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黃天狗的卸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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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幽藍得令人心悸的劍芒。

  毫無徵兆地撕裂了沉悶得幾乎凝固的空氣。

  仿佛是從九幽最深處迸射出的絕對寒冰。

  於最不可能、最致命的瞬息間驟然爆發。

  其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在場所有人思維能夠捕捉的極限。

  那道詭異得近乎妖艷的藍芒所過之處。

  連空間本身都仿佛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光線被徹底扭曲、吞噬。

  只留下一條瀰漫著刺骨極寒的真空、死亡軌跡。

  精準無誤地斬向那尊咆哮著、散發著厚重土元靈力的巨大法相——擔山神象。

  剎那間。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無數倍。

  神象那由精純地屬性法力凝聚而成的龐大身軀。

  連悲鳴都未能來得及發出半聲。

  便在一聲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咔嚓」脆響中。

  被那道幽藍光芒毫無滯色地斬斷並且凍結;

  而那劍勢竟絲毫未顯衰竭。

  反而以更加摧枯拉朽、更加蠻橫霸道的姿態。

  如同熱刀切入牛油般。

  徑直洞穿了後方正全力催動仙訣、臉上驚容剛剛浮現的地象仙的胸膛。

  緊接著。

  源自亘古冰原深處的恐怖霜寒驟然爆發。

  如同無形的風暴瞬間席捲了方圓數百丈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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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神象法相與臉上定格著驚愕表情的地象仙一同無情地吞噬、包裹。

  最終化作了兩座巍然矗立於破碎島礁之上的厚實冰雕。

  在慘澹而陰冷的天光下。

  冰雕折射出一種令人靈魂顫慄的森然寒光。

  冰層表面甚至因為極致的低溫,而凝結出了一層詭異的白霜。

  先前還充斥法術轟鳴、金鐵交擊、怒吼與爆震的激烈戰場。

  陡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種近乎凝固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死寂。

  唯有嗚咽的海風徒勞地掠過光滑的冰面。

  帶來細微如鬼泣般的嘶嘶聲響。

  更添幾分陰森與恐怖。

  正全力催動水屬性法力,施展出重重疊疊的湍流旋渦,阻攔黃飛蟲與黃天龍救援步伐的水象仙。

  只覺得一股凍徹精神、幾乎將他血液和思維都要凍結的恐怖涼意,突兀地從尾椎骨猛地竄起。

  讓他所有的動作都不由自主地為之一滯。

  體內奔騰的法力都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他脖頸僵硬、幾乎咔咔作響地緩緩扭轉過去。

  瞳孔因為驟然映入的景象而忍不住地劇烈收縮。

  眼底清晰地倒映出兩座在廢墟與硝煙中寂靜矗立的、仿佛巨石般的冰封造物。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寒的恐懼瞬間攫住他的心臟。

