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舊恨
轉眼又是兩個月過去，風平浪靜。
呂桓清以妻子臨盆在即婉拒了，梁袞也沒說什麼，許鏡淵則拜託他到時幫忙照看著些沐德鎮。
天光明媚。
呂桓清走進前院，見兒子呂澈言正攙扶大著肚子的石霜霜從房裡出來，見了他忙開口喚道：
「父親！」
呂桓清應了一聲，笑著走上前去，呂澈言嘿嘿一笑，很識相地走開了。
院子裡置著條既寬且長的春凳，呂桓清攙著妻子坐下，自己也挨著她坐下。
兩人成婚十三年了，石霜霜也即將三十歲，昔日活潑的少女模樣已全然不見，為一種恬靜端莊所代替。
這是積年累月的結果，呂桓清身為枕邊人反而感覺不到，只有驀然回首時，才驚覺她的變化已經如此之大。
但呂桓清並不懷念過去，因為眼前也很好。
兩人柔聲細語聊了一陣，石霜霜不耐久坐，便讓呂桓清扶她起身走走。
這時聽到外頭有叩門聲，他家沒有僕人，父親呂金泉去開了門，便聽到說是來找呂大人。
石霜霜笑了笑，輕聲道：
「去忙吧。」
呂桓清無奈搖頭，將她送回房間，再出來時見來人正在院內相候，是跟在梁袞身邊伺候的梁成孚。
「見過呂大人！」
梁成孚躬著身子，態度很恭敬。
呂桓清點點頭，徑直問道：
「何事？」
梁成孚恭聲道：
「家主請您上山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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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桓清見他答得含糊，又問是否還請了別人，梁成孚只推說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受命來請他。
呂桓清便不再多問，應下之後，又笑道：
「你要回山復命吧？正好我帶你一程，也省得你再走上山去。」
梁成孚忙搖手道：
「我在鎮上還有些私事…大人自行上山即可，不必管我。」
呂桓清皺了皺眉，隱約感覺他沒說實話，心知也問不出來，便擺手道：
「罷了，你去忙吧，我這就去面見家主。」
梁成孚告退離去，呂桓清喚來呂澈言，吩咐他守護好石霜霜，若有事就帶著家人躲進後院，那裡有他留下的禁制，阻擋一些胎息修士不是問題。
見兒子鄭重點頭，呂桓清駕風飛起，不多時到了沉潭山的半山腰，揚聲通報完姓名，侯了片刻，進了那終年運轉的築基大陣。
一路來到山頂的大殿內，空氣中仍殘留著陣陣香氣，卻不見家主梁袞的身影。
這也是司空見慣的事了，不論是主動拜見，還是受召前來，梁袞大多不會很準時就露面，等的時間有長有短，短則一時半刻，長則一日兩日也有過的。
呂桓清沒有多想，就在殿中下首的位置坐了，閉目養神起來。
過了近一個時辰，才聽到腳步聲響。
他靈識自發感應，察覺到邁進殿來的是個凡人，於是抬眼一瞥，只見來人鬚髮皆白，走起路來也不大利索，全靠著手中一根虎頭杖。
『是他…』
這老人頗為面生，但呂桓清稍微一想，還是記起來了，正是當初死在他手中的紈絝梁成武的生父，也是梁袞的嫡子之一，名叫梁玄業。
呂桓清調查過這一家人。
梁玄業自己沒有靈竅，為了生出靈竅子，娶了十幾房妻妾，結果沒能如願不說，生的還大多是女兒，唯有三個兒子，前兩個陸續在十六歲前夭折，最終剩下個獨苗梁成武。
這下樑玄業也不奢望什麼靈竅不靈竅了，只盼著獨子平安長大，好延續這一脈的香火，結果就養成了個無法無天的性子。
就連梁成武口中那番『百姓為牛羊，修士為犬馬』的狂妄之語，也是梁玄業從梁袞那聽來，又說給梁成武聽的。
只是沒想到梁成武無法無天，梁家人關起門自己說說也就罷了，他竟當街大放厥詞，鬧得人盡皆知。
