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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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氣氛變得安靜而專注。

  陳遠舟站在船頭,接連出手,動作漸漸從生澀變得流暢。

  他在墨竹號上剖了幾百條魚,對魚身結構與各種生理機制有著相當的了解。

  那些重複了幾百次的「弱點洞察」訓練,此刻在水下的魚身上找到了完全不同的用法。

  視野角落那行透明字跡一直在無聲閃過,每一條魚入桶,職業經驗都在慢慢漲。

  點數比墨竹號上少得多,勝在量大。

  木桶漸漸裝滿。

  青尾魚、花斑鯽、銀鱗鯉,大大小小十幾條魚擠在桶里。

  鰓蓋一張一合,尾巴時不時拍一下桶壁,發出沉悶的嘭嘭聲。

  月亮升到半空,湖面亮得像是有人撒了一地碎銀子。

  餌料的腥香氣味在長時間的浸泡後漸漸淡去。

  水面下的魚群也慢慢散了,只剩下零星幾尾還在船底慢悠悠地打轉。

  陳遠舟正要把剛叉上來的一條花斑鯽丟進桶里,忽然怔了一下。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剛才還在月光下躍動的靈魚,不知什麼時候全都消失了。

  水面下的影子一條也不剩,只剩下月光在波紋上晃動的銀白色碎光。

  空氣里隱隱傳來一股腥味,濃密而稠重,帶著泥土和水草腐爛的味道。

  洪山比他更早察覺到不對。

  他右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短刀刀柄,眼睛在暗礁區上緩緩掃過。

  陳遠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前方不到五丈遠的一塊暗礁上,蹲著一隻巨大的蟾蜍。

  體大如磨盤,背上的疙瘩密密麻麻,像一堆被水泡爛的黑豆子。

  它的喉嚨鼓動著,發出低沉的咕咕聲,每一次鼓動,脖子兩側的毒囊都脹大一圈。

  也不知道是被之前的餌料吸引過來的,還是追著魚群過來的。

  「待這別動!」

  洪山只交代了這一句,就已經抄起魚叉站起身來。

  右腳跨上船舷,左腳發力一蹬,整個人便從船頭躍上了礁石。

  陳遠舟看得清清楚楚,在船上蹲著的時候,洪山看著只是個不起眼的糙漢子。

  背微駝,肩膀寬但不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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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一踩上礁石,整個人的氣勢忽然變了。

  後背繃直,肩膀下沉,重心壓得極低,如同蓄力的彈簧,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強的進攻性。

  他握魚叉的方式也變了。

  不像剛才隨手抄著叉魚杆那樣隨意,而是兩手持杆,前手虛握,後手緊抵,像握刀。

  那柄魚叉在他手裡,已經不是叉魚的器物,蛻變為一桿狩妖的短矛。

  黑土蟾的喉嚨鼓動了一下,後腿肌肉猛地繃緊,整隻蟾身朝洪山彈射過來。

  洪山側身讓開飛撲的軌跡,魚叉在空中劃了半圈,從側面掃過去。

  魚叉的尖端從上而下,越過黑土蟾厚實的頭骨——

  「咔嚓!」

  脆響聲在靜夜裡炸開,像踩碎一塊瓦片。

  魚叉的尖端捅穿了它的頭骨。

  一擊建功,洪山立馬手起刀落。

  不知什麼時候換到右手的短刀狠狠一刀剁下去。

  黑土蟾的脖子被橫向切開。

  暗綠色的體液從破口噴出來,落在礁石上發出嘶嘶的灼燒聲。

  只見石面上冒出幾縷白煙,被腐蝕出細密的凹坑。

  「麻煩東西。」

  洪山甩了甩短刀上的毒液,刀身在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暗光。

  他抽空向自家外甥解釋了一句,

  「這種黑土蟾戰力不高,但帶著很強的毒性。所以要快點解決。」

  而一旁的陳遠舟已經看得屏住了呼吸,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看清一個戰鬥水手的真正實力。

