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煞淵爭渡,雛鳳清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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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煞淵爭渡,雛鳳清聲

  龍隕試煉場,「礪龍峽」邊緣,一片被稱為「龍骨荒原」的遼闊地帶。

  這裡的景象比「躍龍澗」更為蒼涼死寂。大地是暗沉的血色,仿佛被龍血浸染了千萬年,龜裂的縫隙中不時有灼熱的硫磺氣息和淡淡的紅霧滲出。無數巨大而殘缺的龍骨化石半埋於地下,如同一片遠古戰場的墓碑,延伸至視野盡頭。空氣中的龍煞威壓沉重如山,即便是練氣後期的弟子,在此地待久了也會感到靈力滯澀,心神不寧。

  一支七人小隊正小心翼翼地在一具巨大的、肋骨如拱門般刺向天空的龍骸下休整。這支小隊並非來自同一批次,而是由上次試煉表現最優異的幾名弟子臨時混編而成,由周思明擔任臨時隊長。除了周思明、石岳(傷勢已無大礙,且因禍得福,土系修為精進不少)、蘇婉外,還有另外四名在各自批次中脫穎而出的弟子:擅長御風術、身形敏捷的趙青;對靈氣波動異常敏感、疑似身懷某種靈體的孫小曉;以及一對修煉合擊之術的李氏兄弟,李炎(火)、李淼(水)。

  他們此次的任務,是穿越這片龍骨荒原,抵達荒原另一頭的「龍血池」邊緣,採集一種只在龍血池附近生長的二階靈草——「龍息蘭」。這是試煉場發布的首個高難度團隊任務,獎勵極為豐厚,足以讓任何練氣期弟子眼紅。

  「地圖顯示,這片荒原最危險的並非固定巢穴的妖獸,而是……『龍煞風』和遊蕩的『骸骨行屍』。」周思明攤開一張由星影閣初步繪製的獸皮地圖,上面標記著幾個危險的紅色區域,「龍煞風無形無質,但能侵蝕神識,消磨靈力,一旦被捲入核心,練氣修士頃刻間便會化為枯骨。骸骨行屍則是由隕落龍獸的殘骸碎片,經龍煞浸染萬年而生,沒有靈智,只有毀滅一切生者的本能,實力從練氣後期到築基初期不等,而且往往成群出現。」


  休整片刻,小隊開始向荒原深處進發。他們不敢御器飛行,那樣目標太大,且容易引動不穩定的龍煞氣流。只能憑藉身法,在巨大的龍骨化石間跳躍、潛行。

  起初一段路程還算順利,憑藉著孫小曉對危險氣息的敏銳感知,他們成功避開了幾處潛藏著骸骨行屍的骨堆。然而,龍骨荒原的殘酷很快便展露無遺。

  「嗚——」

  一陣低沉、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風聲毫無徵兆地響起。天空中的暗紅色霧靄開始急速旋轉,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扭曲空氣的灰色氣流——龍煞風來了!

  「快!找掩體!貼近龍骨!」周思明疾呼。

  七人反應極快,立刻沖向最近那具巨大的龍骸,緊緊貼在冰冷的骨骼內側。

  「嗤嗤嗤……」

  灰色的龍煞風如同無形的刮刀,掠過龍骸外部,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堅逾精鐵的龍骨表面,竟被刮下層層粉末。一股直透神魂的陰冷與侵蝕感,即便隔著龍骨,也讓眾人氣血翻騰,護體靈光劇烈閃爍,靈力如同開閘洪水般流逝。

  「運轉《小星辰體》!」周思明低喝一聲,率先運轉起這門得自周長明的煉體功法。雖然他們修煉的只是簡化入門篇,但此刻,功法引動的微弱星辰之力,竟仿佛與龍煞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對抗,那無孔不入的侵蝕感稍稍減弱了一絲。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效仿。石岳周身泛起土黃色光芒,與大地氣息相連;蘇婉的水幕變得凝實,帶著一絲寒意;趙青身形模糊,仿佛要融入風中;孫小曉閉目凝神,體表有微光流轉;李氏兄弟水火靈力交織,形成一道紅藍相間的護盾。

  這龍煞風,竟成了逼迫他們更深層次挖掘功法潛力、錘鍊靈力掌控的催化劑!

