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黃昏下的巫女小姐
羽生悠真拎著書包，站在靈異調查部活動室門口。
書包里空蕩蕩的，只裝著幾瓶涼茶、一包小熊餅乾，還有一個臨時買來的手電筒。
手電筒是星見琉璃要求的，餅乾和涼茶是他自己加的。畢竟今天的社團活動註定漫長，適量糖分有助於維持判斷力。
本來他是準備買可樂的，但考慮到這裡還有一位巫女小姐，最後還是選擇了涼茶。
他剛抬起手準備敲門，門就被猛地從裡面拉開了。
「羽生君，好慢！」
星見琉璃站在門後，已經換下了學校制服，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陰陽師外衣。衣擺垂在膝邊，袖口繡著細小的星紋，腰間掛著符袋，發間的星形髮飾在夕陽里微微發亮。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手機時間：「我沒有遲到。」
「可是我已經等了十五分鐘。」
「那是你來太早了。」
「調查怪談當然要提前準備！」星見琉璃說得理直氣壯。
羽生悠真看著她那副已經完全進入狀態的樣子，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傢伙今天也充滿了探索未知的熱情。
他走進活動室時，腳步在門口停了半拍。緋守澪已經到了，正站在窗邊低頭整理御幣和神樂鈴。
今天她也沒有穿學校制服，而是換上了一身紅白相間的巫女服
白衣袖口寬大，紅色袴裙線條乾淨。袖口與衣襟處綴著細小的紅繩，腰間束帶垂下，隨著窗邊吹進來的風輕輕晃動。黑色長髮從肩後落下，發間別著一枚小巧的白狐面飾。紅色流蘇和金色細墜藏在髮絲之間，偶爾被光照出一點細碎的亮。
她低著眼，神情如故。夕陽落在她身側時，連那份過於淡漠的氣質，都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淺淺的溫度。
羽生悠真看著她，腦子裡短暫空白了一瞬。
然後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對巫女服這種傳統文化，似乎懷抱著一種不太純粹的敬意。
緋守澪抬起眼：「視線。」
羽生悠真立刻移開目光：「抱歉。」
「可疑。」
「這次我認。」
星見琉璃在旁邊笑眯眯地湊過來。
「澪穿巫女服很好看吧？」
羽生悠真輕咳一聲。
「我剛才已經用沉默表達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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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守澪淡淡開口。
「不用表達。」
「好的。」
星見琉璃像是發現了新的樂趣，語氣一下子輕快起來。
「羽生君原來喜歡巫女服？」
「我只是尊重傳統文化。」
羽生悠真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緋守澪看著他：「變態。」
羽生悠真決定不再解釋。
因為根據他這幾天的經驗，在緋守澪面前，解釋得越多，越可疑。
星見琉璃在一旁笑的人仰馬翻。
緋守澪倒是沒再追問，只是把窗戶關到一半，像是剛才的對話和她沒什麼關係。
「話說，你們為什麼換衣服？」
他拉開椅子坐下，開始熟練的轉移話題。
「今天只是調查校園怪談吧。」
星見琉璃拿起桌上的文件夾，表情認真起來。
「因為今天是靈異調查部第一次正式實地活動。」
「何意味？」
「所以需要一點儀式感。」
「我以為需要的是手續許可。」
「手續也有。」
星見琉璃立刻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
「雪宮老師已經簽字了。」
羽生悠真看著那張紙，心情微妙。
雪宮老師，你真的太好說話了。
緋守澪把自己的書包放到椅子上：「方便行動。」
羽生悠真看向她。
「巫女服方便行動？」
「方便除魔。」
「原來如此。」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襯衫和校褲，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和眼前這兩位比起來，他看起來像是臨時被拉來幫忙搬桌子的普通學生。
雖然從某種層面上來說，似乎也沒有差多少。
星見琉璃把白板推到長桌旁。
「在正式調查之前，我覺得我們需要先互相確認一下能力。」
羽生悠真看著她在白板上寫下【能力確認】四個字。
「有種遊戲裡職業介紹的氛圍。」
「調查前知道彼此擅長什麼，才方便配合，這是常識。」
「聽起來很專業的樣子。」
「本來就很專業！」星見琉璃說完，先看向緋守澪，「澪先來吧。」
緋守澪點頭：「治療、淨化、結界，強化也可以。」
羽生悠真等了一會兒。
「沒了？」
「嗯。」
「緋守同學，你的說明書是不是被壓縮過？」
星見琉璃在一旁開始補充：
「澪使用的是緋守家傳承下來的術式。因為緋守稻荷神社供奉稻荷神，所以緋守家的術式也和稻荷神的神職概念有很深的關係。」
「其中，生命力與庇護職權衍生出的術式最為特殊，可以作用在他人身上，比如治療和強化。而且澪在結界方面的造詣也很厲害。總的來說，比我要可靠很多。」
