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番外 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裴硯崢收到消息時,會議剛剛開始。

  他打開輪椅自帶的定位,發現在不斷的偏離原來的約定地點。

  裴硯崢盯著移動路線看了兩秒,直接起身。

  會議室里的人同時停下。

  「裴總,合同——」

  「取消。」

  他抓起外套,迅速聯繫裴家搜救隊。

  助理迅速調出車輛位置。

  紅點最後停在沿江橋段。

  電話無人接聽。車載信號中斷。

  裴硯崢一路冷著臉沒有說話。

  車輛還未停穩,他已經推開車門徑直走向搜救艇。

  橋邊圍著巡邏人員與搜救犬。

  斷裂的圍擋後方有車輪碾過的痕跡,一直延伸向江面。

  搜救艇沿著輪椅定位消失的方向向前。

  裴硯崢站在船頭。

  江風吹亂了梳向腦後的頭髮,黑色襯衫被水打濕一半。他臉上看不出情緒,握住欄杆的手一直在發抖。

  風很大,四周又是烏漆麻黑的水面。

  救援人員幾次勸他進入船艙,他都沒有回應。

  無線電里傳來聲音。

  「前方發現疑似落水人員。」

  探照燈立即轉向。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光束掃過翻湧的江面。

  裴硯崢看見了裴硯辭,身體隨著水流起伏。

  聞霽川就在後面。

  他舉著蒼白的手,另一隻手艱難划水,看到他們過來後,將人一點點推向搜救艇。

  搜救艇迅速靠近。

  救援人員俯下身,將長杆伸向水面。

  聞霽川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裴硯辭往前送了一下。

  救援杆扣住救生衣。

  幾隻手同時伸下去,先將距離最近的裴硯辭拖向船舷。

  裴硯崢緊緊抓著欄杆。

  「先救聞霽川。」

  「他沒有救生衣。」

  「先救他。」

  救援人員已經探出另一根長杆。

  就在觸碰到的時候,聞霽川的黑髮突然沒入水中。

  裴硯崢抓住欄杆的手驟然鬆開。

  下一秒,他翻過欄杆,直接跳進江里。

  「裴先生!」

  身後的呼喊被水聲吞沒。

  裴硯崢浮出水面,朝聞霽川消失的位置游去。

  他很少有這樣失去引以為傲的冷靜的時候。

  所有注意力都落在水下那道越來越遠的身影上。

  他重新潛入江中。

  冰冷江水擠壓著胸腔。

  聞霽川就在前方。

  黑髮在水裡全部散開,衣擺沿著清瘦身體向後浮動。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裴硯崢向他伸手。

