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會出手！
厲虎站在原地，看著陳清薇三人消失的方向，半晌沒有動。
追？
他摸了摸自己被雷光擦傷的半邊身子，火辣辣的疼。
陳清松那小子手上攥著的東西，威力大得不像話，若是正面挨上一下，不死也得脫層皮。
何況陳清薇還在旁邊。
她的劍法自己方才領教過，真要拼起命來，誰勝誰負還不好說。
他沒有追。
陳清松和趙歡離開後，大陣缺了兩個角，運轉起來已不如之前圓融。
毒霧從缺口處滲進來，灰白色的瘴氣在陣中瀰漫，嗆得幾個練氣前期的散修直咳嗽。
好在各自都備著解毒丹，一時半會兒倒也無礙。
厲虎沉吟片刻，吩咐道：「大陣不要撤，諸位繼續維持。」
他整了整衣袍，「我進去看看。」
雖然之前顧長青傳訊說讓他在外面等候。
但現在顯然並非顧及這些的時候。
……
谷中一片狼藉。
地上到處是戰鬥的痕跡。
焦黑的灼燒、深深的刀痕、被冰霜覆蓋的碎石，還有大片紫黑色的血跡，蜿蜒著延伸向山谷深處。
越往裡走，痕跡越密集。
到了谷道盡頭，地面上一大灘血跡已經乾涸發黑，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腥臭味。
毒蛟的屍體不見了。
不僅如此，除陳清薇外，顧長青、鍾離老者、冷霜華……三個人，全都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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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虎皺起眉頭，仔細搜查了每一處角落。
岩壁上有撞擊的痕跡，有被火焰灼燒的焦痕，有被利器斬出的裂口，但就是沒有人，也沒有毒蛟。
他蹲下身，在毒蛟血跡最濃的地方摸了摸地面，泥土是硬的，沒有被拖拽的痕跡。
那畜生的屍體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秘境的入口十分隱秘，當時若非陳清薇他們眼睜睜看著毒蛟消失，怕是也找不到入口所在。
厲虎站起身，環顧四周，心中漸漸生出幾分不安。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
厲虎猛地轉身，手已經按在了法器上。
「是我。」
顧長青從一塊岩石後面走出來。
他面色蒼白，衣袍上沾著灰塵和血跡，走路時腳步有些虛浮。
看到厲虎，顧長青眉頭一皺，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你怎麼進來了？不是讓你們在外面守著嗎？」
厲虎心中一凜，連忙拱手：「顧鎮長，方才陳姑娘從谷中出來，說毒蛟已伏誅，讓我撤陣退出去，我見她神色不對，怕裡面出了什麼差池，便進來看看情況。」
他垂下眼，心中卻有些不快。
我分明是擔憂谷中情況，怎麼反倒落了個不是？
顧長青怔了怔，隨即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老夫不是怪你。」
他苦笑一聲，「是方才被那陳清薇氣糊塗了。」
厲虎抬起頭，試探著問：「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心中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看這谷中的痕跡，分明是經歷過一場激戰。
而陳清薇方才出來時的狀態，匆忙、警覺、防備……
不像是得勝而歸的樣子，反而倒像是在逃命。
難道那變故，皆是由陳姑娘所引起？
厲虎與陳清薇接觸不多，僅有那些古墓之行而已。
但柳老還未搬回楓林山坊市時，倒是從他那裡聽說過不少。
這丫頭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顧長青嘆了口氣，神色凝重起來。
「正是因為那陳家妖女，鍾離道友和冷道友，都死了。」
厲虎瞳孔微縮。
顧長青一揮手，兩具屍體從儲物袋中落在地上。
鍾離老者的屍體保持著臨死前的姿態，滿臉驚恐，胸口一個大洞，血肉模糊。
冷霜華的屍體更慘，頭顱碎裂，已經辨不出面目。
「是陳清薇動的手。」
