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老屋
周六清晨，林遠天沒亮就醒了。
他沒有賴床，洗漱完畢後換上了一身方便活動的舊衣服，把前兩天打包好的登山背包最後檢查了一遍，確認所有物資都碼放整齊、沒有遺漏。臨出門前，他又多拿了一個帆布袋——萬一父親箱子裡有什麼值得帶走的物件，也好有個東西裝。
清晨六點半，他坐上了開往老家的長途大巴。
江城市到他的老家林家坳大約有兩個半小時的車程。大巴駛出市區之後，窗外的景色逐漸從高樓大廈變成了連綿的田野和低矮的山丘。初秋的田野里，稻子已經開始泛黃，在晨風中掀起層層金色的波浪。
林遠靠窗坐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情有些複雜。
林家坳是一個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子，總共也就二三十戶人家。他從小在那裡長大，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父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父親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平時話不多，但偶爾會說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這個世界上有很多門，只是大多數人都看不見」「有些人能在兩個世界之間走路」——小時候他覺得父親是在講童話故事，長大後他覺得父親是腦子出了問題，直到他自己穿越了那扇門，才開始懷疑父親當年說的那些話，可能根本不是胡言亂語。
大巴在九點左右到達了鎮上，林遠下車後又搭了一輛摩的，沿著蜿蜒的山路顛簸了二十分鐘，終於在上午九點半左右到達了林家坳。
村子和他記憶中相比變化不大——幾棟新舊不一的小樓房散落在山坳里，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樹下幾個老人正坐著閒聊。摩的的引擎聲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幾個老人扭頭看過來，其中一個眯著眼睛辨認了一會兒，忽然驚喜地喊道：「哎呀，這不是老林家的娃兒嗎！」
林遠笑著跟他們打了聲招呼，寒暄了幾句，然後提著背包往自家老屋走去。
老屋在村子的最裡頭，是一座青磚灰瓦的老房子，院子裡的雜草已經長到了膝蓋高。他掏出鑰匙打開院門上的鐵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
他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正屋的門窗緊閉，屋檐下的蜘蛛網層層疊疊，牆角長滿了青苔。自從父親去世後，這座老屋就再也沒有人住過了。
林遠沒有急著進屋，而是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讓那股熟悉的、屬於童年和少年時代的氣息將自己包圍。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推開正屋的門，走了進去。
屋內的陳設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堂屋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落滿了灰塵；牆角的供台上放著母親的遺像，相框的玻璃上蒙著一層灰；旁邊的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山水畫，畫軸已經發黃卷邊。
他沒有在堂屋多做停留，徑直走向堂屋後面通往閣樓的樓梯。
閣樓的入口在二樓走廊的盡頭，是一塊方形的木板蓋板，需要用梯子才能上去。林遠從雜物間裡搬來一架舊木梯，架好，爬了上去，推開蓋板，一股比樓下更加濃郁的陳腐氣息撲面而來。
閣樓不高，成年人站在裡面需要微微彎腰。光線很暗，只有山牆兩端的兩扇巴掌大的小窗透進來些許光亮。林遠打開手電筒，光束掃過閣樓內部——堆放的舊家具、落滿灰塵的書籍報紙、幾口大小不一的木箱和藤條箱。
他的目光很快鎖定在牆角的一口深棕色樟木箱上。
箱子不大，大約六十公分長、四十公分寬、四十公分高，箱面上蓋著一塊透明的塑料布，用繩子綑紮得嚴嚴實實——王叔確實保管得很好。
林遠走過去，解開繩子，掀開塑料布，露出了樟木箱的真容。箱面上的漆面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質，銅質的鎖扣氧化成了暗綠色，上面掛著一把同樣鏽跡斑斑的小銅鎖。
鎖是鎖著的。
林遠愣了一下。他以為王叔說的「保管得好好的」是指箱子完好無損，沒想到連鎖都還在。他試著拉了拉鎖頭，很結實，鏽死了，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
他想了想，又爬下閣樓，在父親生前的臥室里翻找了一圈，在床頭櫃的抽屜底層找到了一串舊鑰匙。他拿著鑰匙串回到閣樓，一把一把地試，試到第五把的時候，銅鎖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噠聲，彈開了。
林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取下銅鎖，深吸一口氣，緩緩掀開了箱蓋。
一股混合著樟木和舊紙張的氣味撲面而來。手電筒的光束照進箱內，裡面的東西碼放得整整齊齊——最上面是一層疊好的舊衣服，下面是幾本書冊和文件袋，最底下似乎還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林遠小心翼翼地把上層的舊衣服一件一件取出來。都是父親生前常穿的舊衣裳，洗得發白，有幾件還打著補丁。他把衣服疊好放在一旁，然後拿起了下面的東西。
最上面的是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封口用棉線纏繞著。他解開棉線，抽出裡面的東西——是一疊泛黃的舊照片和幾份文件。