羽生悠真無力吐槽：「怎麼有種解壓語言包的感覺。」
緋守澪看了他一眼：「抱歉。」
「不，該道歉的好像是我。」
羽生悠真果斷結束這個危險話題，開始駕輕就熟地轉移重點。
「也就是說，緋守同學是奶位。」
緋守澪歪了歪頭，像是認真考慮了一下這個詞。
「奶位？」
「遊戲術語，一般指負責治療和輔助的人。」
「以後說人話。」
「好的。」
星見琉璃把手放在胸前，自顧自地開始自我介紹：
「我主要使用星見家的紙鶴式神和星位術式。」
「追蹤、偵查、簡單結界、紙刃攻擊、強化術、占卜，都可以。」
羽生悠真點頭：「聽起來很全能。」
她有些小得意：「是吧！」
「但每一項都還在半斤八兩的水平。」
她的氣勢一下子弱了下去：
「……也不用說得這麼直接吧。」
一旁的巫女小姐默默開口：「努力型。」
星見琉璃轉頭看她：
「澪，這是誇獎嗎？」
「嗯。」
「為什麼聽起來有點扎心？」
羽生悠真靠在椅背上：「總比我好。」
星見琉璃看向他：「羽生君不是很強嗎？」
「你知道的吧，我到現在還不會任何術式。」
「上次那個金色的火焰不是你的術式嗎？」
「那個只是限定款。」他百無聊賴地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目前擅長的方向比較簡單。」
「什麼？」
「力大磚飛。」
星見琉璃：「……」
緋守澪：「……」
羽生悠真一本正經地補充：「你們也可以叫我『打拳小能手』。」
星見琉璃努力維持認真的表情。
「事實就是這樣。」
羽生悠真攤了攤手。
「我反應力還行，身體比較結實，近身戰還不錯。複雜術式不會，遠程攻擊沒有，遇到有奇怪能力的目標，就只能靠你們了。」
星見琉璃沉默了一下。
「那和普通人有什麼區別？」
「喂，話是這麼說，但你這話未免太傷人了吧！」
緋守澪看著他默默點頭。
「確實。」
「緋守同學，你今天第三次傷害我了。」
「沒有。」
「有！」
「只是事實。」
羽生悠真嘆了口氣，把後背往椅子裡又陷了一點。
「我認識的人里，喜歡說事實的人是不是太多了。」
星見琉璃在旁邊笑了笑，然後把文件夾合上。
「那就出發吧！今天的調查順序是第四音樂教室、舊教學樓樓梯、鞋櫃和體育倉庫。」
羽生悠真站起身。
「女廁所呢？」
「今天先不去。」
「明智的決定。」
緋守澪拿起記錄本，語氣平靜地補了一句。
「明天。」
羽生悠真看了她一眼。
「你為什麼要補充這個？」
「合理安排。」
「你們兩個是不是提前商量好了怎麼消磨我的求生欲？」
星見琉璃沒有回答，只是抱起文件夾，臉上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
「走吧。」
三人離開活動室，沿著舊教學樓的走廊往音樂樓方向走去。鞋底踩在磨得發亮的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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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穿過連接走廊時，遠處操場上的田徑部還在訓練，有人抱著排球從跑道邊經過，笑著和朋友說話。
羽生悠真走在巫女小姐和陰陽師小姐之間，抬頭看了一眼操場上那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忽然覺得他們三個人像是走錯了片場。
第四音樂教室在音樂樓二層盡頭。
星見琉璃拿出鑰匙。
「這是雪宮老師幫忙借的。」
「雪宮老師真的什麼都借給你啊。」
「我有說明用途。」
「你怎麼說明的？」
「社團活動需要調查校園傳聞。」
「她沒有覺得可疑嗎？」
星見琉璃認真回憶了一下：「雪宮老師只叮囑我們注意安全。」
羽生悠真已經對雪宮老師不抱任何期待了。
音樂教室的門被打開，裡面一片寂靜。
夕陽從靠西的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排列整齊的椅子和那架黑色鋼琴上。琴蓋合著，表面映出窗外橘紅色的天空。牆上掛著幾張樂理圖和合唱比賽的舊照片，角落裡堆著譜架，空氣里有木頭、紙張和金屬琴弦混在一起的味道。
羽生悠真環顧了一圈。這裡看起來還挺正常，而且風景不錯。
傳聞這種東西，果然大多只是來自學生的想像力吧。
星見琉璃翻開文件夾。
「第四音樂教室的傳聞是，晚上會傳出鋼琴聲。」
「還有更多信息嗎？」
「傳聞里說，彈奏的曲目是固定的。」
她抽出一張複印的樂譜。
「據說是這首。」
羽生悠真低頭看去，樂譜上寫著曲名：《黃昏之時》
「晚上響起的曲子叫《黃昏之時》？」
「很奇怪吧？」
「還真是，怪談也請注意時間管理啊。」
緋守澪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樂譜上的音符，目光落在某一行上，像在辨認什麼。
星見琉璃把樂譜放到鋼琴架上。
「我試一小段。」
「你會彈？」
「小時候學過一點。」
緋守澪抬眼：「很厲害。」
「澪……」星見琉璃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她一聲，然後坐到鋼琴前。
她的指尖落下，第一個音響起時，羽生悠真原本準備出口的吐槽停在了喉嚨里。
琴聲並不激烈。
