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血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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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遠回到要塞的時候,夜色已經很深了。

  他沒有直接回營房,而是去了特遣隊的地下大廳。德朗還沒睡,正坐在油燈下,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手裡捏著一支羽毛筆,正在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了林遠一眼。

  「這麼晚還不睡?」

  「剛從河灘回來。」林遠在他對面坐下,「灰色斗篷又出現了。」

  德朗手中的筆頓了一下,然後放下,靠在了椅背上:「他說什麼了?」

  林遠把灰色斗篷的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關於莉安娜是「寂靜之手」的人,關於那個專門監視和清除「不受控制的力量使用者」的秘密組織,關於霍爾男爵的管家也是外圍成員。

  德朗聽完,沉默了很久。

  「寂靜之手……」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皺了起來,「王都的人動作真快。」

  「你知道這個組織?」

  「聽說過一些。」德朗說,「王室的影子,專門處理那些不適合擺在檯面上的事情。他們的手伸得很長,據說在王國的各個角落都有眼線。如果他們盯上你了,那你以後的日子不會太平。」

  「那我該怎麼辦?」

  德朗沒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來,走到牆邊的一個柜子前,打開櫃門,從裡面取出一個小木盒。他把木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裡面躺著一枚銀灰色的戒指,戒面打磨得很光滑,沒有任何花紋或鑲嵌,樸素得像是隨便從一塊廢鐵上切下來的圓環。

  「戴上它。」德朗把戒指推到林遠面前。

  林遠拿起戒指,入手微涼,分量比看起來要重一些。他仔細端詳了一番,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這是什麼?」

  「一枚屏蔽戒指。」德朗說,「特遣隊的老物件了,據說是從灰谷城遺址里挖出來的。戴上它之後,可以掩蓋你身上的源能波動。普通人看不出來,一般的靈視者也感知不到。雖然瞞不過真正的高手,但至少能讓你在大部分場合不那麼顯眼。」

  林遠沒有猶豫,將戒指戴在了左手無名指上。戒指自動調整了大小,貼合地箍住了他的手指,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一股若有若無的清涼感從戒指上傳來,沿著手指蔓延到手腕,然後消失不見。

  「謝謝。」林遠說。

  「不用謝我。」德朗重新坐回椅子上,「這戒指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只是還沒來得及給你。你現在惹上的麻煩越來越多,早點戴上也好。」

  他頓了頓,又說:「灰色斗篷那個人——他的話你不能全信,但也不能完全不信。他說莉安娜是寂靜之手的人,這個情報我會想辦法核實。在確認之前,你儘量少在她面前使用源能。」

  林遠點了點頭。

  「另外,」德朗補充道,「關於霍爾男爵的管家——既然他是寂靜之手的外圍成員,那你更要小心了。男爵府那邊,能不去就不去。如果非要去,提前跟我說一聲,我給你安排人手接應。」

  「明白。」

  德朗重新拿起羽毛筆,蘸了墨水,繼續在冊子上寫著什麼。林遠知道他這是在逐客了,便站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德朗忽然又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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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遠。」

  「嗯?」

  「明天的訓練取消。」德朗頭也不抬地說,「你去一趟領地,把磨坊的位置定下來。我聽說石橋鎮的木材商人最近進了一批好料子,你要是需要的話,可以去看看。」

  林遠愣了一下。德朗平時很少過問他的領地事務,今天突然提起磨坊的事,顯然是有意為之。

  「你是想讓我暫時離開要塞避避風頭?」林遠問。

  「我沒這麼說。」德朗依然頭也不抬,「我只是覺得,你的領地也該好好打理了。總不能一直讓那個叫阿普的小伙子一個人忙活吧?」

  林遠明白了。德朗的意思是——在王都特使還在要塞的這段時間,他最好少在要塞里露面,免得引起更多注意。去領地待幾天,等特使走了再回來,對大家都好。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清晨,林遠天不亮就起了床。他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帶上一些乾糧和水,騎馬出了要塞,沿著土路向南邊的領地而去。

  晨霧還未散去,田野和樹林籠罩在一層薄紗般的白色中。路邊的草葉上掛滿了露珠,馬蹄踩過,濺起一串串晶瑩的水滴。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偶爾有幾隻早起的鳥在枝頭啁啾。

  林遠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大約半個時辰後,他到達了領地。

  阿普已經起床了,正蹲在農舍門口啃一塊黑麥麵包。看到林遠騎馬過來,他連忙站起來,嘴裡含著面包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林遠哥!」

  「慢點吃,別噎著。」林遠翻身下馬,拍了拍阿普的肩膀,「這幾天怎麼樣?」

  「挺好的!」阿普咽下麵包,抹了抹嘴,「地又開了十幾畝,現在總共差不多四十畝了。鐵柱和二狗他們在河邊搭了個臨時棚子,中午熱了可以在那兒歇腳喝水。」

  林遠點了點頭,跟著阿普在領地上轉了一圈。四十畝地,對於一個剛起步的莊園來說,已經算是不錯的規模了。翻過的土地呈現出新鮮的深褐色,在晨光中泛著濕潤的光澤。幾條排水溝已經挖好了,筆直地延伸到河邊。