照片大多是黑白的老照片，拍攝的年代看起來很早了，有的邊角已經破損。照片上的人他大多不認識，只有幾張能認出是年輕時候的父親，站在一片陌生的山水前，穿著他從未見過的款式的衣服。
他翻到其中一張照片的時候，手指猛地頓住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
那張照片的背景是一片他無比熟悉的景象——灰色的天空，荒蕪的土地，遠處有一座孤零零的木屋。
那是異界的荒地。
而照片中，父親正站在那座木屋前，肩上扛著一把獵槍，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罕見的笑容。
林遠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他翻過照片，看到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字跡潦草但清晰——「第三十七次探索，西境荒地。這間木屋的位置不錯，可以作為長期據點。」
第三十七次探索。
父親去過異界。而且不止一次——至少三十七次。
林遠感到一股電流從脊椎竄上頭頂，頭皮一陣陣發麻。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這張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繼續翻看文件袋裡的其他東西。
文件袋裡還有幾份手寫的筆記，紙張已經泛黃髮脆，字跡潦草但工整。他粗略掃了幾頁，內容似乎是某種考察日誌，記錄著日期、地點、觀察到的事物。日誌的開頭部分缺失了，現有的頁碼是從第七頁開始的。
他把文件袋裡的東西全部取出來，放在一旁，繼續往下翻。
箱子底部還有幾樣東西：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包、一本封面已經磨損的舊書、以及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盒子。
林遠先打開了那個油布包。裡面包著的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片，形狀不規則，邊緣鋒利，像是什麼東西的碎片。金屬片的表面有一種奇異的光澤，在手電筒的照射下泛著幽深的暗藍色光芒——和他在穿越時看到的那種光，一模一樣。
他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他放下金屬片，又拿起那本舊書。書的封面已經磨損得幾乎看不清書名了，他翻開扉頁，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
《兩界之門：一個探索者的手記》
作者署名：林國棟。
那是他父親的名字。
林遠捧著這本書，久久沒有說話。
閣樓里安靜極了，只有風從氣窗縫隙中鑽進來的嗚咽聲。灰塵在光束中緩緩浮動，像時間的碎片在空氣中飄舞。
他輕輕翻開書頁，第一頁上只有一句話，用粗重的筆跡寫著：
「如果你能看到這段話，說明你也穿過了那扇門。孩子，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
他沒有賴床，洗漱完畢後換上了一身方便活動的舊衣服，把前兩天打包好的登山背包最後檢查了一遍，確認所有物資都碼放整齊、沒有遺漏。臨出門前，他又多拿了一個帆布袋——萬一父親箱子裡有什麼值得帶走的物件，也好有個東西裝。
清晨六點半，他坐上了開往老家的長途大巴。
江城市到他的老家林家坳大約有兩個半小時的車程。大巴駛出市區之後，窗外的景色逐漸從高樓大廈變成了連綿的田野和低矮的山丘。初秋的田野里，稻子已經開始泛黃，在晨風中掀起層層金色的波浪。
林遠靠窗坐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情有些複雜。
林家坳是一個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子，總共也就二三十戶人家。他從小在那裡長大，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父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父親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平時話不多，但偶爾會說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這個世界上有很多門，只是大多數人都看不見」「有些人能在兩個世界之間走路」——小時候他覺得父親是在講童話故事，長大後他覺得父親是腦子出了問題，直到他自己穿越了那扇門，才開始懷疑父親當年說的那些話，可能根本不是胡言亂語。
大巴在九點左右到達了鎮上，林遠下車後又搭了一輛摩的，沿著蜿蜒的山路顛簸了二十分鐘，終於在上午九點半左右到達了林家坳。
村子和他記憶中相比變化不大——幾棟新舊不一的小樓房散落在山坳里，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樹下幾個老人正坐著閒聊。摩的的引擎聲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幾個老人扭頭看過來，其中一個眯著眼睛辨認了一會兒，忽然驚喜地喊道：「哎呀，這不是老林家的娃兒嗎！」
林遠笑著跟他們打了聲招呼，寒暄了幾句，然後提著背包往自家老屋走去。
老屋在村子的最裡頭，是一座青磚灰瓦的老房子，院子裡的雜草已經長到了膝蓋高。他掏出鑰匙打開院門上的鐵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
他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正屋的門窗緊閉，屋檐下的蜘蛛網層層疊疊，牆角長滿了青苔。自從父親去世後，這座老屋就再也沒有人住過了。
林遠沒有急著進屋，而是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讓那股熟悉的、屬於童年和少年時代的氣息將自己包圍。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推開正屋的門，走了進去。