  一座巨大冰雕內部,是上下斷成兩截、卻奇蹟般保持著之前狂猛姿態的擔山神象。

  每一塊肌肉的輪廓、每一根飛揚的鬃毛都被晶瑩剔透的冰晶永恆地凝固封存。

  甚至還能夠看到它最後那一刻爆發出的、凝固在冰層里的凜凜威風和無邊怒意。

  另一座稍小些的人形冰雕之中。

  地象仙胸膛被幽藍劍芒洞穿的情景清晰可見。

  土屬性上品靈器戰甲明明完好無損,裡面的血肉卻翻卷,更蓋上了一層冰晶。

  他那張臉上則無比精細地凝固著複雜的表情。

  殘存的猙獰、措手不及、錯愕、無法理解現實的驚駭欲絕。

  乃至是一抹最終未能徹底湧現出來、便已被徹底冰封的、最深沉的恐懼。

  兩者的所有生機氣息。

  連同他們本該逸散出的魂魄精神波動。

  都已在那種仿佛源自絕對零度的恐怖封鎮之下。

  被徹底地湮滅、抹除。

  沒有留下任何一絲一毫存在的痕跡。

  尤其是那位地象仙……

  身為四象盜中絕對的帶頭大哥。

  擁有著練氣境後期的強橫修為。

  身負罕見無比的變異地靈根。

  操控重力的能力出神入化。

  執掌兩件攻防一體的土屬性上品靈器。

  實力深不可測。

  要不是其的那件防禦功能的玉器底牌。

  在抵擋之前那道藍色劍芒攻擊時用了。

  憑藉其豐富的戰鬥經驗和保命本能。

  面對後一道更恐怖的致命藍芒,或許能夠僥倖地脫身也說不定。

  論其的難纏程度與綜合實力之強大。

  與之前同樣交手過、實力強悍的文家文二虎,也絕對是不遑多讓。

  甚至在許多方面,地象仙的實力明顯更強一籌。

  若非其最後被這不可思議的、絕對碾壓般的致命劍芒力量瞬間冰封鎮殺。

  今日黃氏一族在此地的所有人。

  恐怕真將面臨十死無生、萬劫不復的滅頂之災。

  「死……死了?大哥…大哥他就這麼…死了?」

  水象仙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著。

  牙齒因為極致的恐懼和寒冷而不停地咯咯作響。

  每個字都像從他痙攣喉管里艱難無比地擠出來。

  帶著無法置信的顫音和空洞的迴響。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嗡嗡作響。

  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荒謬絕倫的景象。

  明明上一瞬間還是己方占盡優勢。

  幾乎是要將這個仙族碾壓殆盡的必勝之局。

  怎麼會在眨眼間、連一個呼吸都不到的功夫里。

  就發生了如此天翻地覆、顛覆認知的恐怖逆轉?

  他猛地一個激靈。

  從巨大的震驚和呆滯中強行回過神來。

  驚懼交加、慌亂無比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對面剛剛還被他死死纏住的黃飛蟲與黃天龍。

  恰好無比清晰地捕捉到兩人臉上。

  那逐漸浮現的、毫不加以掩飾的森然殺意和一種獵物終於落入陷阱般的冷酷神色。

  他的眼珠因為極度的恐慌而胡亂地、毫無章法地急速轉動著。

  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冰冷的汗珠。

  之前所有的囂張氣焰和戰意在這一刻頃刻間徹底崩潰瓦解,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最原始、最強烈的求生本能如同岩漿般在體內爆發開來。

  「嗖——」

  沒有絲毫的猶豫和遲疑。

  連半分替大哥收屍或報仇的念頭都來不及產生。

  水象仙猛地掐動遁訣。

  周身水光爆涌。

  身化一道略顯倉促和狼狽的藍色水流雲。

  直接不顧被冰封的四人帶頭大哥、地象仙遺體。

  如同喪家之犬般。

  朝著島嶼外的方向亡命遁逃!