顧長青的聲音低沉，帶著痛心，「我對她信任有加，沒想到她竟是這般狼心狗肺之人，趁我等與毒蛟纏鬥、兩敗俱傷之際，突然發難，鍾離道友和冷道友當場殞命，我亦被她坑害，雖是性命無恙，但亦重傷……」
他搖了搖頭，眼眶泛紅：「若我早些察覺，也不至於……唉。」
厲虎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沉默了很久。
他不信。
不是因為陳清薇看起來不像那種人，而是因為顧長青說這些話時的眼神，語氣在痛，眼底卻沒有痛。
他在講一個故事，而不是在陳述事實。
而且，陳清薇方才從谷中出來時的狀態，慌亂歸慌亂，但眼神是清明的，不像是剛殺過兩個人的樣子。
厲虎跟了顧長青這幾年，深知這位鎮長的手段。
能從一介散修爬到濁水鎮鎮長的位置，靠的不只是修為。
他心中已經有了七八分猜測。
谷中必定是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才讓顧長青和陳清薇反目成仇。
冷霜華和鍾離老者，十有八九，不是死在陳清薇手裡。
但厲虎沒有說破。
他已經拜入顧長青門下，有些時候，裝糊塗才是最好的選擇。
「原來如此。」
厲虎低下頭，語氣平靜，「屬下明白了，不知鎮長接下來打算如何行事？」
顧長青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他知道厲虎不會完全相信自己的說辭，但對方沒有說破，便是識趣。
他袖中緊握小旗的手鬆了松。
「先回濁水鎮，待老夫稍作調息。」
顧長青目光冷了下來，「然後，再去陳家問個明白！陳清薇終究是陳家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望著楓林山的方向，聲音低了幾分，用僅自己能夠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
「她最好替我保守好那個秘密，否則……」
後半句沒有說出口，但那股寒意已經足夠明顯。
雖未聽到顧長青最後一句話，但其表情的細微變化，還是未曾瞞過厲虎的眼睛。
厲虎暗暗心驚。
他跟在顧長青身邊好幾年，從未見這位鎮長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他慶幸自己沒有追問到底的決定是正確的。
否則，以顧長青此刻的狀態，未必不會對他動手。
而真相……
厲虎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谷中必定是出了什麼驚人的變故，讓顧長青不惜與陳家翻臉也要獨占。
冷霜華和鍾離老者，恐怕就是因此而死。
他帶著那些練氣前期的散修，默默收拾好陣旗，撤出毒龍沼澤。
一路上，他的心臟怦怦直跳。
顧長青雖然沒有殺他滅口，但那層窗戶紙已經薄得像一層冰。
他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
確切地說，他什麼都沒知道，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脅。
厲虎嘆了口氣。
看來，該為自己找條退路了。
……
楓林山。
陳清薇、陳清松和趙歡三人一路疾行，幾乎沒怎麼停歇。
從毒龍沼澤到楓林山，正常要走兩天的路程，他們硬是一天半就趕到了。
到達山腳時，三個人都是一臉憔悴，趙歡的嘴唇都起了皮，陳清松亦是腳步虛浮。
但沒有人說要歇一歇。
陳清薇直接進了主宅。
陳清墨和柳老已經被叫到了議事廳，門關得嚴嚴實實。
陳清松被擋在了門外，趙歡更不用說，連靠近都沒被允許。
「到底怎麼回事？」
陳清墨看著陳清薇憔悴的臉色，眉頭緊皺。
陳清薇深吸一口氣，將谷中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秘境、毒蛟、妖丹、冷霜華之死、鍾離老者與顧長青的翻臉，最後如何脫身、如何與厲虎交手、如何逃回來。
她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隱瞞什麼。
「妖丹？」
柳老的臉色變了，手微微一頓，「你是說，那枚金色的丹丸，是妖丹？」
陳清薇點頭，隨即又搖頭。
「那鍾離老者的確是這麼說的，但具體如何，我不敢確定。」