它像放學後沒能立刻回家的人，一個人坐在教室里，看著夕陽從窗邊一點點退下去。旋律輕緩，帶著一點說不上來的期待，又像是期待落空後，仍舊不願意立刻離開的餘溫。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輕輕翻動樂譜邊緣。
星見琉璃坐在鋼琴前，深藍色衣袖垂在身側，夕陽從她發間的星形髮飾上滑過。她平時總是一副不著調的樣子，此刻卻意外的像樣。
羽生悠真看了一會兒，等最後一個音落下，他才開口：「彈得很好。」
星見琉璃回過頭，嘴角微微上揚：
「真的嗎？」
「真的。」
他點了點頭。
「只有這種時候，我才會意識到星見同學原來是出身名門的大小姐。」
星見琉璃臉上的笑容卡住了。
「羽生同學，這到底是誇獎還是挖苦？」
「取決於你的理解方式。」
緋守澪在旁邊說道：
「後者。」
「澪也這樣說！」
星見琉璃輕輕呼出一口氣，視線重新落回樂譜上。
「傳聞里說這首曲子經常在晚上響起，按理說，如果是學生練習，為什麼偏偏選那個時間呢？」
羽生悠真看向窗外，太陽已經快要沉到教學樓後面。
「也許白天人太多了吧，又或者只是喜歡這個時間。」
星見琉璃低頭看著樂譜，指尖輕輕壓住紙角。
「也有可能。」
音樂室里短暫地重歸寂靜，窗外操場上的社團活動聲變得朦朧而遙遠，夕陽從鋼琴表面滑過，把黑白琴鍵染成一片溫潤的橘金色。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身旁的巫女小姐，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夕陽，忽然想起了什麼。
「說起來，這首曲名很容易讓人想到某部電影吧。」
星見琉璃抬起頭。
「嗯？」
「黃昏、交換身體的設定……這種配置，是不是還差點什麼傳統儀式道具？」
他話說到一半，視線不自覺地轉向一旁的巫女小姐。
緋守澪面無表情地迎上他的目光，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不提供。」
星見琉璃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羽生同學！」
「我只是合理聯想。」
「哪裡合理了？」
「巫女小姐本人都回答了。」
緋守澪平靜地補充：
「可疑升級。」
「原來還有等級的嗎？」
羽生悠真覺得，再說下去，自己可能會被正式登記為靈異調查部第一個需要調查的對象。於是他非常明智地轉移了話題。
「下一處是台階吧。」
星見琉璃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耳尖微紅地把樂譜收進文件夾。
「嗯，去舊教學樓樓梯。」
舊教學樓的樓梯位於主樓和活動室之間，傳聞里的「第十三級台階」據說只會在黃昏時出現。
數到第十三級的人，第二天會摔倒，嚴重時還會聽見有人在背後數數。
聽起來很像怪談，實際調查起來，則很像三個高中生在樓梯口認真做一道毫無意義的數學題。
「第一遍，十二級。」
星見琉璃站在樓梯下方低頭記錄。
「第二遍，十二級。」
羽生悠真站在旁邊。
「第三遍也是十二級。」
緋守澪站在樓梯平台上，低頭看了一眼，過了片刻才開口。
「平台算一級的話，十三。」
羽生悠真看向星見琉璃。
「青嵐高中第二怪談的真相，是計數方式不同？」
星見琉璃有點不甘心：「還有光線問題。」
她指向樓梯平台：「你看，從這裡往上看，平台邊緣剛好被陰影擋住，會像多出一級。如果數的人剛好只數到那裡就停，確實會把陰影誤認成第十三級。」
羽生悠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黃昏的光從樓梯間窗戶照進來，扶手的影子落在台階邊緣，和下方的台階形成一條模糊的暗線，乍一看確實像多了一級。
「也就是說，這個怪談成立的必要條件是夕陽、角度，以及數學不太好。」
「這也太兒戲了吧。」
「我這是嚴謹的總結。」
緋守澪點了點頭：「有道理。」
星見琉璃看向她。
「澪，你怎麼也站到羽生同學那邊了？」
「事實。」
「又是事實……」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字。
羽生悠真靠在扶手邊，看起來心情不錯。
「目前來看，我們的調查成果非常安全。」
【第十三級台階：疑似由光線與計數誤差造成，暫未發現異常。】
寫完後，她似乎又覺得有些不甘心，在後面補了一句：
【仍需觀察。】
羽生悠真瞥見了：「你是不是不太願意承認第二個怪談已經陣亡了？」
「調查要謹慎。」
「我不認為校園怪談這種東西能有多嚴謹。」
「不要說喪氣話啦！」
三人沿著樓梯往下走。夕陽從樓梯間的窗戶斜斜灑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星見琉璃抱著文件夾走在前面，緋守澪跟在身後，羽生悠真落後半步。腳步聲在舊樓里輕輕迴蕩，偶爾有社團學生從樓下經過，抬頭看見他們的打扮，又很快移開視線。
羽生悠真忽然覺得，他們今天與其說是在調查靈異事件，不如說是在放學後的校園裡閒逛。
如果不是占用了寶貴的放學時間，這種感覺倒也不算太差。
下一處是鞋櫃區，無名信的傳聞就發生在那裡。
青嵐高中的鞋櫃分布在主教學樓一層玄關。這個時間，大部分學生已經換完鞋離開，鞋櫃區只剩下偶爾經過的社團成員。
星見琉璃翻開資料：「第五怪談，鞋櫃裡的無名信。」
緋守澪看向羽生悠真：
「有經驗者。」
羽生悠真：「……」
星見琉璃忍著笑。
「說起來，羽生同學昨天收到的那封信還在嗎？」