  速度之快,幾乎撕裂了空氣。

  「金剛!」

  黃飛蟲的反應快如閃電。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他沒有絲毫地愣神。

  口中發出一聲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短喝。

  周身純白浩然的法力光芒爆涌而出。

  巍峨、莊嚴、怒目圓睜的仙道法相金剛。

  瞬間拔地而起,如同山嶽降臨。

  房屋般巨大的拳頭,裹挾著風雷之勢。

  攪動著周遭的空氣。

  以精準無比的角度和雷霆萬鈞的力量。

  狠狠地砸向水象仙逃竄路線的正前方。

  試圖徹底封死水象仙的去路。

  「鱷龍!」

  另一側的黃天龍。

  雖然擔憂著氣息萎靡的黃天狗的狀況。

  但此刻豐富的戰鬥經驗,也讓他瞬間明白。

  決不能讓水象仙這個四象盜的殘黨走脫。

  否則對於家族來說,後患無窮。

  他急忙調動自身水屬性法力。

  凶煞之氣滔天的鱷龍法相轟然破開堅硬的地面。

  張開布滿猙獰獠牙的血盆大口。

  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帶著濃重的腥風。

  從另一側猛然飛速地竄出。

  徹底封死水象仙另一側可能閃避的空間和方向。

  一旦讓水象仙成功逃脫。

  有關家族在此地落腳以及核心戰力受損的消息。

  至多一兩日便會徹底暴露在那些劫修眼皮底下。

  屆時,各種不懷好意地目光,必然會盯上家族。

  那後果絕對是災難性的。

  是眼下傷痕累累的黃家絕對無法承受的。

  「鐺!」

  刺耳無比的金鐵碰撞巨響爆發,震得耳膜生疼。

  在兩大強悍法相連綿不絕、配合默契的攻伐下。

  水象仙早已膽顫心驚,連行動都變得驚慌失措。

  黃飛蟲眼中寒光一閃。

  手中那柄閃爍著靈光的上品靈器長刀,劃出一道刁鑽冷冽的死亡弧線。

  精準無比地刺中水象仙手中緊握的、試圖格擋的裂水大刀,唰地將這件水屬性中品靈器挑飛。

  黃天龍見狀,立刻趁勢如鬼魅般急速逼近,手中長刀再次爆發出銳利的水藍色鋒芒。

  刀光如同毒蛇出洞般猛地一閃而過!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和噴濺而出的、尚且溫熱的血液。

  一條完整的手臂脫離了水象仙的身體,高高拋飛起來,墜落向遠處的地面。

  水象仙發出一聲悽厲不似人聲的痛苦慘嚎。身形因為劇痛和失衡而劇烈地踉蹌了一下。

  臉上僅存血色在這一刻褪得乾乾淨淨,變得如同死人般蒼白。

  斷臂處傳來的鑽心劇痛,與眼前逃生之路被徹底封死的絕對絕境,像兩條冰冷的毒蛇。

  瞬間絞碎了他最後殘存的理智和求生的希望,將他徹底推向了瘋狂的深淵。

  「你們……都該死啊!!!」

  他猛地抬起了頭,雙目因為無盡的痛苦和絕望而布滿了猙獰的血絲。

  聲音因極致恨意而扭曲變形,變得嘶啞而恐怖。

  體內的水屬性法力,如同失去控制的沸水,開始不顧一切、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

  瘋狂涌動、壓縮、攀升、膨脹……

  散發出一股極不穩定、令人心悸的毀滅性波動!

  「不好!他要自爆!快退!」

  黃天龍率先感應到了那股狂暴無比的法力波動。

  臉色驟然劇變,失聲驚呼的同時,

  身體已經本能地做出反應,猛地抽身向後急退。

  衣袂在空中掠出一道急促的呼嘯聲。

  練氣境修士在絕境之下決死自爆的威力。

  足以在瞬間重創同階的修士。

  由不得他不退避,避免受傷。

  然而。

  對此,黃飛蟲只是微不可察地輕蹙了一下眉頭。

  心下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存有一絲疑慮。

  以水象仙先前表現出的那般貪生怕死、見勢不妙立刻逃竄的心性。

  其真的能有如此決絕的勇氣,甘願自爆?

  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他心念一轉,非但沒有跟隨後撤。

  反而更加凝神地操控著前方受損的金剛法相。

  雙拳揮舞得更加密集急促。

  攻勢反而變得更加兇猛凌厲。

  精準地攻擊水象仙。

  才不管後者是否真要自爆。

  「……」

  水象仙眼見那個黃天龍已經果決地退避三舍。

  這個僅有練氣境前期修為的小輩卻竟然還敢如此不知死活地咄咄逼人,繼續猛攻自己。

  被輕視、羞辱的暴怒,混合著無路可走的絕望。

  轟地一下衝上了他的頭頂。

  氣得他幾乎要咬碎滿口的仙牙。

  雙目赤紅如血,卻又感到一陣深深無力與悲哀。

  「混帳!那就一起死吧!拉你墊背!」

  既然已是十死無生之局。

  滔天恨意終於徹底淹沒最後一絲對死亡的恐懼。

  他發出一聲歇斯底里、充滿了無盡怨毒的咆哮。

  將體內法力繼續壓縮,壓縮到極致、瀕臨崩潰。

  剎那間,水象仙的法力就失去控制,轟然引爆!

  驟然間化作狂暴、散發毀滅氣息的藍色衝擊波。

  在最後一刻,用盡最後一絲意志,將衝擊波朝著黃飛蟲所在的方向打過去。

  他要帶著這個可惡的練氣境前期小輩一起上路!