屋內的陳設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堂屋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落滿了灰塵；牆角的供台上放著母親的遺像，相框的玻璃上蒙著一層灰；旁邊的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山水畫，畫軸已經發黃卷邊。
他沒有在堂屋多做停留，徑直走向堂屋後面通往閣樓的樓梯。
閣樓的入口在二樓走廊的盡頭，是一塊方形的木板蓋板，需要用梯子才能上去。林遠從雜物間裡搬來一架舊木梯，架好，爬了上去，推開蓋板，一股比樓下更加濃郁的陳腐氣息撲面而來。
閣樓不高，成年人站在裡面需要微微彎腰。光線很暗，只有山牆兩端的兩扇巴掌大的小窗透進來些許光亮。林遠打開手電筒，光束掃過閣樓內部——堆放的舊家具、落滿灰塵的書籍報紙、幾口大小不一的木箱和藤條箱。
他的目光很快鎖定在牆角的一口深棕色樟木箱上。
箱子不大，大約六十公分長、四十公分寬、四十公分高，箱面上蓋著一塊透明的塑料布，用繩子綑紮得嚴嚴實實——王叔確實保管得很好。
林遠走過去，解開繩子，掀開塑料布，露出了樟木箱的真容。箱面上的漆面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質，銅質的鎖扣氧化成了暗綠色，上面掛著一把同樣鏽跡斑斑的小銅鎖。
鎖是鎖著的。
林遠愣了一下。他以為王叔說的「保管得好好的」是指箱子完好無損，沒想到連鎖都還在。他試著拉了拉鎖頭，很結實，鏽死了，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
他想了想，又爬下閣樓，在父親生前的臥室里翻找了一圈，在床頭櫃的抽屜底層找到了一串舊鑰匙。他拿著鑰匙串回到閣樓，一把一把地試，試到第五把的時候，銅鎖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噠聲，彈開了。
林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取下銅鎖，深吸一口氣，緩緩掀開了箱蓋。
一股混合著樟木和舊紙張的氣味撲面而來。手電筒的光束照進箱內，裡面的東西碼放得整整齊齊——最上面是一層疊好的舊衣服，下面是幾本書冊和文件袋，最底下似乎還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林遠小心翼翼地把上層的舊衣服一件一件取出來。都是父親生前常穿的舊衣裳，洗得發白，有幾件還打著補丁。他把衣服疊好放在一旁，然後拿起了下面的東西。
最上面的是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封口用棉線纏繞著。他解開棉線，抽出裡面的東西——是一疊泛黃的舊照片和幾份文件。
照片大多是黑白的老照片，拍攝的年代看起來很早了，有的邊角已經破損。照片上的人他大多不認識，只有幾張能認出是年輕時候的父親，站在一片陌生的山水前，穿著他從未見過的款式的衣服。
他翻到其中一張照片的時候，手指猛地頓住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
那張照片的背景是一片他無比熟悉的景象——灰色的天空，荒蕪的土地，遠處有一座孤零零的木屋。
那是異界的荒地。
而照片中，父親正站在那座木屋前，肩上扛著一把獵槍，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罕見的笑容。
林遠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他翻過照片，看到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字跡潦草但清晰——「第三十七次探索，西境荒地。這間木屋的位置不錯，可以作為長期據點。」
第三十七次探索。
父親去過異界。而且不止一次——至少三十七次。
林遠感到一股電流從脊椎竄上頭頂，頭皮一陣陣發麻。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這張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繼續翻看文件袋裡的其他東西。
文件袋裡還有幾份手寫的筆記，紙張已經泛黃髮脆，字跡潦草但工整。他粗略掃了幾頁，內容似乎是某種考察日誌，記錄著日期、地點、觀察到的事物。日誌的開頭部分缺失了，現有的頁碼是從第七頁開始的。
他把文件袋裡的東西全部取出來，放在一旁，繼續往下翻。
箱子底部還有幾樣東西：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包、一本封面已經磨損的舊書、以及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盒子。
林遠先打開了那個油布包。裡面包著的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片，形狀不規則，邊緣鋒利，像是什麼東西的碎片。金屬片的表面有一種奇異的光澤，在手電筒的照射下泛著幽深的暗藍色光芒——和他在穿越時看到的那種光，一模一樣。
他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他放下金屬片，又拿起那本舊書。書的封面已經磨損得幾乎看不清書名了，他翻開扉頁，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
《兩界之門：一個探索者的手記》
作者署名：林國棟。
那是他父親的名字。
林遠捧著這本書，久久沒有說話。
閣樓里安靜極了，只有風從氣窗縫隙中鑽進來的嗚咽聲。灰塵在光束中緩緩浮動，像時間的碎片在空氣中飄舞。
他輕輕翻開書頁，第一頁上只有一句話，用粗重的筆跡寫著：
「如果你能看到這段話，說明你也穿過了那扇門。孩子，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