  風潮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漸漸平息。七人皆是臉色發白,氣息萎靡,但眼神卻更加明亮。他們發現,在全力對抗龍煞風後,體內靈力雖然消耗巨大,卻仿佛被淬鍊過一般,變得更加精純,運轉起來也順暢了一絲。

  「這鬼地方……真是要命,但也真是磨礪人。」李炎喘著粗氣,心有餘悸地說道。

  來不及過多感慨,孫小曉突然臉色一變,指向左前方:「那邊……有東西過來了!很多!速度很快!是骸骨行屍!」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地平線上,煙塵滾滾,數十具形態各異的骸骨生物,正以一種扭曲而迅捷的姿態,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衝來!它們有的形似巨蜥,有的如同怪鳥,更多的則是難以名狀的拼接體,眼窩中跳動著嗜血的紅色魂火,散發出暴戾混亂的氣息。

  「結圓陣!準備戰鬥!」周思明瞬間做出決斷,拔出了腰間那柄已經布滿缺口的制式飛劍。其他人也紛紛亮出法器,背靠龍骸,嚴陣以待。他們知道,在這種開闊地帶被成群骸骨行屍追上,只有死路一條,唯有依託地利,拼死一戰!

  就在周思明小隊陷入苦戰的同時,龍隕之地外圍,一場無聲的較量也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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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影閣布置的監控法眼,捕捉到了那支血煞宗「影煞」小隊的蹤跡。他們果然不甘心失敗,再次繞道,試圖從另一處地脈節點潛入。這一次,他們更加小心,使用了更高階的隱匿符籙,甚至動用了某種血道秘術,將自身氣息與地脈煞氣暫時同化。

  「仙伯,他們這次學聰明了,選擇的路徑避開了我們預設的『陷阱』區域。」侯隱的聲音通過水鏡傳來,帶著一絲冷意,「帶隊的是影煞副統領『幽鬼』,築基六層修為,精於暗殺潛行。他們身上似乎帶了專門探測龍氣匯聚點的羅盤,目標很明確,直指龍血池方向。」

  星隕殿內,周長明面前懸浮著一面更大的水鏡,上面清晰地顯示著那支血煞宗小隊的實時動向,他們如同鬼魅般在嶙峋的石林間穿梭。

  「龍血池附近,正好有一群『血翼蝠龍』在築巢。」周長明語氣平淡,眼中卻閃過一絲寒芒,「它們對血腥氣最為敏感,尤其是……外來的、帶著敵意的血腥氣。侯隱,想辦法,讓他們『不小心』驚動那群蝠龍。記住,要像是他們自己觸發的。」

  「屬下明白。」侯隱的身影在水鏡中微微波動,隨即消失。

  片刻之後,監控畫面中,那支血煞宗小隊前方不遠處,一片看似平靜的懸崖峭壁上,突然傳來尖銳的嘶鳴聲!緊接著,數以百計翼展超過一丈、通體血紅、長著龍首蝠翼的生物,如同紅色的潮水般從岩洞中湧出,瞬間鎖定了下方那幾名散發著「異樣」氣息的入侵者!

  「不好!是血翼蝠龍!快退!」幽鬼驚怒交加的聲音隱約傳來。然而為時已晚,狂暴的蝠龍群已經將他們徹底淹沒,激烈的法術光芒和蝠龍的嘶鳴慘叫混雜在一起……

  「解決了。」侯隱的聲音再次響起,「至少能讓他們元氣大傷,短時間內無力再探。」

  周長明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另一面水鏡,上面顯示著楓葉坊周氏煉器鋪的情景。周長雲正與神兵派的一位大匠師激烈地討論著「煞紋鐵」的熔煉特性,對方似乎對如何去除煞紋鐵中那影響法器穩定性的「雜質」煞氣束手無策,而周長雲則根據周長明偶爾透露的、結合了星辰之力的獨特祛煞手法,提出了幾個讓對方眼前一亮的方向。

  「看來,雲弟那邊進展不錯。」韓立在一旁笑道,「神兵派已經開始拿出一些壓箱底的技術來交換了。」

  「互利互惠罷了。」周長明淡淡道,「讓他們看到希望,但又無法獨立完成,我們才能持續獲利。百草派那邊呢?」

  「陳琳院主與百草派長老的談判也已進入深水區。對方對我們提出的,用『龍血苔』輔助他們研究新丹方,但成品丹方需共享,並且派遣弟子來我天工院丹部交流學習的條件,非常心動,正在請示宗門。」

  「很好。」周長明嘴角微勾。用龍隕之地的邊角料,撬動老牌勢力的核心技術與人才,這筆買賣很划算。

  就在這時,柳如眉快步走入殿中,神色略顯凝重:「仙伯,青雲宗急訊!雷嘯長老聯合了幾位中立派長老,以『宗門利益』為由,正式向宗主提出議案,要求仙伯府立刻開放部分龍隕之地,供宗門精英弟子試煉,並上繳三成龍隕特產!議事將於三日後召開!」