  「快躲開!」

  黃天龍看到這一幕,不禁瞳孔一縮,大聲喝道。

  然而。

  黃飛蟲的眼神,銳利如鷹隼,沒有絲毫的畏懼。

  他非但不避不閃,反而與金剛法相融合在一起。

  化作巨大的金剛,將雙臂猛然交叉格擋在身前。

  就擺出了一副毫無花哨、硬撼到底的剛猛姿態!

  幾乎在同一時間。

  另一側那由黃天龍遠程操控的鱷龍法相。

  看到這一幕,大步向後退,同樣做出防禦姿態。

  抵擋來自水象仙自爆,產生的強大衝擊波。

  法相若損毀,可耗費法力和天地元氣重新凝聚。

  仙人本體若受傷,恢復起來,消耗反而更高。

  「轟——!!!」

  震耳欲聾、仿佛天崩地裂的恐怖巨響猛然爆發。

  如同九天驚雷直接在耳邊炸開!

  狂暴無比、失去控制的能量亂流。

  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沖天而起,瘋狂肆虐。

  瞬間將半個金剛法相炸得粉碎。

  化為無數光點四處飛濺!

  漫天煙塵混合著被震起的雨水、冰屑。

  嘩啦啦地落下。

  仿佛下起了一場泥濘而絕望的灰雨。

  籠罩了那片區域。

  片刻之後。

  煙塵漸漸散去。

  顯露出內部核心處的景象。

  黃飛蟲依舊穩穩地站在原地。

  周身那件覆蓋著的上品靈器猙獰鎧甲表面,流光急速閃爍了幾下,緩緩平息下來。

  他本人自然毫髮無傷,連氣息都未有明顯紊亂。

  「自爆雖然能夠一次性耗盡所有法力,產生巨大的破壞範圍,但力量過於分散。」

  「有點威力,但也就僅此而已。」

  他輕輕拂去濺射到肩甲上的灰塵,低聲自語道。

  平靜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經過實戰驗證後的瞭然。

  以及一點點未曾預料到、對於威力感到的失望。

  本來已經做好了付出一定代價、甚至於法相徹底崩潰、自身受傷也要強行扛下來的準備。

  卻沒料到對方這看似聲勢浩大的決死一擊,竟連金剛法相最後的防禦都未能完全擊破。

  「是了,打了半天,水象仙未必還剩多少法力。」

  黃飛蟲站在天空中,心裡也是想到可能的真相。

  但即使水象仙全盛時期自爆,他也會攔截後者。

  無論是為了確保家族的安全,避免可能的意外。

  還是為了獎池項目的順利完成,他都必須如此。

  冒的這一點風險,在他看來完全是值得承受的。

  「水象仙已死,四象盜全滅。」

  「這一戰,應當徹底結束了吧?」

  他心念微微一動,獎池面板頓時悄然浮現而出。

  上面的文字,此刻給他帶來了最為安心的訊號。

  【家族:黃岩島黃家(練氣仙族)】

  【獎池:練氣道具99%、築基道具1%】

  【項目:抵禦外敵(已完成)】

  【獎勵:抽獎次數(已發放)】

  【剩餘抽獎次數:1/6】

  清晰地看到「已完成」那三個流轉著微光的小字。

  黃飛蟲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真正地鬆弛了下來。

  微抿的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牽起一個微小弧度。

  隨即,眼底浮現不易察覺、混合著輕鬆的疲憊。

  但很快又都被他收斂起來,恢復了平時的沉靜。

  「天狗前輩!」

  黃飛蟲與黃天龍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不遠處。

  就看到癱坐在地、氣息有些萎靡不堪的黃天狗。

  此時的黃天狗,面色幾乎肉眼可見地蒼老許多。

  原本銳利的眼神已經閉上,氣息也微弱一大截。