  「磨坊的位置你看過了嗎?」林遠問。

  「看過了!」阿普興奮地說,「河邊那段水流最急的地方,我量過了,河道寬度大概三丈多一點,水深在最深處能沒過胸口。如果在那兒築一道堰,引水到水輪上,力道肯定夠。」

  「帶我去看看。」

  兩人來到河邊。阿普指著一處河段給林遠看——這裡的河道確實比其他地方窄一些,水流也急一些,河床上散布著大大小小的鵝卵石,水流撞擊在上面,泛起白色的浪花。

  林遠蹲下身,用手探了探水溫。秋天的河水已經有些涼了,但還算不上刺骨。他又看了看兩岸的地形——北岸是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距離河岸大約五六丈遠,足夠建一座磨坊和配套的倉儲設施。

  「就這兒吧。」林遠站起身,「回頭我找人畫個圖紙,爭取入冬之前把地基打好。」

  「好嘞!」阿普高興地應了一聲。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林遠抬頭望去,只見一匹快馬正沿著土路從要塞方向飛馳而來,馬上坐著一個穿灰色軍裝的傳令兵。

  傳令兵在林遠面前勒住了馬,氣喘吁吁地說:「林遠軍士!要塞長出事了!」

  林遠心頭一緊:「什麼事?」

  「今天一早,北邊哨塔發現一支隊伍——大約一百多人,打著王都的旗號,正朝要塞這邊來。」傳令兵說,「要塞長命令所有在外人員立即返回,進入戰備狀態。」

  林遠皺起了眉頭。王都的隊伍?昨天剛來了兩個特使,今天又來了一支上百人的隊伍——這陣仗未免太大了些。

  「知道是什麼人嗎?」

  「還不清楚。」傳令兵搖了搖頭,「但領頭的人自稱是『王室特使』,說要要塞長親自出迎。」

  林遠和德朗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翻身上馬,對阿普說:「你留在這裡看好領地,我去要塞看看情況。」

  說完,他一抖韁繩,跟著傳令兵一起朝要塞方向疾馳而去。

  當他們趕到要塞的時候,那支王都的隊伍已經到了門口。

  那是一支百人左右的隊伍,排成整齊的兩列縱隊,沿著大道緩緩行進。為首的是一輛黑色的馬車,車廂上裝飾著金色的王室紋章——一隻展翅的雄鷹,爪中握著一柄劍和一桿天平。馬車兩旁是十二名騎兵,穿著統一的黑色鎧甲,頭盔上插著白色的羽翎,腰佩長劍,氣勢肅殺。

  隊伍後面是大約八十名步兵,同樣身著黑衣黑甲,步伐整齊劃一,揚起一片塵土。

  要塞的大門已經打開了,瓦爾特要塞長站在門口,身後是德朗、索菲亞和其他幾名軍官。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林遠擠到德朗身邊,低聲問:「怎麼回事?」

  德朗的臉色鐵青:「王室直屬的『黑曜石衛隊』——王國最精銳的部隊之一。他們出現在這裡,絕不會是什麼好事。」

  黑色的馬車在要塞門口停了下來。車簾掀開,一個穿著深紫色長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他大約五十歲左右,頭髮花白,面容清癯,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中拄著一根烏木手杖。他的氣質不像軍人,更像一個學者或官員。

  他走到瓦爾特面前,微微欠身:「瓦爾特要塞長,久仰大名。我是王室樞密院的書記官,貝利亞·格雷。」

  「格雷書記官。」瓦爾特回了一禮,語氣平靜但帶著一絲戒備,「不知閣下率領如此大規模的隊伍來到霜脊要塞,有何貴幹?」

  貝利亞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紙,展開來,展示給瓦爾特看。羊皮紙上蓋著王室的紅色印章,字體工整而威嚴。

  「奉國王陛下諭令,從即日起,霜脊要塞及其周邊區域的所有軍事力量,統一划歸王室直轄。」貝利亞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瓦爾特要塞長,您的職務暫時不變,但今後所有重大決策,都需要經過樞密院的批准。」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瓦爾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地說:「請問格雷書記官,這是否與前段時間蠻族的入侵有關?」

  「有一部分關係。」貝利亞坦然承認,「霜脊要塞地處邊境,戰略位置重要。此次蠻族入侵暴露出了防線上的諸多問題。國王陛下認為,有必要加強對北部邊境的管理和防禦。」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人群中的林遠,停留了一瞬。

  林遠的心中警鈴大作。

  這支隊伍的到來,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加強邊防。他們的目標,很可能也包括他——或者說,包括他身上的那種力量。

  貝利亞收起了羊皮紙,微笑著對瓦爾特說:「要塞長大人,我們可以進去談了嗎?一路奔波,我和我的部下們都累了。」

  瓦爾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側身讓開了路。

  「請進。」

  林遠站在人群中,看著那支黑色的隊伍魚貫而入,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這座要塞的天,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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