她將那枚妖丹的特徵描述了一遍。
拳頭大小，通體金黃，有光暈流轉，速度快得驚人，能自行飛遁攻擊。
柳老聽罷，長長舒了口氣。
「十之八九，那便是妖丹無疑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沒想到，在濁水鎮附近，竟會有此等奇物，這麼多年，居然一直無人發現。」
他看向陳清薇和陳清墨，目光又沉了幾分。
「妖丹，乃是金丹境妖獸體內才能凝聚之物，若能將其煉化，可助築基修士直接破境結丹，雖被稱作假丹，但那多出的數百年壽元，卻是實打實的。」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這種東西，足以讓任何一個築基修士瘋狂。
顧長青雖然只是練氣後期，但他背後站著清河城，未必沒有門路將妖丹的效用發揮出來。
「你立即離開的選擇是正確的。」
柳老語氣鄭重，「陳家與顧長青不過是合作關係，那點交情，在妖丹面前一文不值，你若留在那裡，無論是幫顧長青殺了鍾離老者，還是幫鍾離老者對付顧長青，下一個死的，都很可能是你。」
陳清薇低聲道：「我當時想的是，他們兩人互相牽制，誰勝誰負還不一定……」
「必是顧長青勝。」
柳老搖了搖頭，語氣篤定，「顧長青此人，老夫與他打了這麼多年交道，太清楚了，他能在濁水鎮坐穩鎮長的位置，靠的從來不只是修為，他手裡有多少底牌，你根本不知道，鍾離老者那樣的散修，再活幾輩子也不是他的對手。」
陳清薇沉默了。
片刻後，她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愧疚：「是清薇連累了家族，若我不回楓林山，也許……」
「你不回來，能去哪？」
一旁陳清墨打斷了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事已至此，說這些沒有意義，顧長青要對付陳家，不會因為你不在就不對付，你回來，至少我們還能商量對策。」
陳清薇點了點頭，不再說那些無益的話。
陳清墨站起身，負手踱了兩步，語氣漸沉穩。
「不過，也無需太過擔憂，楓林山的大陣經過幾次晉升，縱然顧長青想要強行攻打，也不是短時間能做到的。」
從陳清墨的語氣中，倒是聽不出絲毫慌亂。
若是外人在此，絕聽不出，他們此刻討論的，竟是濁水鎮的那位練氣後期鎮長。
「他若大費周章，必引得周邊勢力注意，到時候有人便會問了……顧鎮長與陳家一向交好，為何突然反目？他手裡捏著妖丹，此刻必然惴惴不安，不願意引人注目。」
「而且，咱們還有一個籌碼。」
陳清薇和柳老都看向他。
「妖丹這個消息本身。」
陳清墨一字一頓。
「若顧長青真要與我陳家拼個你死我活，咱們便將這個消息散播出去，他顧長青還不到修為通天的地步，做不到將消息完全封鎖，到那時候，盯上他的就不只是咱們了。」
陳清薇眼中一亮。
確實如此。
陳家雖弱，但並非沒有博弈的資本。
陳清墨繼續說道：「況且，不要忘了咱們陳家的底蘊。」
他朝山頂的方向拱了拱手，「若是以前，咱們或許還要忌憚顧長青，但如今，塔靈前輩日漸復甦，實力已不下於他，又有大陣相護，顧長青敢來，還說不準誰會吃虧。」
柳老這個時候卻插言道：「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讓塔靈前輩出手，而且顧長青畢竟是王朝修士，若死在我陳家，怕是會惹來不小的麻煩。」
「我知道。」
陳清墨點頭，「那是最後的手段。」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門外：「但在那之前，以防萬一，先把該撤的人撤出去，楓林山從上到下，都要動起來。」
……
山頂道場。
樓野收回感知，在塔中沉默了很久。
他聽完了陳清薇講述的全部經過，也聽到了陳清墨的分析和安排。
樁樁件件，條理分明。
不過顧長青若真敢來，就說明他不怕散播消息。
他若是怕，就不會追到楓林山。
他要來，說明他已經想好了對策。
所以妖丹這張牌，是魚死網破的最後手段。
樓野的意識輕輕拂過香爐中的魂火。
陳清薇的，陳清松的，陳清墨的，柳老的……
一朵一朵，都在靜靜燃燒著。
他們說得對，大陣能擋一陣。
妖丹的事能牽制一陣。
但這都是緩兵之計，真正解決問題的，只有實力。
樓野的目光落在香爐深處那枚赤紅色的火種上。
「真到萬不得已，我會出手！」