「已經確認是普通信件。」
「是誰寫的？」
「這不屬於社團調查範圍。」
緋守澪語氣平靜：「逃避。」
「這是隱私保護。」
「可疑。」
羽生悠真嘆了口氣。
「緋守同學，你今天好像特別針對我。」
「沒有。」
「有。」
「只是觀察。」
「原來你調查的不是怪談，是我嗎？」
緋守澪想了想：「差不多。」
星見琉璃這次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羽生悠真決定暫時不和巫女小姐爭辯。根據目前戰績來看，他很可能會輸得更加徹底。
星見琉璃收起笑意，重新翻開資料。
「傳聞里，無名信並不一定在雨天出現。只是有幾次發生在雨天，所以傳著傳著，就變成了雨天怪談。」
她指向鞋櫃區靠右的一排。
「發生次數比較多的是這裡，尤其是這幾個柜子附近。」
那一排鞋櫃看起來很普通。金屬櫃門，貼著學生姓名牌，邊角有些輕微磨損。上面既沒有咒力痕跡，也沒有可疑氣息。
星見琉璃從文件夾里拿出幾張列印紙。
「這是我找到的匿名留言記錄。大概從去年開始，就有人說在這一帶收到過沒有署名的信。」
「內容呢？」
「有些人說是告白，有些人說是惡作劇，也有人說只是空白紙條。」
羽生悠真低頭看資料，記錄很零散。
【鞋櫃裡出現了沒有署名的信。】
【有人說被叫去舊教學樓。】
【應該只是惡作劇吧？】
【不要隨便打開，不然會被盯上。】
學生之間的傳聞就是這樣，一句話傳過幾次，原本的細節就會變成完全不同的東西。
緋守澪站在那排鞋櫃前，視線從一個個姓名牌上掃過。
「集中在這裡。」
「嗯。」
星見琉璃點頭。
「我也覺得有點奇怪。如果只是隨機怪談，發生位置不該這麼集中。」
羽生悠真看著那幾格鞋櫃。
「也可能是塞錯柜子。比如寫給某個人的信放錯了位置，收信的人不知道是誰寫的，傳出去之後就變成了無名信怪談。」
星見琉璃想了想：「確實有可能……不過位置這麼集中，就算塞錯也不會總塞在同一排吧。」
緋守澪平靜地開口：「不禮貌。」
羽生悠真看向她。
「重點是這個嗎？」
「沒有署名。」
「……也有道理。」
星見琉璃翻到下一頁。
「還有一張照片。」
她把列印出來的照片放到長椅上。
照片裡是一張折起來的紙，邊角有些發皺，像是從鞋櫃深處翻出來後拍下的。
紙上只有兩行字。
【放學後，到體育倉庫。】
【不准告訴別人。】
空氣里的玩笑聲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低了。
羽生悠真低頭看著那張照片：「這可不像告白信。」
星見琉璃臉上的表情也認真起來，她把照片收回文件夾。
「這張照片來自去年的匿名留言記錄，原件已經找不到了。」
「那就先記錄吧。」羽生悠真說，「現在還不能判斷什麼。」
星見琉璃點了點頭：「嗯。」
緋守澪也沒有多說，只是在記錄本上寫下：
【無名信：發生位置集中，部分內容不明，曾出現指向體育倉庫的信件。】
羽生悠真看著那行字，覺得今天的社團活動開始不像閒逛了。
體育倉庫位於體育館後方，平時用來放墊子、球網、跳箱和一些不常用的器材。這個時間體育館裡還在訓練，倉庫門口反而沒什麼人。星見琉璃借來的鑰匙再次發揮了作用。
「星見同學，你今天到底借了多少鑰匙？」
「必要範圍內的幾把。」
「這個必要範圍是誰判斷的？」
「我。」
「……」
門被推開，倉庫里的光線比走廊暗了不少。靠牆堆著幾張厚墊子，跳箱疊在角落，籃球和排球分別收在網袋裡。幾隻壞掉的羽毛球拍被捆在一起，旁邊還有幾個貼著班級標籤的紙箱。
傳聞里的「鬼影」據說會在關燈後出現在牆角，像是有人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
星見琉璃打開手電筒，光束掃過牆面：「目前沒有異常。」
羽生悠真也看了一圈，視線在光線暗下來的地方停了一下。
如果只從怪談的角度來看，這裡確實容易製造誤會。燈管老舊，倉庫里東西又多，墊子、跳箱和球網堆在一起，影子被拉長之後，確實很容易被看成人形。
「我大概知道鬼影是怎麼來的了。」
星見琉璃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牆角的墊子捲起一半，旁邊剛好靠著一個跳箱，手電筒照過去時影子疊在牆上，縮著肩膀的樣子像極了一個蜷縮的人影。
「這樣看，確實有點像……」
「青嵐高中第三個陣亡怪談。」
「還不能這麼說。」
「星見同學，你對怪談的存在真的很執著啊。」
「調查要謹慎。」
「我已經聽過這句話了。」
緋守澪走到倉庫角落，在那幾張墊子旁邊停下。巫女服的衣擺擦過牆面，發出很輕的聲響。
羽生悠真注意到了：「緋守同學？」
星見琉璃也看了過去：「澪？」
緋守澪抬起眼：「這裡。」
「有咒靈？」羽生悠真走近幾步。
她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有點不舒服。」
羽生悠真微微凝神，視線掃過牆角。
沒有殘留的咒力殘穢，看起來一切正常。
倉庫里的燈管輕輕閃了一下。
羽生悠真抬頭看向燈管，又看了看牆上的影子。
那道由墊子和跳箱疊出來的人形，在光線晃動的一瞬間，像是把頭低得更深了。
下一秒，燈光恢復。牆角依舊只是牆角。墊子還是墊子，跳箱也只是跳箱。
星見琉璃慢慢在記錄本上寫下最後一行。
【體育倉庫：鬼影疑似由器材陰影造成。】
她的筆尖停住，又補了一句。
【緋守澪：感覺不適，原因未明。】
今天的調查到這裡為止，似乎依舊沒有真正的靈異事件。