  距離一點點縮短。

  聞霽川的眼睛始終看著水面。

  煙花的光芒穿過深藍的江水,落進那雙逐漸失去焦點的眼睛。

  而他一直看著聞霽川,就像之前未說出口的暗戀。

  裴硯崢後來再也想不起那晚的煙花是什麼顏色。

  肺部開始發疼。

  裴硯崢仍舊向下潛。

  眉頭緊緊擰著,視線一刻也沒有從聞霽川身上移開。

  終於,他快碰到了。

  只差一點便能握住。

  水下忽然湧起另一股暗流,方向與原本的江流完全相反。

  強行將兩個人推向不同方向。

  聞霽川被繼續卷向深處。

  裴硯崢則被那股力量撞回水面。

  裴硯崢吸了一口氣,轉身又繼續下潛,搜救人員一直在呼喊他的名字。

  肺部已經疼得近乎炸開。

  他張開嘴。

  想叫聞霽川的名字。

  江水頃刻湧入口鼻。

  裴硯崢依舊沒有停下。

  他一次次伸手,試圖抓住在水中散開的衣擺與黑髮。

  距離卻越來越遠,眼皮也越來越重。

  聞霽川沉向江底。

  裴硯崢也在下沉,他在這一刻產生了一個清晰的念頭。

  至少這一次,不讓聞霽川獨自一個人承受。

  世界並未給他這個機會。

  一股浮力從下方托住身體,緊接著,也已經下來的救援人員從後方扣住他的肩膀。

  裴硯崢劇烈掙扎。

  雙眼仍死死盯著水下。

  「鬆開。」

  氣音混在不斷湧出的氣泡里。

  「他還在那裡。」

  救援人員將氧氣面罩壓上他的口鼻,強行帶人向上岸。

  水面上的煙花接連盛開。

  紅色之後變是金色。

  無數光芒在高空炸裂,卻照不亮水底的人。

  裴硯崢的視線逐漸暗下去。

  *

  同一時間,返程航班正在雲層上方。

  程昭野靠在座椅里,將一條消息發了出去。

  【明天見,哥哥。】

  消息後面跟著一隻搖尾巴的小狗。

  聞霽川始終沒有回覆。

  程昭野將手機放回手邊。

  他第一次這麼刻骨銘心的失戀,難受得幾晚沒睡。

  離開前,他覺得自己該懂事一點。

  聞霽川已經拒絕了他,他不能給他添麻煩。

  只堅持了幾天,程昭野便想通了。

  追不到也沒關係,他還可以住在對面。

  聞霽川不願意給名分,他便先繼續做鄰居。

  來日方長。

  程昭野重新買了機票。

  行李箱裡裝著在外地買的禮物,還有一個他覺得很像聞霽川的小貓手辦,是他自己雕刻的。

  他甚至已經想好見面時要說什麼。

  等聞霽川徹底習慣他的存在,再把人一點點拐回家。

  機上彈出一則新聞。

  【沿江大橋發生車輛墜江事故,目前已有人員獲救。】

  新聞剛剛發布,圖片只拍到警戒線與江面。

  程昭野掃了一眼便關掉。

  他已經失眠太久,想到明天就能見到聞霽川,心情終於放鬆下來。

  眼罩拉下去沒多久,他便睡著了。

  夢裡,對面的房門打開。

  聞霽川坐在輪椅里,黑髮柔柔的散在肩頭。

  程昭野拎著行李,沖他揚起笑容。

  「聞哥,我回來了。」

  聞霽川難得朝他笑了一下。

  「進來吧。」

  *

  飛機在正月初一的大清晨落地。

  程昭野走出接機口,一眼便看見父母與幾名發小。

  陣仗大得像是接待皇親國戚。

  程昭野停下腳步。

  「至於嗎,我就出去幾天,用得著都來接?」

  程母走過來抱住他。

  手臂收得很緊。

  程昭野原本還想笑,臉上的神情逐漸消失。

  「出什麼事了?」

  無人回答。

  手機重新連接網絡。

  未接來電與消息同時跳了出來。

  程昭野低頭。

  最上方是助理髮來的信息。

  【聞先生出事了。】

  手裡的行李箱倒在地上。

  鎖扣彈開。

  那隻小貓手辦掉了出來,包裝好的禮物滾得到處都是。

  「他怎麼了?」

  他的聲音在顫抖。

  他又問了一次。

  「聞霽川呢?」

  程母紅著眼睛,握住他的手臂。

  「昭野,節哀。」

  程昭野站了幾秒,轉身向機場外走。

  他已經想通了,聞霽川不喜歡他也沒關係他,他可以繼續做那隻怎麼趕都趕不走的小狗。

  為什麼不等等他。