  情況看上去糟糕到了極點,可見傷勢多麼嚴重。

  黃飛蟲見此不禁愕然,本以為黃天狗深藏不露。

  動用的其它強大底牌,實現那石破天驚的瞬殺。

  可眼下這景象,似乎是付出了極其嚴重的代價。

  一時間,他有些沉默,周圍的氣氛也有些沉悶。

  「那個水象仙……徹底解決了?」

  黃天狗似乎察覺到兩人到來,眼皮艱難地睜開。

  聲音沙啞乾澀得如同破舊風箱,不復往日響亮。

  他見到飛蟲和天龍面色凝重、極其肯定地點頭。

  灰敗如舊紙張的臉上肌肉,不由輕微抽動了下。

  似乎想努力擠出一個能讓兩人安心的寬慰笑容。

  但這個簡單的動作卻似乎耗盡了他最後的氣力。

  最終形成一個混雜著劇烈痛苦、無邊疲憊與一絲微微慶幸的、極其複雜難言的苦澀表情。

  「咳咳……咳咳咳……」

  一陣無法抑制的、仿佛要將整個肺腑都咳出來的劇烈咳嗽猛地攫住了黃天狗枯槁的心神。

  讓他渾身都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每一次咳嗽都伴隨著細微的血沫從嘴角溢出。

  顯然內腑已然遭受到了重創,每一聲撕心裂肺的咳嗽都像在進一步耗盡他本就瀕臨枯竭的本源。

  「天狗,你……你這身傷勢究竟如何了?」

  「黃天龍眉頭死死地擰緊成了一個川字。

  蹲下身。湊近了些,聲音不自覺地壓得極低。

  充滿了沉甸甸的、幾乎化不開的憂慮和急切。

  目光緊緊盯著黃天狗蒼老的面頰。

  「沒事,還……暫時死不了……」

  「同我這個年紀的凡人,還不如我呢……」

  黃天狗微微調息,胸口如破風箱般劇烈起伏著。

  才勉強攢足一絲微弱的力氣開口。

  每個字都像從千瘡百孔的肺葉里艱難地擠出來。

  「這一戰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超乎想像……」

  「但敵人都打上門來,只能接啊……」

  「本以為拼著這副老骨頭……能夠將這張……家族的最後底牌留下來……以待將來更危急的關頭。」

  「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終究還是在這裡……被逼著用了出來……」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語句破碎。

  中間夾雜著痛苦的吸氣聲。

  試圖再次扯出一個表示無礙的輕鬆表情。

  但那神情幾乎要溢出來的深刻痛楚與無盡苦澀。

  卻濃烈得無論如何也化不開,令人望之動容。

  「此一戰將家族積累百年……那點可憐底蘊……算是徹底……耗空了……乾乾淨淨……」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氣若遊絲地吐出。

  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蒼涼和悲哀。

  「家族的最後底牌?」

  「底蘊耗空?」

  黃天龍聞言,目光不由自主地閃爍了一下。

  眼底深處飛快掠過難以察覺的不以為然和懷疑。

  他下意識地認為這或許又是黃天狗慣常使用的。

  用來警醒、激勵族人和他自己的「哭窮」之言。

  身為家族實際的掌舵人,掌控家族寶庫和傳承。

  豈會真的就因為一次戰鬥而到了山窮水盡、毫無儲備的地步?

  多半是想藉此機會,進一步激發族人的危機感和奮鬥意志罷了。

  畢竟類似的事情,以前並非沒有發生過。

  「暫時死不了?暫時是多久。」

  黃飛蟲則立在一旁,細細地、不動聲色地打量。

  看著黃天狗衰弱、衰敗的模樣,心中驚疑不定。

  這位一直表現得深不可測的黃天狗,真出事了?