按理來說，這是個令人安心的結果。可當緋守澪離開倉庫前，又回頭看了一眼角落。
那一眼，讓羽生悠真把原本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書包里空蕩蕩的，只裝著幾瓶涼茶、一包小熊餅乾，還有一個臨時買來的手電筒。
手電筒是星見琉璃要求的，餅乾和涼茶是他自己加的。畢竟今天的社團活動註定漫長，適量糖分有助於維持判斷力。
本來他是準備買可樂的，但考慮到這裡還有一位巫女小姐，最後還是選擇了涼茶。
他剛抬起手準備敲門，門就被猛地從裡面拉開了。
「羽生君，好慢！」
星見琉璃站在門後，已經換下了學校制服，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陰陽師外衣。衣擺垂在膝邊，袖口繡著細小的星紋，腰間掛著符袋，發間的星形髮飾在夕陽里微微發亮。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手機時間：「我沒有遲到。」
「可是我已經等了十五分鐘。」
「那是你來太早了。」
「調查怪談當然要提前準備！」星見琉璃說得理直氣壯。
羽生悠真看著她那副已經完全進入狀態的樣子，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傢伙今天也充滿了探索未知的熱情。
他走進活動室時，腳步在門口停了半拍。緋守澪已經到了，正站在窗邊低頭整理御幣和神樂鈴。
今天她也沒有穿學校制服，而是換上了一身紅白相間的巫女服
白衣袖口寬大，紅色袴裙線條乾淨。袖口與衣襟處綴著細小的紅繩，腰間束帶垂下，隨著窗邊吹進來的風輕輕晃動。黑色長髮從肩後落下，發間別著一枚小巧的白狐面飾。紅色流蘇和金色細墜藏在髮絲之間，偶爾被光照出一點細碎的亮。
她低著眼，神情如故。夕陽落在她身側時，連那份過於淡漠的氣質，都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淺淺的溫度。
羽生悠真看著她，腦子裡短暫空白了一瞬。
然後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對巫女服這種傳統文化，似乎懷抱著一種不太純粹的敬意。
緋守澪抬起眼：「視線。」
羽生悠真立刻移開目光：「抱歉。」
「可疑。」
「這次我認。」
星見琉璃在旁邊笑眯眯地湊過來。
「澪穿巫女服很好看吧？」
羽生悠真輕咳一聲。
「我剛才已經用沉默表達過了。」
本書首發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緋守澪淡淡開口。
「不用表達。」
「好的。」
星見琉璃像是發現了新的樂趣，語氣一下子輕快起來。
「羽生君原來喜歡巫女服？」
「我只是尊重傳統文化。」
羽生悠真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緋守澪看著他：「變態。」
羽生悠真決定不再解釋。
因為根據他這幾天的經驗，在緋守澪面前，解釋得越多，越可疑。
星見琉璃在一旁笑的人仰馬翻。
緋守澪倒是沒再追問，只是把窗戶關到一半，像是剛才的對話和她沒什麼關係。
「話說，你們為什麼換衣服？」
他拉開椅子坐下，開始熟練的轉移話題。
「今天只是調查校園怪談吧。」
星見琉璃拿起桌上的文件夾，表情認真起來。
「因為今天是靈異調查部第一次正式實地活動。」
「何意味？」
「所以需要一點儀式感。」
「我以為需要的是手續許可。」
「手續也有。」
星見琉璃立刻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
「雪宮老師已經簽字了。」
羽生悠真看著那張紙，心情微妙。
雪宮老師，你真的太好說話了。
緋守澪把自己的書包放到椅子上：「方便行動。」
羽生悠真看向她。
「巫女服方便行動？」
「方便除魔。」
「原來如此。」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襯衫和校褲，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和眼前這兩位比起來，他看起來像是臨時被拉來幫忙搬桌子的普通學生。
雖然從某種層面上來說，似乎也沒有差多少。
星見琉璃把白板推到長桌旁。
「在正式調查之前，我覺得我們需要先互相確認一下能力。」
羽生悠真看著她在白板上寫下【能力確認】四個字。
「有種遊戲裡職業介紹的氛圍。」
「調查前知道彼此擅長什麼，才方便配合，這是常識。」
「聽起來很專業的樣子。」
「本來就很專業！」星見琉璃說完，先看向緋守澪，「澪先來吧。」
緋守澪點頭：「治療、淨化、結界，強化也可以。」
羽生悠真等了一會兒。
「沒了？」
「嗯。」
「緋守同學，你的說明書是不是被壓縮過？」
星見琉璃在一旁開始補充：
「澪使用的是緋守家傳承下來的術式。因為緋守稻荷神社供奉稻荷神，所以緋守家的術式也和稻荷神的神職概念有很深的關係。」
「其中，生命力與庇護職權衍生出的術式最為特殊，可以作用在他人身上，比如治療和強化。而且澪在結界方面的造詣也很厲害。總的來說，比我要可靠很多。」
羽生悠真無力吐槽：「怎麼有種解壓語言包的感覺。」
緋守澪看了他一眼：「抱歉。」
「不，該道歉的好像是我。」
羽生悠真果斷結束這個危險話題，開始駕輕就熟地轉移重點。
「也就是說，緋守同學是奶位。」