梁成武之死對梁玄業的打擊不小，可呂桓清知道這老傢伙也不是什麼好人，並不會有絲毫同情。
只是乍見此人，回憶起舊事，又念及梁袞召他來卻遲遲不現身，頓覺今日上山事有蹊蹺，心緒有了一瞬間的波動。
就在這時，殿中傳來一陣「叮鈴鈴」的清脆聲響。
他循聲抬頭，只見一隻風鈴懸在上方，無風而動，發出的輕響在大殿內迴蕩，一股隱晦的法力波動從中傳來。
察覺此物乃是一件法器，呂桓清心道不妙，卻又聽見一聲冷哼。
梁袞那肥大的身形從殿後繞出，掃了眼呂桓清，一言不發，卻朝著梁玄業斥道：
「沒的來老子這兒礙眼，還不快滾？」
梁玄業似乎也是一頭霧水，只是幾十年的積威令他不敢有違，立即拄著拐杖退了出去。
呂桓清起身道：
「不知家主…」
話未說完，梁袞大袖一揮，砰的一聲，八扇殿門齊齊閉上，殿內的光線陡然暗淡。
兩人四目交接，虛空中似有火星迸出。
……
梁玄業退出殿外，見殿門從內關上，正疑惑不解，卻見一修士從旁趕來，朝著自己行禮道：
「見過族叔。」
梁成孚本是梁世宵一脈的嫡傳，往日對梁玄業這位凡人族叔沒多少好臉色，可自從梁世宵死後，他的態度就變好了很多，今日更是格外恭敬。
梁玄業眯眼看了看，認出正是方才請他來的那位族侄梁成孚，於是問道：
「成孚啊…你不是說父親叫我來麼，怎麼又把我趕出來了？」
梁成孚便過來，低聲道：
「族叔有所不知，當初殺害成武族弟的兇手已經找到了！」
梁玄業聽了這話，頓時激動起來，渾身顫顫，渾濁的雙眼也放出微光來，忙一把抓住梁成孚的手臂，急道：
「什麼？此言當真？！」
梁成孚道：
「自然當真！」
梁玄業啞著嗓子，哆嗦著發出哭笑難分的聲音，他道：
「當初…當初我就說了，不會是意外的…」
隨後那雙老眼中又有了惡狠狠地光芒，如同年輕時一般，他道：
「是誰？！」
梁成孚看了眼身後緊閉的殿門，答道：
「請族叔這就隨我下山，拿了他一家老小，給族弟償命！」
呂桓清以妻子臨盆在即婉拒了，梁袞也沒說什麼，許鏡淵則拜託他到時幫忙照看著些沐德鎮。
天光明媚。
呂桓清走進前院，見兒子呂澈言正攙扶大著肚子的石霜霜從房裡出來，見了他忙開口喚道：
「父親！」
呂桓清應了一聲，笑著走上前去，呂澈言嘿嘿一笑，很識相地走開了。
院子裡置著條既寬且長的春凳，呂桓清攙著妻子坐下，自己也挨著她坐下。
兩人成婚十三年了，石霜霜也即將三十歲，昔日活潑的少女模樣已全然不見，為一種恬靜端莊所代替。
這是積年累月的結果，呂桓清身為枕邊人反而感覺不到，只有驀然回首時，才驚覺她的變化已經如此之大。
但呂桓清並不懷念過去，因為眼前也很好。
兩人柔聲細語聊了一陣，石霜霜不耐久坐，便讓呂桓清扶她起身走走。
這時聽到外頭有叩門聲，他家沒有僕人，父親呂金泉去開了門，便聽到說是來找呂大人。
石霜霜笑了笑，輕聲道：
「去忙吧。」
呂桓清無奈搖頭，將她送回房間，再出來時見來人正在院內相候，是跟在梁袞身邊伺候的梁成孚。
「見過呂大人！」
梁成孚躬著身子，態度很恭敬。
呂桓清點點頭，徑直問道：
「何事？」
梁成孚恭聲道：
「家主請您上山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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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桓清見他答得含糊，又問是否還請了別人，梁成孚只推說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受命來請他。
呂桓清便不再多問，應下之後，又笑道：
「你要回山復命吧？正好我帶你一程，也省得你再走上山去。」