  真要說兩人的仇怨,加起來還真沒有多大仇怨。

  不過是對方支持黃天龍把族人當馬牛,以及把持家族族長等重要職位而已。

  不過是對方有著既得利益者的嘴臉,打壓自己和鶴長老,偶爾又垂涎自己的奇遇而已。

  但若是這一戰,對方真要瀕死了,他身為家族的普通族人,倒還真有那麼一絲絲同情。

  畢竟,對方兩次在敵人打上門來的時候,攔截了敵人當中的最強者,直到最終戰死。

  「準備一下。」

  「我們必須儘快再次搬遷家族……離開這裡……」

  黃天狗將兩人臉上那並未完全藏住的猶疑、不信甚至是同情的神色盡收眼底。

  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的苦澀和悲涼。

  他終究還是被高看了嗎?他感到了深深的疲憊。

  仙法玉器作為底牌,僅姑媽那等強者才能製造。

  他撐死了練氣境五重天修為,真當他要啥有啥。

  反而他更羨慕飛蟲的奇遇,後者的奇遇疑似底牌就有三個,別的好東西只怕也不少。

  可惜後者就是不拿出來,家族只能夠看著眼饞。

  「再次搬遷……」

  黃飛蟲聞言,眼神中閃過一絲瞭然,點了點頭。

  四象盜雖已盡數伏誅,但此次戰鬥的動靜太大。

  難保不會引起一些仙人的注意,少不得來探查。

  等同於說,家族消息仍有泄露出去的巨大風險。

  為家族的安全和長遠計議,再次遷徙很有必要。

  他想到家人的情況,立刻就轉身去往地下工事。

  很快去到山腳蜿蜒、深達百米的地下工事入口。

  剛一進入工事通道,就有陰冷潮濕的氣味傳來。

  即使他之前火焰烤過通道岩壁,亦難免有侵蝕。

  工事深處,通風通道勉強帶來有限的新鮮空氣。

  其中光亮則來自於鑲嵌在關鍵岩壁上的夜明珠。

  下方的黑暗中則瀰漫著些許的壓抑、不安氣氛。

  「不知上面情形到底如何了?」

  家族長老們三三兩兩圍坐,話語聲音壓得極低。

  彼此交換著擔憂的眼神,臉上寫滿了細微驚恐。

  入口通道上方地面隱隱傳來的可怕轟鳴、震動。

  以及沿著通道的岩壁縫隙不斷滲漏下來的海水。

  都讓他們隱隱感到了不安,仿佛末日已經降臨。

  「三位家族仙人在上面作戰,應會平安無事的。」

  黃在鶴挺直著腰背,坐姿看起來要更鎮定一些。

  語氣保持平穩,試圖安撫旁邊的女兒飛雪等人。

  飛蝴握著飛萌的手,安慰著臉色較蒼白的崇慧。

  長老們的目光,時不時瞟向昏暗的通道入口處。

  一雙雙充滿焦慮的眼神,可以感到眾人的緊張。

  「無論如何,我們都要相信仙人,相信家族!」

  「一定不會有事的!」

  一旁的黃在魚語氣斬釘截鐵道,說得無比堅定。

  仿佛在給自己和眾人打氣。

  「在虎,你看看在鶴他們幾人的樣子。」

  「仗著攀上那個新晉仙人黃飛蟲。」

  「居然占據了靠近通風口的最好位置。」

  「我看啊,他們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說不得,就是在與我們幾個耀武揚威。」

  有幾名長老偷偷湊近沉默不語的黃在虎。

  聲音含混不清地低聲挑撥著。

  語氣中充滿了酸溜溜的嫉妒和不滿。

  「有仙人撐腰……地位自是與我們不同了。」

  「何必自討沒趣……」

  黃在虎聽到黃飛蟲這三個字,便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氣無法抑制地從尾椎骨猛地竄起。

  瞬間席捲全身,頓時讓他喉頭髮緊,頭皮發麻。

  聲音乾澀沙啞得,像是粗糙的砂紙在相互摩擦。

  無論是那夜對方如同鬼魅般在自己府邸內現身。

  強迫他用一種感到十分恥辱的方式,進行懺悔。

  還是後續家族介入關押了他、抄查他大量財產。

  他心裡都有著等大伯回來後翻盤和反抗的念頭。

  直到得知對方已經是和他大伯平起平坐的仙人。

  他才徹底失去復仇之心,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或許現在,他天龍大伯的實力要比黃飛蟲更強。

  但以後呢,須知黃飛蟲要比他大伯年輕太多了。

  「珍長老……你看這……」

  幾位想挑事的長老在黃在虎這裡碰了一鼻子灰。

  依舊不死心,轉而看向旁邊閉目假寐的黃在珍。

  後者此時此刻,看上去對外界事物都不太關心。

  但在家族時,誰不知道黃在珍最講究人情世故。

  「在虎說的對,我們不要擅作主張。」

  「要聽天龍仙人的指揮,不可胡亂行事。」

  「此一時,彼一時……」

  黃在珍猛地睜開眼睛,快速說完後,又閉上了。

  額角和鼻翼兩側肉眼可見的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同樣不敢去細想黃飛蟲那三個字,只感到恐懼。

