吃的狐狸健康。」
玉藻前裝作沒有聽見，夾走了剛烤好的第二片牛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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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桌上的食物消失得很快。
牛舌、和牛與雞肉依次上了烤網，香氣在不大的包間裡散開。玉藻前起初還會等服務員把肉放進盤子，後來已經學會自己拿夾子，目光跟著肉片在烤網上移動，生怕稍微走神便被別人夾走。
東山小紅吃得慢一些。
她每次只夾一小塊，吃完以後才去拿下一片。遇到沒嘗過的東西，會先低頭仔細看一會兒，再很小心地送進嘴裡。
「這個好吃嗎？」
羽生悠真注意到她盯著盤裡的芝士焗蝦。
「很好吃。」
東山小紅點點頭，想了一下，又補充道：
「我妹妹應該會喜歡。」
她把味道記了下來，繼續對付自己面前的牛肉。
服務員完成第一輪烤制後暫時離開，桌邊只剩下三人。
羽生悠真接過烤肉夾，偶爾將快要焦掉的肉翻面。玉藻前吃得專心，東山小紅也漸漸放開了一些，不再每夾一塊肉都先確認是不是自己點的。
玉藻前握著筷子，盯著盤中最後一塊和牛，許久沒有動作。
「怎麼不吃了？」
「妾身準備休息一會兒。」
「你剛才已經休息五分鐘了。」
玉藻前將筷子放下，靠向椅背。
「飽了。」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旁邊。
她點的草莓蛋糕還沒有動，三份布丁只吃掉兩份，冰淇淋倒是全部解決了。烤盤旁邊還剩下幾碟肉，怎麼看都不像能夠靠「休息一會兒」恢復的數量。
「自己點的，自己吃完。」
「妾身是神明。」
「神明也要交剩餐罰款。」
「兄長大人不是很會掙錢嗎？」
「所以更清楚錢不能這樣浪費。」
玉藻前抬起眼睛，耳朵下垂，試圖用可憐的目光打動他。
羽生悠真把裝著烤肉的盤子往她面前推了一點。
她又轉頭看向東山小紅，小紅正在努力吃掉自己點的海鮮拼盤，臉頰微微鼓著，顯然沒有餘力幫助神明。
「小紅。」
「唔？」
「不許替她吃。」
東山小紅連忙咽下嘴裡的食物。
「好、好的。」
玉藻前最後的退路也被堵住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夾起那塊已經有些涼掉的和牛，幽怨地咬了一口。
十分鐘後，她吃東西的速度徹底降到了最低。
東山小紅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她坐得筆直，手裡的筷子還在動，每一口卻要嚼上很久。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時間，又看看剩下的幾盤食物。
「行了。」
他將東山小紅面前的盤子拿過來。
「剩下的我來。」
「可是這些是我點的……」
「再讓你吃下去，回去的路上可能還要多付一筆醫藥費。」
東山小紅張了張嘴，最終放下筷子。
「對不起。」
「下次記得量力而行，不夠再加。」
「我記住了。」
玉藻前立刻把自己的盤子也向前推去。
羽生悠真一隻手按住盤沿，又推了回去。
「你繼續。」
「不公平！」
「小紅是第一次來，不知道每份有多少，你是我提醒以後還在亂點。」
「妾身也是第一次。」
「你當時怎麼回答我的？」
玉藻前想起那句「吃飯的時候不要打擾妾身」，頓時不說話了。
羽生悠真看她硬撐著又吃了幾口，最後還是把那份草莓蛋糕拿到了自己面前。
「肉吃完，蛋糕歸我。」
玉藻前的目光隨著蛋糕移動了一路。
「妾身覺得自己還能再努力一下。」
「晚了。」
「只要一口。」
「剛才是誰說飽了？」
「甜點與肉不在同一個肚子裡。」
羽生悠真切下一小塊放回她的盤子。
玉藻前立刻坐直，仿佛剛才那個連筷子都不願意拿的人與她毫無關係。
東山小紅看著這一幕，悄悄拿起汽水喝了一口。
這位白羽神社的神明大人似乎也沒有那麼難以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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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離開餐廳時，用餐時間還剩下最後五分鐘。