  *

  裴硯崢與裴硯辭隔著一堵牆,在病房裡睡了三天。

  兩個人做了相似的夢。

  聞霽川坐在輪椅里。

  裴硯辭走在左邊,替他攏好被風吹亂的頭髮。

  裴硯崢跟在另一側,抱著雙臂跟在旁邊。

  小區裡的路燈亮起來。

  聞霽川操控輪椅沿著花園慢慢向前。

  裴硯辭在旁邊說起白天遇見的事情。

  聞霽川聽著,偶爾應一聲。

  裴硯崢安靜走在旁邊。

  走過兩圈,聞霽川覺得有些冷。

  他們便一起回家。

  回到房間以後,三個人打開遊戲。

  裴硯辭輸了一局,趴在聞霽川肩邊耍賴。

  裴硯崢將他推開,重新把手柄遞給聞霽川。

  聞霽川坐在兩個人中間,重新點下準備。

  裴硯辭立即安靜。

  下一局贏得很快。

  遊戲結束,聞霽川摘下耳機。

  「明天還玩嗎?」

  「當然。」

  兩道相同的聲音同時回答。

  聞霽川點頭。

  這就是他們想要的未來。

  明天之後還有明天。

  裴硯辭從夢中猛然驚醒。

  手臂已經先一步伸向床邊,抓了個空。

  高級病房裡亮著頂燈。

  監護儀不斷發出聲響,手背上連著輸液管,鼻腔與喉嚨殘留著江水帶來的火辣辣的難受。

  他怔了兩秒,隨即拔掉針頭。

  鮮血沿著手背流下來。

  「裴先生!」

  護士連忙上前阻止。

  裴硯辭掀開被子下床。

  發熱的影響尚未消退,雙腿落地時猛地一軟。

  他扶住床邊重新站穩,赤著腳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聞哥呢?」

  「他在哪間病房?」

  護士無法回答。

  裴硯辭推開病房門。

  隔壁房門也在同一時間打開。

  裴硯崢穿著病號服站在那裡,身後也跟了一個人。

  他的臉依舊冷得看不出情緒,只有垂在身側的雙手仍在發抖。

  裴硯崢向前走。

  「聞霽川在哪裡?」

  聲音嘶啞像個老人。

  「帶我去見他。」

  裴硯辭看見哥哥,腳步立即停下。

  「哥。」

  他望向裴硯崢身後。

  也沒有聞霽川。

  裴硯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去。

  「他不是跟你一起回來了嗎?」

  裴硯崢嘴唇動了一下。

  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夢醒了。

  跟過來的助理停了片刻。

  「搜救還在繼續。」

  *

  江面與下游找了整整三天。

  無人找到聞霽川。

  兩部泡過水的手機已經無法使用。

  助理補辦好電話卡,將備用手機送進病房。

  裴硯辭開機以後,聞霽川的轉帳消息靜靜的停在上面。

  他顫抖了很久才打開。

  備註欄里只有一句話。

  【謝謝,新年快樂。】

  裴硯辭抱著手機忽然笑起來。

  「新年快樂。」

  他說得很真摯,像電話另一邊真有人在。

  「聞哥,新年快樂。」

  「我現在才看到。」

  「你別生氣。」

  他將手機貼在耳邊。

  「硯辭。」

  裴硯崢在旁邊。

  「冷靜一點。」

  裴硯辭轉過頭盯著他,有些困惑的歪了歪頭。

  「哥。」

  「你為什麼在流淚啊?」

  病房安靜了很久。

  裴硯崢抬手碰了一下臉。

  滿手都是。

  *

  打撈當天商務車就從江底拖了上來。

  車裡只剩下那把看不出原樣的輪椅。

  裴硯辭蹲在旁邊,眷戀的蹭了蹭扶手。

  「他不喜歡別人動他的輪椅。」

  聲音啞得厲害。

  裴硯崢站在他身後。

  搜救範圍沿下游不斷擴大。

  程家盛家和許家都追加了船隻、無人機。

  裴硯崢在每一份擴大搜尋區域的確認書上反覆簽字。

  聞霽川始終沒有回來。

  *

  深夜,程昭野又蹲坐在聞霽川門口。

  程昭野將耳朵貼上門板。

  電梯在身後打開。

  雙胞胎走了出來。

  裴硯辭臉色蒼白,嘴唇幾乎找不到血色。裴硯崢站在他身側,手裡拿著聞霽川公寓的鑰匙。