他這樣想著，火種微微跳動，像是在回應。
追？
他摸了摸自己被雷光擦傷的半邊身子，火辣辣的疼。
陳清松那小子手上攥著的東西，威力大得不像話，若是正面挨上一下，不死也得脫層皮。
何況陳清薇還在旁邊。
她的劍法自己方才領教過，真要拼起命來，誰勝誰負還不好說。
他沒有追。
陳清松和趙歡離開後，大陣缺了兩個角，運轉起來已不如之前圓融。
毒霧從缺口處滲進來，灰白色的瘴氣在陣中瀰漫，嗆得幾個練氣前期的散修直咳嗽。
好在各自都備著解毒丹，一時半會兒倒也無礙。
厲虎沉吟片刻，吩咐道：「大陣不要撤，諸位繼續維持。」
他整了整衣袍，「我進去看看。」
雖然之前顧長青傳訊說讓他在外面等候。
但現在顯然並非顧及這些的時候。
……
谷中一片狼藉。
地上到處是戰鬥的痕跡。
焦黑的灼燒、深深的刀痕、被冰霜覆蓋的碎石，還有大片紫黑色的血跡，蜿蜒著延伸向山谷深處。
越往裡走，痕跡越密集。
到了谷道盡頭，地面上一大灘血跡已經乾涸發黑，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腥臭味。
毒蛟的屍體不見了。
不僅如此，除陳清薇外，顧長青、鍾離老者、冷霜華……三個人，全都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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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虎皺起眉頭，仔細搜查了每一處角落。
岩壁上有撞擊的痕跡，有被火焰灼燒的焦痕，有被利器斬出的裂口，但就是沒有人，也沒有毒蛟。
他蹲下身，在毒蛟血跡最濃的地方摸了摸地面，泥土是硬的，沒有被拖拽的痕跡。
那畜生的屍體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秘境的入口十分隱秘，當時若非陳清薇他們眼睜睜看著毒蛟消失，怕是也找不到入口所在。
厲虎站起身，環顧四周，心中漸漸生出幾分不安。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
厲虎猛地轉身，手已經按在了法器上。
「是我。」
顧長青從一塊岩石後面走出來。
他面色蒼白，衣袍上沾著灰塵和血跡，走路時腳步有些虛浮。
看到厲虎，顧長青眉頭一皺，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你怎麼進來了？不是讓你們在外面守著嗎？」
厲虎心中一凜，連忙拱手：「顧鎮長，方才陳姑娘從谷中出來，說毒蛟已伏誅，讓我撤陣退出去，我見她神色不對，怕裡面出了什麼差池，便進來看看情況。」
他垂下眼，心中卻有些不快。
我分明是擔憂谷中情況，怎麼反倒落了個不是？
顧長青怔了怔，隨即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老夫不是怪你。」
他苦笑一聲，「是方才被那陳清薇氣糊塗了。」
厲虎抬起頭，試探著問：「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心中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看這谷中的痕跡，分明是經歷過一場激戰。
而陳清薇方才出來時的狀態，匆忙、警覺、防備……
不像是得勝而歸的樣子，反而倒像是在逃命。
難道那變故，皆是由陳姑娘所引起？
厲虎與陳清薇接觸不多，僅有那些古墓之行而已。
但柳老還未搬回楓林山坊市時，倒是從他那裡聽說過不少。
這丫頭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顧長青嘆了口氣，神色凝重起來。
「正是因為那陳家妖女，鍾離道友和冷道友，都死了。」
厲虎瞳孔微縮。
顧長青一揮手，兩具屍體從儲物袋中落在地上。
鍾離老者的屍體保持著臨死前的姿態，滿臉驚恐，胸口一個大洞，血肉模糊。
冷霜華的屍體更慘，頭顱碎裂，已經辨不出面目。
「是陳清薇動的手。」
顧長青的聲音低沉，帶著痛心，「我對她信任有加，沒想到她竟是這般狼心狗肺之人，趁我等與毒蛟纏鬥、兩敗俱傷之際，突然發難，鍾離道友和冷道友當場殞命，我亦被她坑害，雖是性命無恙，但亦重傷……」