緋守澪歪了歪頭，像是認真考慮了一下這個詞。
「奶位？」
「遊戲術語，一般指負責治療和輔助的人。」
「以後說人話。」
「好的。」
星見琉璃把手放在胸前，自顧自地開始自我介紹：
「我主要使用星見家的紙鶴式神和星位術式。」
「追蹤、偵查、簡單結界、紙刃攻擊、強化術、占卜，都可以。」
羽生悠真點頭：「聽起來很全能。」
她有些小得意：「是吧！」
「但每一項都還在半斤八兩的水平。」
她的氣勢一下子弱了下去：
「……也不用說得這麼直接吧。」
一旁的巫女小姐默默開口：「努力型。」
星見琉璃轉頭看她：
「澪，這是誇獎嗎？」
「嗯。」
「為什麼聽起來有點扎心？」
羽生悠真靠在椅背上：「總比我好。」
星見琉璃看向他：「羽生君不是很強嗎？」
「你知道的吧，我到現在還不會任何術式。」
「上次那個金色的火焰不是你的術式嗎？」
「那個只是限定款。」他百無聊賴地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目前擅長的方向比較簡單。」
「什麼？」
「力大磚飛。」
星見琉璃：「……」
緋守澪：「……」
羽生悠真一本正經地補充：「你們也可以叫我『打拳小能手』。」
星見琉璃努力維持認真的表情。
「事實就是這樣。」
羽生悠真攤了攤手。
「我反應力還行，身體比較結實，近身戰還不錯。複雜術式不會，遠程攻擊沒有，遇到有奇怪能力的目標，就只能靠你們了。」
星見琉璃沉默了一下。
「那和普通人有什麼區別？」
「喂，話是這麼說，但你這話未免太傷人了吧！」
緋守澪看著他默默點頭。
「確實。」
「緋守同學，你今天第三次傷害我了。」
「沒有。」
「有！」
「只是事實。」
羽生悠真嘆了口氣，把後背往椅子裡又陷了一點。
「我認識的人里，喜歡說事實的人是不是太多了。」
星見琉璃在旁邊笑了笑，然後把文件夾合上。
「那就出發吧！今天的調查順序是第四音樂教室、舊教學樓樓梯、鞋櫃和體育倉庫。」
羽生悠真站起身。
「女廁所呢？」
「今天先不去。」
「明智的決定。」
緋守澪拿起記錄本，語氣平靜地補了一句。
「明天。」
羽生悠真看了她一眼。
「你為什麼要補充這個？」
「合理安排。」
「你們兩個是不是提前商量好了怎麼消磨我的求生欲？」
星見琉璃沒有回答，只是抱起文件夾，臉上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
「走吧。」
三人離開活動室，沿著舊教學樓的走廊往音樂樓方向走去。鞋底踩在磨得發亮的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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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穿過連接走廊時，遠處操場上的田徑部還在訓練，有人抱著排球從跑道邊經過，笑著和朋友說話。
羽生悠真走在巫女小姐和陰陽師小姐之間，抬頭看了一眼操場上那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忽然覺得他們三個人像是走錯了片場。
第四音樂教室在音樂樓二層盡頭。
星見琉璃拿出鑰匙。
「這是雪宮老師幫忙借的。」
「雪宮老師真的什麼都借給你啊。」
「我有說明用途。」
「你怎麼說明的？」
「社團活動需要調查校園傳聞。」
「她沒有覺得可疑嗎？」
星見琉璃認真回憶了一下：「雪宮老師只叮囑我們注意安全。」
羽生悠真已經對雪宮老師不抱任何期待了。
音樂教室的門被打開，裡面一片寂靜。
夕陽從靠西的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排列整齊的椅子和那架黑色鋼琴上。琴蓋合著，表面映出窗外橘紅色的天空。牆上掛著幾張樂理圖和合唱比賽的舊照片，角落裡堆著譜架，空氣里有木頭、紙張和金屬琴弦混在一起的味道。
羽生悠真環顧了一圈。這裡看起來還挺正常，而且風景不錯。
傳聞這種東西，果然大多只是來自學生的想像力吧。
星見琉璃翻開文件夾。
「第四音樂教室的傳聞是，晚上會傳出鋼琴聲。」
「還有更多信息嗎？」
「傳聞里說，彈奏的曲目是固定的。」
她抽出一張複印的樂譜。
「據說是這首。」
羽生悠真低頭看去，樂譜上寫著曲名：《黃昏之時》
「晚上響起的曲子叫《黃昏之時》？」
「很奇怪吧？」
「還真是，怪談也請注意時間管理啊。」
緋守澪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樂譜上的音符，目光落在某一行上，像在辨認什麼。
星見琉璃把樂譜放到鋼琴架上。
「我試一小段。」
「你會彈？」
「小時候學過一點。」
緋守澪抬眼：「很厲害。」
「澪……」星見琉璃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她一聲，然後坐到鋼琴前。
她的指尖落下，第一個音響起時，羽生悠真原本準備出口的吐槽停在了喉嚨里。
琴聲並不激烈。
它像放學後沒能立刻回家的人，一個人坐在教室里，看著夕陽從窗邊一點點退下去。旋律輕緩，帶著一點說不上來的期待，又像是期待落空後，仍舊不願意立刻離開的餘溫。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輕輕翻動樂譜邊緣。