羽生悠真走在前面，腳步比進去時慢了不少。東山小紅抱著自己的包跟在旁邊，一隻手悄悄按著胃，臉色帶著用力過度後的疲憊。
最後面的玉藻前尤為明顯。
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走幾步便要停一下，剛買不久的連衣裙似乎都緊了幾分。
「兄長大人。」
「又怎麼了？」
玉藻前抬起頭，眼神充滿控訴。
「都怪兄長大人，妾身的肚子才會變成這樣。」
旁邊恰好經過兩名年輕女性，聽到這話她們的腳步不約而同的慢了下來。
其中一人先看了看玉藻前，又看了看羽生悠真，原本輕鬆的神情逐漸變得嚴肅。另一位更是一邊向羽生悠真投來看「人渣」的眼神，一邊伸手尋找包里的手機。
羽生悠真眼皮一跳，立刻捂住玉藻前的嘴。
「別亂說話！」
「唔唔——」
「她只是自助餐吃撐了。」
那名女性的手停在包里，又狐疑地看了他們幾眼。
玉藻前扒下羽生悠真的手。
「明明是兄長大人逼妾身吃完的。」
羽生悠真重新把她的嘴捂住。
「後半句也不需要補充。」
東山小紅站在一旁，想要解釋，卻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猶豫幾秒，她只能朝兩名路人用力鞠了一躬。
「真的只是吃撐了！」
過於鄭重的語氣，反而讓事情聽起來更加可疑，好在兩名女性最終還是離開了。
羽生悠真鬆開手，低頭看向罪魁禍首。
玉藻前揉了揉臉，依然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
「本來就是兄長大人的錯。」
「下次你自己交剩餐費。」
「那還是兄長大人的錯。」
「為什麼？」
「妾身沒有錢。」
理直氣壯得讓人無從反駁。
羽生悠真正準備教育她幾句，東山小紅包里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東山小紅嚇得肩膀一抖，連忙從包里翻出手機。看見屏幕上的名字後，她迅速站直身體。
「片桐女士？」
電話接通，片桐真紀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東山，你現在和羽生先生在一起嗎？」
「是的，他就在旁邊。」
東山小紅看向羽生悠真。
「片桐女士找你。」
羽生悠真接過手機。
「餵？」
「剛才為什麼一直不接電話？」
「在吃飯，手機調成靜音了。」
他摸出自己的手機，屏幕上果然躺著三個未接來電。
「抱歉，出了什麼事？」
「有一項突發委託，你現在方便嗎？我可以過去接你。」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身邊的兩人。
東山小紅還在小口呼吸，似乎稍微彎一下腰都會讓剛吃下去的東西重新湧上來。玉藻前靠在牆邊，雙手捂著肚子，連商場裡的甜品廣告都不看了。
這個狀態顯然不適合繼續帶著她們逛街。
「可以，不過先麻煩你把小紅和我妹妹送回去。」
「沒問題，我距離商場大約十五分鐘。」
玉藻前聽見他要走，突然抬起頭。
「兄長大人要去哪裡？」
「臨時有任務，你和小紅先回神社。」
「妾身也——」
她剛向前邁出一步，肚子便傳來明顯的不適，只能扶住羽生悠真的手臂。
羽生悠真低頭看她，眼神不言而喻。
玉藻前沉默片刻，若無其事地改口：
「妾身今日便准許兄長大人獨自前往。」
「謝謝你的體諒。」
東山小紅按住仍有些發撐的胃。
「我會把玉藻前大人安全送回神社的。」
「你先確保自己不會倒在路上。」
「我、我沒問題。」
她說完還想挺直腰背，動作進行到一半便僵在原地。
羽生悠真嘆了口氣，重新將手機貼到耳邊。
「任務地點在哪裡？」
「東京都立朝日丘高校，今天上午開始，校內陸續出現了疑似咒靈造成的異常。」
「等級呢？」
「現場還無法確認。」
商場內的音樂正好切換，輕快的旋律從頭頂音響流過。
羽生悠真走到靠窗的位置，外面陽光明亮，遠處天空只飄著幾片薄雲，與昨天的陰雨截然不同。
「具體是什麼異常？」
電話另一邊傳來幾下鍵盤聲。
「根據學校提交的記錄，它似乎能夠改變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