他搖了搖頭，眼眶泛紅：「若我早些察覺，也不至於……唉。」
厲虎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沉默了很久。
他不信。
不是因為陳清薇看起來不像那種人，而是因為顧長青說這些話時的眼神，語氣在痛，眼底卻沒有痛。
他在講一個故事，而不是在陳述事實。
而且，陳清薇方才從谷中出來時的狀態，慌亂歸慌亂，但眼神是清明的，不像是剛殺過兩個人的樣子。
厲虎跟了顧長青這幾年，深知這位鎮長的手段。
能從一介散修爬到濁水鎮鎮長的位置，靠的不只是修為。
他心中已經有了七八分猜測。
谷中必定是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才讓顧長青和陳清薇反目成仇。
冷霜華和鍾離老者，十有八九，不是死在陳清薇手裡。
但厲虎沒有說破。
他已經拜入顧長青門下，有些時候，裝糊塗才是最好的選擇。
「原來如此。」
厲虎低下頭，語氣平靜，「屬下明白了，不知鎮長接下來打算如何行事？」
顧長青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他知道厲虎不會完全相信自己的說辭，但對方沒有說破，便是識趣。
他袖中緊握小旗的手鬆了松。
「先回濁水鎮，待老夫稍作調息。」
顧長青目光冷了下來，「然後，再去陳家問個明白！陳清薇終究是陳家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望著楓林山的方向，聲音低了幾分，用僅自己能夠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
「她最好替我保守好那個秘密，否則……」
後半句沒有說出口，但那股寒意已經足夠明顯。
雖未聽到顧長青最後一句話，但其表情的細微變化，還是未曾瞞過厲虎的眼睛。
厲虎暗暗心驚。
他跟在顧長青身邊好幾年，從未見這位鎮長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他慶幸自己沒有追問到底的決定是正確的。
否則，以顧長青此刻的狀態，未必不會對他動手。
而真相……
厲虎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谷中必定是出了什麼驚人的變故，讓顧長青不惜與陳家翻臉也要獨占。
冷霜華和鍾離老者，恐怕就是因此而死。
他帶著那些練氣前期的散修，默默收拾好陣旗，撤出毒龍沼澤。
一路上，他的心臟怦怦直跳。
顧長青雖然沒有殺他滅口，但那層窗戶紙已經薄得像一層冰。
他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
確切地說，他什麼都沒知道，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脅。
厲虎嘆了口氣。
看來，該為自己找條退路了。
……
楓林山。
陳清薇、陳清松和趙歡三人一路疾行，幾乎沒怎麼停歇。
從毒龍沼澤到楓林山，正常要走兩天的路程，他們硬是一天半就趕到了。
到達山腳時，三個人都是一臉憔悴，趙歡的嘴唇都起了皮，陳清松亦是腳步虛浮。
但沒有人說要歇一歇。
陳清薇直接進了主宅。
陳清墨和柳老已經被叫到了議事廳，門關得嚴嚴實實。
陳清松被擋在了門外，趙歡更不用說，連靠近都沒被允許。
「到底怎麼回事？」
陳清墨看著陳清薇憔悴的臉色，眉頭緊皺。
陳清薇深吸一口氣，將谷中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秘境、毒蛟、妖丹、冷霜華之死、鍾離老者與顧長青的翻臉，最後如何脫身、如何與厲虎交手、如何逃回來。
她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隱瞞什麼。
「妖丹？」
柳老的臉色變了，手微微一頓，「你是說，那枚金色的丹丸，是妖丹？」
陳清薇點頭，隨即又搖頭。
「那鍾離老者的確是這麼說的，但具體如何，我不敢確定。」
她將那枚妖丹的特徵描述了一遍。
拳頭大小，通體金黃，有光暈流轉，速度快得驚人，能自行飛遁攻擊。
柳老聽罷，長長舒了口氣。