  在場諸多長老,哪一個不是摸爬滾打過的人精。

  另一邊的黃苟等人,聽到這些話,也唏噓不已。

  毫無疑問,隨著飛蟲成仙,家族權力格局變了。

  黃在鶴、黃在魚等會得到飛蟲仙人信任和支持。

  就連黃在虎等人也不得不收起以往的肆無忌憚。

  未來家族的資源分配,將會從兩份,變成三份。

  專門多出來的一份,說不得就要分到在鶴那邊。

  「鶴長老,魚長老,好消息。」

  「敵寇被盡數誅滅,我方大獲全勝,無人罹難。」

  「為防萬一,天狗前輩要求家族即刻再次遷移。」

  「請鶴長老、魚長老立刻組織大家做好準備。」

  黃飛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地出現在地下工事裡。

  伸出手,白光蔓延,給地下工事帶來些許明亮。

  他聲音頗為平穩而清晰,對著在場的眾人宣布。

  說完後,目光不經意與飛蝴相對,露出了笑容。

  「敵寇被盡數誅滅,我方大獲全勝?太好了!」

  黃在鶴和黃在魚聞言,驚喜地起身,露出笑容。

  旁邊的黃苟等人也是站起,神情上都頗為高興。

  一眾家族長老都忍不住站起,紛紛是與有榮焉。

  無論私底下有什麼心思,但表面上都非常捧場。

  曾幾何時,他們還在族島上過悠哉悠哉的日子。

  卻得知強敵來襲,家族艱難取勝,需離島生存。

  此刻的大勝,無疑讓他們的心中少了許多忐忑。

  讓他們感到揚眉吐氣,再次對家族充滿了信心!

  「大勝!天大的好消息!好啊!

  黃在貢興奮得猛地一拍黃在書大腿,霍然站起。

  臉上煥發出激動的紅光,仿佛瞬間年輕了十歲。

  連日來的擔憂和壓抑一掃而空,簡直士氣昂揚。

  「大勝,好……」

  旁邊的黃在書嘴角一抽,感覺膝蓋上中了一箭。

  「在鶴剛才說什麼?大勝?」

  「真的大勝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好啊,大勝,今日歡呼又大勝。」

  一時間,整個地下工事裡,都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歡聲笑語,長老們都情不自禁圍攏過來。

  臉上堆滿了驚喜、諂媚、與有榮焉,以及慶幸。

  「家族大勝!無人傷亡!仙人威武!」

  「果真!果真還靠得仙人們啊!天佑我黃家!」

  喜悅的低語、興奮的討論,映照著激動和希望。

  黃飛蟲不再多言,護持著家人和飛蝴返回地面。

  當眾人踏出工事入口,看清眼前島嶼的景象時。

  所有的喧譁、所有的喜悅都在剎那間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倒吸冷氣的聲音和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的面龐上,都被駭然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滿目瘡痍,廢墟遍地。

  焦黑的木樑、破碎的瓦、崩裂的岩石隨處可見。

  巨大的坑洞和撕裂的地縫如同猙獰的傷疤。

  積水在低洼處匯聚成渾濁的池塘。

  空氣中瀰漫著蒸騰的泥土氣味和海水的咸腥味。

  「你們快看那兒!那……那是什麼?!」

  有人聲音發顫,顫抖地指向遠處那片相對完整的空地,話語充滿了驚恐。

  只見在慘澹的陽光下,那座凍結著龐大擔山神象身軀的巨大冰雕巍然屹立。

  如同神話中的遺蹟。

  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肉眼可見的森森寒氣。

  冰層表面不斷蒸騰著冰冷的白霧。

  那龐大的身軀和猙獰的象首,令人望之就會感到精神俱震,雙腿發軟。

  「妖……妖怪!」

  「世上竟有……如此巨大恐怖的妖物!」

  長老們都心神劇震,面色如土。幾乎無法站穩。

  無法想像這被冰封的巨妖生前奔騰咆哮時,會是何等毀天滅地的恐怖景象。

  他們此刻無比清晰認識到,自己苦修一生的所謂武者力量,何等渺小,渺小得可笑。

  在此等超越凡俗的存在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

  「那……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最後上來的風暴島那十幾個原住民們,被這如同遠古神話再現般的恐怖景象嚇得面無人色。