  剛才那個從船頭縱身躍上礁石的瞬間,魚叉轉短刀的銜接,手起刀落的精準。

  每一步都比他在墨竹號上遠遠看到過的要快得多,也狠得多。

  洪山把黑土蟾的屍體踢下水,在礁石上擦了擦鞋底,轉頭朝他招了招手:

  「沒事了,繼續。這裡的魚應該不多了,咱們換個地方。」

  兩人重新上了船,陳遠舟划槳的節奏明顯比來的時候慢了半拍。

  他腦子裡還在反覆回放剛才那一幕。

  船往下風向又劃了不到一刻鐘。

  水面在距離他臉頰不到三尺的位置忽然炸開。

  陳遠舟甚至來不及看清那是什麼東西,只看到一道黑影從水下猛然躥出來。

  水花兜頭蓋臉地砸了他一身。

  腥臭味直衝鼻腔,撲面而來的氣流帶著水底的陰冷。

  洪山反應迅速,一把拽住他的後領,將他整個人往後甩了出去。

  陳遠舟背脊撞上船艙木板,撞出一聲悶響。

  那道黑影從船側破水而出,直到此時才顯出面目,是一頭玄水蛇。

  蛇身比他見過的那條黑水虺要粗一圈,鱗甲在月光下泛著油亮的烏光。

  張開的蛇口裡,上顎的兩根毒牙足有兩寸長,牙尖上掛著透明的絲液。

  洪山已經擋在他身前。

  短刀橫劈,刀鋒與蛇鱗碰撞濺起火星,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刀鋒被鱗片彈開之後,洪山身形順勢一矮,從蛇頭下方滑了進去。

  刀尖順著蛇身鱗片的縫隙一路剖下去。

  刀鋒切入鱗甲間那道細縫時發出一聲短促的嘶啦聲,帶著滑膩的質感。

  玄水蛇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蛇身劇烈翻滾,尾巴橫掃過來。

  洪山左手肘抬起,硬接了那一擊,肘部撞上蛇尾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嘭響。

  他整個人被那股力道震得橫移了兩尺,腳在船板上擦出一道白印。

  但他的右手始終握著刀,刀鋒從蛇腹一路往下剖,動作乾淨利落。


  血水像破開的水囊一樣湧出來,腥氣混著腥味,砸在船板上。

  玄水蛇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響,蛇身痙攣著捲曲,又猛地彈直,砸入水中。

  水面炸開一團渾濁。

  片刻後,破了一道大口的蛇腹朝上,漂在水面上,已經不動了。

  陳遠舟靠在船艙上,渾身濕透,心臟在胸腔里擂得像要炸開。

  他用力喘了兩口氣,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分不清是湖水還是冷汗。

  從始至終,他的眼睛一直死死盯著洪山的每一個動作。

  這和他之前在墨竹號上旁觀戰鬥完全不同。

  那時候他站在甲板上遠遠地看著,六名戰鬥水手踏竿圍獵赤尾鯧。

  雖然也厲害,但隔著幾十丈的距離,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和翻湧的水花。

  看不清出刀的細節,看不清站位的變化。

  而現在,洪山距離他只有三尺。

  這場與玄水蛇突然遭遇的戰鬥,他看得極為清楚。

  洪山每一次揮刀前,都有極其短暫的停頓。

  那是他在找鱗甲之間的縫隙。

  第一刀橫劈試探完鱗片的硬度和走向之後,他立刻改變刀路。

  反手從下往上,刀刃順著鱗片排列的逆方向剔進去,一刀到底。

  還有他腳下的移位。

  每一次發力之前,後腳都會稍微往側後方滑一寸,把重心降到更低。

  那是為了讓刀鋒在切入時,整條手臂的力量和腰胯的扭轉力能連成一條直線,不浪費一丁點。

  陳遠舟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和他剖魚的經驗,本質上是一回事。

  洞察弱點,然後一刀切進去。

  視野角落,一行透明字跡無聲浮現:

  「觀摩實戰,水手經驗+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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