  周長明眼中寒光一閃:「終於按捺不住了嗎?回復青松師伯和玄雲師兄,議案之事,我已知曉。讓他們盡力周旋,必要時,可以透露……我近期對《小周天星辰訣》有所領悟,或可整理出一份適合宗門核心弟子參詳的『星辰築基心得』,以此作為對宗門的『貢獻』。」

  柳如眉和韓立聞言,皆是一震。星辰築基心得!這對於任何築基期修士,乃至金丹真人指導弟子都有著難以估量的價值!其意義,某種程度上甚至超過一些普通的龍隕資源!仙伯此舉,是以退為進,用一份無法量化的「軟實力」,去對抗對方索要具體資源的「硬要求」,高明至極!

  視線轉回龍骨荒原。

  周思明小隊依託龍骸,與數十具骸骨行屍展開了慘烈的廝殺。

  劍光、法術、符籙的光芒不斷閃耀,與骸骨行屍的嘶吼、骨骼碎裂聲交織在一起。

  石岳頂在最前方,厚重的土牆一次次升起又破碎,他身上已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但眼神依舊堅定。

  蘇婉的水系法術在龍煞環境中威力大打折扣,但她轉而專注於治療與防護,一道道清涼的水療術落在受傷同伴身上,勉強支撐著戰線。

  趙青身形如風,在行屍群中穿梭,專門攻擊它們關節處的魂火,雖然險象環生,卻有效擾亂了行屍的陣型。

  孫小曉不再僅僅感知危險,她嘗試著將自身那特殊的靈體感知力化為無形的衝擊,干擾行屍那混亂的魂火,竟也取得了奇效,讓幾具行屍動作變得遲滯。

  李氏兄弟的火龍水蛟合擊之術,在生死壓力下竟隱隱有融合之勢,爆發出遠超平時的威力,瞬間清空了一片區域的低階行屍。

  而周思明,則成為了戰場的核心與尖刀。他不再拘泥於單一屬性的法術,時而以凝金指點殺魂火旺盛的行屍,時而以爆炎術轟擊行屍密集處,時而又催動木系藤蔓束縛強大的個體。他仿佛成了一架不知疲倦的施法機器,對靈力的運用達到了某種極致,三系靈根在他體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切換、甚至嘗試著細微的融合。

  戰鬥不知持續了多久,當最後一具高大的、疑似由某種龍獸脊椎骨化成的行屍被周思明一記融合了金火之力的暗紅指芒轟碎頭顱後,荒原上終於暫時恢復了寂靜。

  七人幾乎人人帶傷,靈力徹底枯竭,癱坐在累累白骨之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但經歷這場血戰,他們彼此間的信任與默契達到了頂峰,每個人的眼神中都多了一份歷經生死洗禮後的堅韌與煞氣。

  休整了半個時辰,服下珍貴的回氣丹,小隊繼續向著龍血池方向前進。一路上,他們又遭遇了幾波零散的行屍和詭異的龍煞陷阱,但都被他們有驚無險地度過。

  終於,在穿越荒原的第三天,他們抵達了目的地——一片被暗紅色霧氣籠罩的窪地。窪地中央,是一方不過數丈見方的池水,池水鮮紅如血,粘稠無比,不斷有氣泡從池底冒出,散發出濃郁到極致的龍氣與腥氣,正是龍血池!而在池邊岩石縫隙中,幾株葉片如同龍舌、脈絡閃爍著金紅色光芒的靈草,在池氣滋養下輕輕搖曳,正是龍息蘭!

  然而,守護在龍息蘭旁邊的,並非妖獸,而是一具幾乎完好無損的、體型較小的龍獸骸骨!這具骸骨通體晶瑩,如同紅玉雕琢,眼窩中的魂火不再是混亂的紅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純淨的金色,散發出遠超之前所有行屍的威壓——築基中期!

  「最後的守關者……」周思明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那玉化龍骸帶來的巨大壓力,以及龍血池散發出的磅礴能量,他知道,最終的考驗來了。但不知為何,站在這龍血池邊,感受著那純粹而古老的龍氣,他體內一直試圖融合的三系靈根,竟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與躁動。或許,突破的契機,就在眼前這場更為艱難的戰鬥之中。

  龍骨荒原的生死競速,暗流下的宗門博弈,以及龍血池邊的最終對峙,共同構成了星隕仙伯府新一代弟子崛起道路上,最為濃墨重彩的一筆。煞氣淬鍊著他們的筋骨與道心,而危機,則催生著超越極限的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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