梁成孚忙搖手道：
「我在鎮上還有些私事…大人自行上山即可，不必管我。」
呂桓清皺了皺眉，隱約感覺他沒說實話，心知也問不出來，便擺手道：
「罷了，你去忙吧，我這就去面見家主。」
梁成孚告退離去，呂桓清喚來呂澈言，吩咐他守護好石霜霜，若有事就帶著家人躲進後院，那裡有他留下的禁制，阻擋一些胎息修士不是問題。
見兒子鄭重點頭，呂桓清駕風飛起，不多時到了沉潭山的半山腰，揚聲通報完姓名，侯了片刻，進了那終年運轉的築基大陣。
一路來到山頂的大殿內，空氣中仍殘留著陣陣香氣，卻不見家主梁袞的身影。
這也是司空見慣的事了，不論是主動拜見，還是受召前來，梁袞大多不會很準時就露面，等的時間有長有短，短則一時半刻，長則一日兩日也有過的。
呂桓清沒有多想，就在殿中下首的位置坐了，閉目養神起來。
過了近一個時辰，才聽到腳步聲響。
他靈識自發感應，察覺到邁進殿來的是個凡人，於是抬眼一瞥，只見來人鬚髮皆白，走起路來也不大利索，全靠著手中一根虎頭杖。
『是他…』
這老人頗為面生，但呂桓清稍微一想，還是記起來了，正是當初死在他手中的紈絝梁成武的生父，也是梁袞的嫡子之一，名叫梁玄業。
呂桓清調查過這一家人。
梁玄業自己沒有靈竅，為了生出靈竅子，娶了十幾房妻妾，結果沒能如願不說，生的還大多是女兒，唯有三個兒子，前兩個陸續在十六歲前夭折，最終剩下個獨苗梁成武。
這下樑玄業也不奢望什麼靈竅不靈竅了，只盼著獨子平安長大，好延續這一脈的香火，結果就養成了個無法無天的性子。
就連梁成武口中那番『百姓為牛羊，修士為犬馬』的狂妄之語，也是梁玄業從梁袞那聽來，又說給梁成武聽的。
只是沒想到梁成武無法無天，梁家人關起門自己說說也就罷了，他竟當街大放厥詞，鬧得人盡皆知。
梁成武之死對梁玄業的打擊不小，可呂桓清知道這老傢伙也不是什麼好人，並不會有絲毫同情。
只是乍見此人，回憶起舊事，又念及梁袞召他來卻遲遲不現身，頓覺今日上山事有蹊蹺，心緒有了一瞬間的波動。
就在這時，殿中傳來一陣「叮鈴鈴」的清脆聲響。
他循聲抬頭，只見一隻風鈴懸在上方，無風而動，發出的輕響在大殿內迴蕩，一股隱晦的法力波動從中傳來。
察覺此物乃是一件法器，呂桓清心道不妙，卻又聽見一聲冷哼。
梁袞那肥大的身形從殿後繞出，掃了眼呂桓清，一言不發，卻朝著梁玄業斥道：
「沒的來老子這兒礙眼，還不快滾？」
梁玄業似乎也是一頭霧水，只是幾十年的積威令他不敢有違，立即拄著拐杖退了出去。
呂桓清起身道：
「不知家主…」
話未說完，梁袞大袖一揮，砰的一聲，八扇殿門齊齊閉上，殿內的光線陡然暗淡。
兩人四目交接，虛空中似有火星迸出。
……
梁玄業退出殿外，見殿門從內關上，正疑惑不解，卻見一修士從旁趕來，朝著自己行禮道：
「見過族叔。」
梁成孚本是梁世宵一脈的嫡傳，往日對梁玄業這位凡人族叔沒多少好臉色，可自從梁世宵死後，他的態度就變好了很多，今日更是格外恭敬。
梁玄業眯眼看了看，認出正是方才請他來的那位族侄梁成孚，於是問道：
「成孚啊…你不是說父親叫我來麼，怎麼又把我趕出來了？」
梁成孚便過來，低聲道：
「族叔有所不知，當初殺害成武族弟的兇手已經找到了！」
梁玄業聽了這話，頓時激動起來，渾身顫顫，渾濁的雙眼也放出微光來，忙一把抓住梁成孚的手臂，急道：
「什麼？此言當真？！」
梁成孚道：
「自然當真！」
梁玄業啞著嗓子，哆嗦著發出哭笑難分的聲音，他道：
「當初…當初我就說了，不會是意外的…」
隨後那雙老眼中又有了惡狠狠地光芒，如同年輕時一般，他道：
「是誰？！」
梁成孚看了眼身後緊閉的殿門，答道：
「請族叔這就隨我下山，拿了他一家老小，給族弟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