  瑟縮著擠成一團,眼中充滿最原始的、面對無法理解的天威時的恐懼和敬畏。

  至此,他們才徹底明白了。

  這些看似和善收留他們的黃家村人,究竟擁有著何等可怕、如神魔般的恐怖力量。

  「嗖——」

  「嗖——」

  就在這時。

  兩道散發著強大氣息的遁光,從島嶼另一側疾速飛掠而來,穩穩地落在眾人面前不遠處。

  光芒斂去,露出黃天狗和黃天龍的身影。

  黃天狗的臉色依舊很疲憊。

  黃天龍臉上卻交織著難以掩飾的興奮和放鬆。

  黃飛蟲目光平靜地掃過剛落地的兩人,在黃天龍那壓抑不住、志得意滿的神情上停留了一瞬。

  「天狼仙人、天龍仙人……飛蟲仙人。」

  眾長老慌忙收斂心神,齊刷刷向幾人躬身行禮。

  聲音因心中極致的敬畏,而顯得格外整齊劃一。

  姿態卑微到了極點,仿佛面對降臨凡間的神祇。

  這三人,便是家族生存下去的全部希望和倚仗。

  「老夫……在此,宣布一件重要之事。」

  黃天狗強撐著虛弱無比的身體,身形上前一步。

  顫抖得如同秋風落葉般的手上,出現御水靈劍。

  無比艱難地緩緩托起這柄水光瀲灩、靈氣逼人且象徵黃家最高權柄的御水靈劍。

  劍身在些許法力注入下,發出輕微的、如同流水叮咚般的嗡鳴之聲。

  「此乃御水靈劍,我黃氏一族的掌舵傳承信物。」

  他聲音不高,語氣卻異常清晰、沉重。

  每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重量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掌舵,即為家族之核心、仙人之核心。」

  「是船隻航行在驚濤駭浪之上的羅盤。」

  「是指引全族前行的唯一指路明燈。」

  「掌舵的命令,全族上下除仙人外,不得有違!」

  「而今,正值家族危難復興之非常時期。」

  「慮及老夫力不從心、恐難再勝任等諸多緣由……」

  他說到這裡,目光掃過了全場那些驚愕的目光。

  最終定格在站在身邊、神色複雜的黃天龍身上。

  「老夫經深思熟慮、慎之又慎,決意將御水靈劍與家族掌舵之重任正式轉交給天龍!」

  「即日起,天龍就是我黃氏一族的第三任掌舵。」

  「凡我黃氏族人,見劍如見人,需謹遵其號令。」

  「不得有誤!」

  黃天狗無比清晰地說完,將手中那柄御水靈劍。

  無比鄭重地、緩慢地遞出。

  「天狗!感謝你的信任與重託!」

  「家族,今後便放心地交予我吧!」

  「我必殫精竭慮,帶領家族重現昔日榮光!」

  黃天龍深吸一口氣。

  強行壓下眼底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激動和狂喜。

  雙手穩穩地、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接過眼前那柄夢寐以求的御水靈劍。

  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清晰地感受著劍柄傳來的那種溫潤又蘊含著強大力量的觸感。以及那背後代表的權柄分量。

  此刻的他,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意氣風發。

  目光灼灼地掃過在場族人,最後那道銳利而富有侵略性的目光,停在面無表情的黃飛蟲身上。

  嘴角抑制不住向上揚起,勾起一絲得意、試探與難以捉摸的弧度。

  「飛蟲。」

  黃天狗做完這一切後,整個人仿佛都萎頓幾分。

  他又緩緩轉向一旁的黃飛蟲,從空間戒指中取出那枚流線型造型、表面流光溢彩的梭形法器。

  正是御水飛梭。

  「飛蟲你雖成仙不久,但連番血戰,捨生忘死。」

  「為家族立下汗馬功勞,家族亦需獎勵。」

  「這件攻防一體、遁速無雙的御水飛梭。」

  「自今日起就交由你執掌,望你善用之。」

  「多謝天狗前輩。」

  黃飛蟲面色依舊平靜無波,上前接過御水飛梭。

  儘管心中十分地不爽,但御水飛梭還是要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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