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火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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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後的傍晚,杜姓修士來青石澗取藥。

  進門時褚老頭正在用新爐膽熬製驅蟲藥膏,藍色靈火貼在爐底,藥香飄出石屋。

  杜修士往爐上看了看,「換爐膽了?」

  「嗯。」

  「哪裡買的?」

  「赤尾山晏家燒的。」

  杜修士覺得耳熟,「燒青泥罐的那家?」

  「對。」

  「他們還會燒藥爐?」

  「剛學。」褚老頭用勺柄敲掉爐邊的藥渣,「手藝粗了些,但燒出來的東西能用。」

  景烈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幾天老頭一直嫌爐膽厚,轉眼到了外人面前,說話居然都好聽了些。

  杜修士蹲下仔細檢查了一陣,「靈火燒過幾爐?」

  「過五了。」

  「沒裂?」

  「裂了還能擺在這裡?」

  杜修士也習慣了褚老頭的語氣,並未在意。

  他自己有一隻小藥爐,平時用來烘乾鮮藥和熬製藥膏。

  爐膽用了十幾年,近來同樣生出裂紋,只是不如褚老頭這隻嚴重。

  「能不能替我燒一隻?」

  「問他。」褚老頭指了指景烈。

  杜修士這才看過去,「你和赤尾山晏家是什麼關係?」

  「燒爐膽的是我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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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景山?」

  「認識?」

  「青泥罐就是從他手裡買的。」杜修士說道,「早知道他能燒爐膽,我也不用托人去外地問。」

  「你有青火泥麼?」景烈問道。

  「沒有。」

  「那得先找材料。」

  杜修士想了一會,「舊爐膽還能拆出不少,另外可以去小市收些火砂。若做得出來,工錢按四兩銀子算。」

  「只給銀子?」

  「靈石不是這麼好掙的。」杜修士說道,「你家若能把爐膽穩定燒出來,後面再談靈石。」

  四兩銀子也不算少,更何況青火泥由買主自己想辦法,晏家只負責配泥燒制。

  「你把舊爐膽送到赤尾山。」景烈說道,「能不能燒要讓我大哥看過才知道。」

  杜修士點頭應下。

  幾日後,他將舊爐膽、火砂和一袋從小市換來的耐火泥一同送到景山面前。

  雙方約定燒成後先付二兩,連續用過沒問題再付剩下的。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杜修士的爐膽半個月就交付了,尾款也按時送來。

  晏家因此又接到了兩筆同類生意。

  其中一隻是石樑坳鄒家的舊藥爐,另一隻來自小市上的散修。

  兩邊都送來了舊爐膽,卻沒能提供多少新的青火泥。

  景山將碎爐膽磨成粉,最多只能燒成一隻,剩下的只得暫時壓下。

  「有訂單也沒用。」景山把最後一小撮青火泥收進陶壇,「料不夠。」

  普通陶土和青火泥的差別很大。

  青泥罐所用的泥料還能從赤尾山北坡找,青火泥卻帶著天然火氣。

  附近幾座窯場燒了幾十年陶,也沒聽說誰家挖出過。

  景烈回到青石澗,便向褚老頭問起青火泥的來處。

  「赤石溝。」褚老頭說道。

  「離這裡多遠?」

  「往上遊走十幾里。」

  「那裡有礦?」

  「以前有。」

  二十多年前赤石溝曾經裂開一道地縫,山火燒了整整十日。

  後來有人在燒塌的山壁下發現青火泥,陸續挖走不少,褚老頭的半袋便是那時換來的。

  「現在還有麼?」

  「不知道。」

  「你沒去看過?」

  褚老頭用木杖敲了敲自己的瘸腿,「你覺得我該怎麼去?」

  聽說山中可能還有青火泥,景山決定去一趟。

  辨泥的事情景烈幫不上忙,遇見靈蟲景山自己又應付不了。

  兄弟二人正好同行。

  吳順留在趙家西窯看火,景和負責接待來取陶器的客人,家裡的生意沒有因此停下。

  從青石澗往上最初還有獵戶踩出來的小路,走出五六里後路便斷了。

  溪水從亂石間穿過,兩邊山勢越來越陡。

  積雪尚未化盡,石面結著薄冰,景山幾次險些滑進水裡。

  「褚老頭年輕時怎麼走的?」景山扶著石壁問道。

  「他只說來過。」

  「什麼時候?」

  「二十多年前。」

  「他那時腿瘸了麼?」

  「應該是。」

  景山回頭看了眼來路,「難怪他不肯再來。」

  兄弟二人翻過數道石樑,總算看見一片被火燒過的山壁,靠近後還能聞到硫磺氣味。

  景烈對照褚老頭畫的圖找了許久,才在一片灌木後發現半塌的洞口。

  他用引火術點燃一根松枝,往裡面扔了幾步。火焰沒有熄滅,說明洞中還有風。

  「我先進去。」

  「等等。」景山蹲下看了看洞口的泥,「有東西。」

  地上有幾道細長爬痕,旁邊還落著塊紅褐色硬殼。

  景烈撿起硬殼,「像是蠍殼。」

  「褚老頭說的火蠍?」

  「應該是。」

  景烈拔出腰間短刀,又點燃一根火把。

  剛往前走出十幾步,一隻足有半尺的暗紅蠍子便從石縫中爬出。

  景烈抬手打出一道火苗,卻只讓蠍背硬殼變得更紅。

  而且火蠍受驚後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貼著石壁朝他撲來。

  「火沒用!」景烈喊了一聲。

  兩人退到洞口,待火蠍衝到近前時,景山將一筒水潑了過去。

  溪水澆在紅殼上頓時激起一陣白氣,火蠍動作慢了下來,被景烈一刀釘在地上。

  尾鉤仍在胡亂甩動,景烈又補了一刀,直到硬殼裡的紅光完全熄滅。

  「就一隻?」景山站在洞口問道。

  「先別急著進去。」

  兩人在洞外等了一陣,裡面沒有新的動靜。

  景烈用刀挑起火蠍屍體,扔進事先準備的布袋。

  這種帶著靈氣的蟲屍應該能賣些錢,具體值多少還要回去問褚老頭。

  再次進入洞中後,兄弟二人走得更慢。

  洞壁上有許多被鐵器鑿過的痕跡,大部分地方只剩普通紅土。

  到了最深處地面升溫,火把的顏色也比外面明亮。

  景山用短鏟從石縫中刮下一層灰泥,泥料入手乾燥,揉動時卻微微發熱。

  「是這個麼?」景烈問道。

  「像。」

  景山將泥放在掌中捻開,裡面混著許多黑色砂粒,火氣比褚老頭那半袋弱上不少。

  拿來直接制坯不行,篩去雜砂後應該還能使用。

  兩人沿洞壁找了半個時辰,只挖出不到二十斤。

  再往深處有一道被碎石堵住的裂口,透出的熱氣更加明顯。

  景烈將靈氣探過去,剛深入幾寸便感覺到裡面有東西動了一下。

  「後面還有火蠍。」

  「多麼?」

  「不知道,至少不止一隻。」

  景山看了看腳邊裝滿的布袋,「先拿這些回去。」

  「堵住的地方後面可能還有泥。」

  「也可能是蠍子窩。」

  景烈沒有堅持,二十斤青火泥夠晏家試燒爐膽,為了多挖把命丟在洞裡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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