星見琉璃坐在鋼琴前，深藍色衣袖垂在身側，夕陽從她發間的星形髮飾上滑過。她平時總是一副不著調的樣子，此刻卻意外的像樣。
羽生悠真看了一會兒，等最後一個音落下，他才開口：「彈得很好。」
星見琉璃回過頭，嘴角微微上揚：
「真的嗎？」
「真的。」
他點了點頭。
「只有這種時候，我才會意識到星見同學原來是出身名門的大小姐。」
星見琉璃臉上的笑容卡住了。
「羽生同學，這到底是誇獎還是挖苦？」
「取決於你的理解方式。」
緋守澪在旁邊說道：
「後者。」
「澪也這樣說！」
星見琉璃輕輕呼出一口氣，視線重新落回樂譜上。
「傳聞里說這首曲子經常在晚上響起，按理說，如果是學生練習，為什麼偏偏選那個時間呢？」
羽生悠真看向窗外，太陽已經快要沉到教學樓後面。
「也許白天人太多了吧，又或者只是喜歡這個時間。」
星見琉璃低頭看著樂譜，指尖輕輕壓住紙角。
「也有可能。」
音樂室里短暫地重歸寂靜，窗外操場上的社團活動聲變得朦朧而遙遠，夕陽從鋼琴表面滑過，把黑白琴鍵染成一片溫潤的橘金色。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身旁的巫女小姐，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夕陽，忽然想起了什麼。
「說起來，這首曲名很容易讓人想到某部電影吧。」
星見琉璃抬起頭。
「嗯？」
「黃昏、交換身體的設定……這種配置，是不是還差點什麼傳統儀式道具？」
他話說到一半，視線不自覺地轉向一旁的巫女小姐。
緋守澪面無表情地迎上他的目光，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不提供。」
星見琉璃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羽生同學！」
「我只是合理聯想。」
「哪裡合理了？」
「巫女小姐本人都回答了。」
緋守澪平靜地補充：
「可疑升級。」
「原來還有等級的嗎？」
羽生悠真覺得，再說下去，自己可能會被正式登記為靈異調查部第一個需要調查的對象。於是他非常明智地轉移了話題。
「下一處是台階吧。」
星見琉璃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耳尖微紅地把樂譜收進文件夾。
「嗯，去舊教學樓樓梯。」
舊教學樓的樓梯位於主樓和活動室之間，傳聞里的「第十三級台階」據說只會在黃昏時出現。
數到第十三級的人，第二天會摔倒，嚴重時還會聽見有人在背後數數。
聽起來很像怪談，實際調查起來，則很像三個高中生在樓梯口認真做一道毫無意義的數學題。
「第一遍，十二級。」
星見琉璃站在樓梯下方低頭記錄。
「第二遍，十二級。」
羽生悠真站在旁邊。
「第三遍也是十二級。」
緋守澪站在樓梯平台上，低頭看了一眼，過了片刻才開口。
「平台算一級的話，十三。」
羽生悠真看向星見琉璃。
「青嵐高中第二怪談的真相，是計數方式不同？」
星見琉璃有點不甘心：「還有光線問題。」
她指向樓梯平台：「你看，從這裡往上看，平台邊緣剛好被陰影擋住，會像多出一級。如果數的人剛好只數到那裡就停，確實會把陰影誤認成第十三級。」
羽生悠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黃昏的光從樓梯間窗戶照進來，扶手的影子落在台階邊緣，和下方的台階形成一條模糊的暗線，乍一看確實像多了一級。
「也就是說，這個怪談成立的必要條件是夕陽、角度，以及數學不太好。」
「這也太兒戲了吧。」
「我這是嚴謹的總結。」
緋守澪點了點頭：「有道理。」
星見琉璃看向她。
「澪，你怎麼也站到羽生同學那邊了？」
「事實。」
「又是事實……」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字。
羽生悠真靠在扶手邊，看起來心情不錯。
「目前來看，我們的調查成果非常安全。」
【第十三級台階：疑似由光線與計數誤差造成，暫未發現異常。】
寫完後，她似乎又覺得有些不甘心，在後面補了一句：
【仍需觀察。】
羽生悠真瞥見了：「你是不是不太願意承認第二個怪談已經陣亡了？」
「調查要謹慎。」
「我不認為校園怪談這種東西能有多嚴謹。」
「不要說喪氣話啦！」
三人沿著樓梯往下走。夕陽從樓梯間的窗戶斜斜灑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星見琉璃抱著文件夾走在前面，緋守澪跟在身後，羽生悠真落後半步。腳步聲在舊樓里輕輕迴蕩，偶爾有社團學生從樓下經過，抬頭看見他們的打扮，又很快移開視線。
羽生悠真忽然覺得，他們今天與其說是在調查靈異事件，不如說是在放學後的校園裡閒逛。
如果不是占用了寶貴的放學時間，這種感覺倒也不算太差。
下一處是鞋櫃區，無名信的傳聞就發生在那裡。
青嵐高中的鞋櫃分布在主教學樓一層玄關。這個時間，大部分學生已經換完鞋離開，鞋櫃區只剩下偶爾經過的社團成員。
星見琉璃翻開資料：「第五怪談，鞋櫃裡的無名信。」
緋守澪看向羽生悠真：
「有經驗者。」
羽生悠真：「……」
星見琉璃忍著笑。
「說起來，羽生同學昨天收到的那封信還在嗎？」
「已經確認是普通信件。」
「是誰寫的？」
「這不屬於社團調查範圍。」
緋守澪語氣平靜：「逃避。」
「這是隱私保護。」
「可疑。」
羽生悠真嘆了口氣。
「緋守同學，你今天好像特別針對我。」