「十之八九，那便是妖丹無疑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沒想到，在濁水鎮附近，竟會有此等奇物，這麼多年，居然一直無人發現。」
他看向陳清薇和陳清墨，目光又沉了幾分。
「妖丹，乃是金丹境妖獸體內才能凝聚之物，若能將其煉化，可助築基修士直接破境結丹，雖被稱作假丹，但那多出的數百年壽元，卻是實打實的。」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這種東西，足以讓任何一個築基修士瘋狂。
顧長青雖然只是練氣後期，但他背後站著清河城，未必沒有門路將妖丹的效用發揮出來。
「你立即離開的選擇是正確的。」
柳老語氣鄭重，「陳家與顧長青不過是合作關係，那點交情，在妖丹面前一文不值，你若留在那裡，無論是幫顧長青殺了鍾離老者，還是幫鍾離老者對付顧長青，下一個死的，都很可能是你。」
陳清薇低聲道：「我當時想的是，他們兩人互相牽制，誰勝誰負還不一定……」
「必是顧長青勝。」
柳老搖了搖頭，語氣篤定，「顧長青此人，老夫與他打了這麼多年交道，太清楚了，他能在濁水鎮坐穩鎮長的位置，靠的從來不只是修為，他手裡有多少底牌，你根本不知道，鍾離老者那樣的散修，再活幾輩子也不是他的對手。」
陳清薇沉默了。
片刻後，她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愧疚：「是清薇連累了家族，若我不回楓林山，也許……」
「你不回來，能去哪？」
一旁陳清墨打斷了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事已至此，說這些沒有意義，顧長青要對付陳家，不會因為你不在就不對付，你回來，至少我們還能商量對策。」
陳清薇點了點頭，不再說那些無益的話。
陳清墨站起身，負手踱了兩步，語氣漸沉穩。
「不過，也無需太過擔憂，楓林山的大陣經過幾次晉升，縱然顧長青想要強行攻打，也不是短時間能做到的。」
從陳清墨的語氣中，倒是聽不出絲毫慌亂。
若是外人在此，絕聽不出，他們此刻討論的，竟是濁水鎮的那位練氣後期鎮長。
「他若大費周章，必引得周邊勢力注意，到時候有人便會問了……顧鎮長與陳家一向交好，為何突然反目？他手裡捏著妖丹，此刻必然惴惴不安，不願意引人注目。」
「而且，咱們還有一個籌碼。」
陳清薇和柳老都看向他。
「妖丹這個消息本身。」
陳清墨一字一頓。
「若顧長青真要與我陳家拼個你死我活，咱們便將這個消息散播出去，他顧長青還不到修為通天的地步，做不到將消息完全封鎖，到那時候，盯上他的就不只是咱們了。」
陳清薇眼中一亮。
確實如此。
陳家雖弱，但並非沒有博弈的資本。
陳清墨繼續說道：「況且，不要忘了咱們陳家的底蘊。」
他朝山頂的方向拱了拱手，「若是以前，咱們或許還要忌憚顧長青，但如今，塔靈前輩日漸復甦，實力已不下於他，又有大陣相護，顧長青敢來，還說不準誰會吃虧。」
柳老這個時候卻插言道：「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讓塔靈前輩出手，而且顧長青畢竟是王朝修士，若死在我陳家，怕是會惹來不小的麻煩。」
「我知道。」
陳清墨點頭，「那是最後的手段。」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門外：「但在那之前，以防萬一，先把該撤的人撤出去，楓林山從上到下，都要動起來。」
……
山頂道場。
樓野收回感知，在塔中沉默了很久。
他聽完了陳清薇講述的全部經過，也聽到了陳清墨的分析和安排。
樁樁件件，條理分明。
不過顧長青若真敢來，就說明他不怕散播消息。
他若是怕，就不會追到楓林山。
他要來，說明他已經想好了對策。
所以妖丹這張牌，是魚死網破的最後手段。
樓野的意識輕輕拂過香爐中的魂火。
陳清薇的，陳清松的，陳清墨的，柳老的……
一朵一朵，都在靜靜燃燒著。
他們說得對，大陣能擋一陣。
妖丹的事能牽制一陣。
但這都是緩兵之計，真正解決問題的，只有實力。
樓野的目光落在香爐深處那枚赤紅色的火種上。
「真到萬不得已，我會出手！」
他這樣想著，火種微微跳動，像是在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