  程昭野起身。

  他走過去,一拳打在裴硯辭臉上。

  裴硯辭被打得撞上牆壁。

  裴硯崢看著,終究沒攔。

  程昭野又揪住他的衣領。

  「你們把他帶走的時候,說過會把他送回來。」

  裴硯辭擦掉唇角的血。

  「再來。」

  他甚至主動向前走了一步。

  程昭野的拳頭再次抬起。

  裴硯辭袖口上滑,露出手腕上的紗布。

  已經被血浸透一塊。

  程昭野的動作停住。

  他盯了那處傷許久,忽然將人推回牆上。

  「你的命是他給的。」

  裴硯辭抬起眼。

  程昭野眼睛通紅,又重複了一遍。

  「好好活著。」

  「你的命就是他的。」

  裴硯辭一直空洞的眼睛忽然有了光芒。

  從那天以後,他再沒傷害過自己。

  這是聞霽川留給他的,他捨不得弄壞。

  *

  盛嘉言依舊每天發送貓的照片。

  【今天把花瓶推倒了。】

  【它已經長胖了兩斤。】

  【你什麼時候再來看它?】

  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貓趴在手機旁邊,用爪子碰了碰聞霽川的頭像。

  盛嘉言抱住它,將臉埋進柔軟的毛里。

  「他答應過會來的。」

  *

  除夕夜,聞母忽然腹中疼痛,被送進了手術室,醒來以後,接到警方的電話。

  聞父站在病床旁,聽完以後許久沒有說話。

  聞母懷裡抱著剛出生的孩子。

  眼淚不斷落下,愧疚幾乎將她吞沒。

  聞父轉過臉,他們一直認為時間還很多。

  等孩子出生,等公司穩定,等過完這個年,他們會聯繫聞霽川,會向他道歉,會慢慢補償。

  直到聞霽川消失,他們才發現他們並不配成為這個孩子的父母。

  年後,雙胞胎撤掉了對聞家全部項目的支持。

  沒人再替聞家填上資金缺口,公司很快衰敗下去。

  裴硯崢與裴硯辭共同創建的公司卻在迅速擴張。

  頂層一直留著一間辦公室,公司里的職工經常會看到兩個老闆一前一後的進去。

  奇怪的是,永遠只有他們。

  *

  事故調查進行得很快。

  裴硯崢看完全部材料。

  從頭到尾,他只問了一個問題。

  「他原本準備殺誰?」

  律師沉默片刻。

  「您和二少爺。」

  半個月後,裴氏完成權力更替。

  裴父退出董事會,被送往郊外的一處私人療養機構。

  對外的理由是精神狀況異常,需要長期封閉治療。

  那棟別墅從不接待訪客。

  附近偶爾有人在深夜聽見慘叫。

  護工只會拉緊窗簾。

  「病人又犯病了。」

  裴硯辭去過一次。

  離開前,他站在門口,恢復了從前甜甜的笑。

  「你最好每天祈禱聞哥還活著。」

  「他回來那天,我們就放過你。」

  大門在身後合攏。

  他們給了裴父一個永遠無法確定期限的希望。

  正如他留給他們的那樣。

  *

  裴硯辭將聞霽川留下的衣服都搬回了雲樾府。

  最初只是枕邊放了一件襯衫,後來床上鋪滿。

  他睡在中間,用衣服給自己築了個窩。

  衣服上的味道還是散了。

  某天夜裡,裴硯辭低頭聞了很久。

  什麼都沒聞到。

  他照常躺進去,始終沒有合眼。

  裴硯崢很快恢復工作。

  他比原劇情里成長得更快。

  行事冷漠,手段狠戾。

  裴氏與新公司的名字已經足夠讓人聞風喪膽。

  按照原本的命運,會有許多人接連出現在他身邊。

  她們聽說過那位禁忌的白月光。

  越難接近,越有人想證明自己能夠征服他。

  原劇情里來者不拒的男人,掃過來的眼神滿是殺意。

  聞霽川有潔癖,他得守好貞潔,不然他回來了不要他了怎麼辦。

  *

  修復後的輪椅送回來了。

  天氣好的傍晚,兄弟二人帶它下樓。

  他們沿著園區繞了一圈。

  起風了。

  裴硯辭笑著對輪椅說:「回家了,哥。」

  與那個夢一模一樣。

  -end

  he的這邊集合(第一個世界就是he)

  be的這邊集合(一個讀者教我的辦法,讀者寶寶好聰明)


章節目錄