「沒有。」
「有。」
「只是觀察。」
「原來你調查的不是怪談，是我嗎？」
緋守澪想了想：「差不多。」
星見琉璃這次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羽生悠真決定暫時不和巫女小姐爭辯。根據目前戰績來看，他很可能會輸得更加徹底。
星見琉璃收起笑意，重新翻開資料。
「傳聞里，無名信並不一定在雨天出現。只是有幾次發生在雨天，所以傳著傳著，就變成了雨天怪談。」
她指向鞋櫃區靠右的一排。
「發生次數比較多的是這裡，尤其是這幾個柜子附近。」
那一排鞋櫃看起來很普通。金屬櫃門，貼著學生姓名牌，邊角有些輕微磨損。上面既沒有咒力痕跡，也沒有可疑氣息。
星見琉璃從文件夾里拿出幾張列印紙。
「這是我找到的匿名留言記錄。大概從去年開始，就有人說在這一帶收到過沒有署名的信。」
「內容呢？」
「有些人說是告白，有些人說是惡作劇，也有人說只是空白紙條。」
羽生悠真低頭看資料，記錄很零散。
【鞋櫃裡出現了沒有署名的信。】
【有人說被叫去舊教學樓。】
【應該只是惡作劇吧？】
【不要隨便打開，不然會被盯上。】
學生之間的傳聞就是這樣，一句話傳過幾次，原本的細節就會變成完全不同的東西。
緋守澪站在那排鞋櫃前，視線從一個個姓名牌上掃過。
「集中在這裡。」
「嗯。」
星見琉璃點頭。
「我也覺得有點奇怪。如果只是隨機怪談，發生位置不該這麼集中。」
羽生悠真看著那幾格鞋櫃。
「也可能是塞錯柜子。比如寫給某個人的信放錯了位置，收信的人不知道是誰寫的，傳出去之後就變成了無名信怪談。」
星見琉璃想了想：「確實有可能……不過位置這麼集中，就算塞錯也不會總塞在同一排吧。」
緋守澪平靜地開口：「不禮貌。」
羽生悠真看向她。
「重點是這個嗎？」
「沒有署名。」
「……也有道理。」
星見琉璃翻到下一頁。
「還有一張照片。」
她把列印出來的照片放到長椅上。
照片裡是一張折起來的紙，邊角有些發皺，像是從鞋櫃深處翻出來後拍下的。
紙上只有兩行字。
【放學後，到體育倉庫。】
【不准告訴別人。】
空氣里的玩笑聲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低了。
羽生悠真低頭看著那張照片：「這可不像告白信。」
星見琉璃臉上的表情也認真起來，她把照片收回文件夾。
「這張照片來自去年的匿名留言記錄，原件已經找不到了。」
「那就先記錄吧。」羽生悠真說，「現在還不能判斷什麼。」
星見琉璃點了點頭：「嗯。」
緋守澪也沒有多說，只是在記錄本上寫下：
【無名信：發生位置集中，部分內容不明，曾出現指向體育倉庫的信件。】
羽生悠真看著那行字，覺得今天的社團活動開始不像閒逛了。
體育倉庫位於體育館後方，平時用來放墊子、球網、跳箱和一些不常用的器材。這個時間體育館裡還在訓練，倉庫門口反而沒什麼人。星見琉璃借來的鑰匙再次發揮了作用。
「星見同學，你今天到底借了多少鑰匙？」
「必要範圍內的幾把。」
「這個必要範圍是誰判斷的？」
「我。」
「……」
門被推開，倉庫里的光線比走廊暗了不少。靠牆堆著幾張厚墊子，跳箱疊在角落，籃球和排球分別收在網袋裡。幾隻壞掉的羽毛球拍被捆在一起，旁邊還有幾個貼著班級標籤的紙箱。
傳聞里的「鬼影」據說會在關燈後出現在牆角，像是有人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
星見琉璃打開手電筒，光束掃過牆面：「目前沒有異常。」
羽生悠真也看了一圈，視線在光線暗下來的地方停了一下。
如果只從怪談的角度來看，這裡確實容易製造誤會。燈管老舊，倉庫里東西又多，墊子、跳箱和球網堆在一起，影子被拉長之後，確實很容易被看成人形。
「我大概知道鬼影是怎麼來的了。」
星見琉璃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牆角的墊子捲起一半，旁邊剛好靠著一個跳箱，手電筒照過去時影子疊在牆上，縮著肩膀的樣子像極了一個蜷縮的人影。
「這樣看，確實有點像……」
「青嵐高中第三個陣亡怪談。」
「還不能這麼說。」
「星見同學，你對怪談的存在真的很執著啊。」
「調查要謹慎。」
「我已經聽過這句話了。」
緋守澪走到倉庫角落，在那幾張墊子旁邊停下。巫女服的衣擺擦過牆面，發出很輕的聲響。
羽生悠真注意到了：「緋守同學？」
星見琉璃也看了過去：「澪？」
緋守澪抬起眼：「這裡。」
「有咒靈？」羽生悠真走近幾步。
她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有點不舒服。」
羽生悠真微微凝神，視線掃過牆角。
沒有殘留的咒力殘穢，看起來一切正常。
倉庫里的燈管輕輕閃了一下。
羽生悠真抬頭看向燈管，又看了看牆上的影子。
那道由墊子和跳箱疊出來的人形，在光線晃動的一瞬間，像是把頭低得更深了。
下一秒，燈光恢復。牆角依舊只是牆角。墊子還是墊子，跳箱也只是跳箱。
星見琉璃慢慢在記錄本上寫下最後一行。
【體育倉庫：鬼影疑似由器材陰影造成。】
她的筆尖停住，又補了一句。
【緋守澪：感覺不適，原因未明。】
今天的調查到這裡為止，似乎依舊沒有真正的靈異事件。
按理來說，這是個令人安心的結果。可當緋守澪離開倉庫前，又回頭看了一眼角落。
那一眼，讓羽生悠真把原本想說的話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